《礼物》连城雪

6、Chapter 5 你就是一个

　　静谧不知从何处蔓延开来，却很快充斥了这个少年的房间。
　　梅夕随即又做了一件令自己分外后悔的事：很突兀地把电视关上了。
　　韩扬淡笑，从容得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探身轻声问道：“你是新医生？有名片吗？”
　　梅夕鬼使神差地就从衬衫口袋中拿出一张递给他。
　　韩扬接过名片，修长的手指在卡片边缘轻轻摩挲，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终于端正地坐在地毯上：“你想和我谈什么，让我跟我爸妈说话？”
　　梅夕渐渐平静下来，反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故意不理睬自己的父母呢？是因为这个？”
　　他看向漆黑的电视机。
　　韩扬说：“我讨厌他们。他们也不关心我怎么样。”
　　年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下巴微微扬起。
　　梅夕轻轻微笑，弯起漆黑的眸子：“你若看到你妈妈在医院恳求医生的样子，就不会这么说了。”
　　韩扬不回答，反而故意把身子前倾，与他近在咫尺：“你笑起来更好看。”
　　他呼出的气息几乎能触到梅夕的脸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浅体温。
　　梅夕可从来不喜欢小孩子。他脊背发冷，无数个念头跑过脑海，却硬是选了最愚蠢的一种：“我不是同性恋。”
　　韩扬听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梅夕从来没见过谁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笑，心里莫名其妙地更加混乱。
　　韩扬好一阵才平静下来，很有兴致地问他：“你不是？你怎么看到那个一点都不吃惊？你不是怎么不赶快确定我是不是呢？你不是怎么能明白我的意思呢？不要急着撇清，我只是说你长得好看而已。好看有什么用，花瓶。”
　　梅夕被他讽刺得脸色一阵阵发白，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又微笑出来：“我没有恶意。”
　　韩扬又慵懒地靠在床边：“你修养倒挺好，不过看起来还不如那个老头子有学问。我不想和你交流什么，再见。”
　　说完便又旁若无人地打开电视机，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私人空间。
　　梅夕设想过许多种局面，却唯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一幕。平时看着还挺顺眼的GV，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令他如坐针毡。
　　半分钟后，韩扬深邃的眼神又定格在他身上，忽然问：“你还不走，想看我自/慰？”
　　梅夕立即起身，深深地喘了口气，而后微笑：“我去书房等你，你看完再来找我。”
　　说完就一脸纠结地出了门。
　　韩扬瞥着他优雅性感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随手关掉电视，抱着枕头爬上床睡起了觉。
　　他向来对陌生人都是快刀斩乱麻地解决问题，却忽然挺想招惹一下这个男人的。
　　就和所有喜欢把小姑娘气哭的男孩子一样，对于十五岁的韩扬来说，能看到梅夕这样的美男郁闷的脸，似乎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韩家的书房很大，落地的玻璃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与唱片。
　　阳光透过百叶窗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木质家具的气息。
　　环境很是优雅。
　　梅夕与佣人打了招呼走进去后，先给晚上约好的众多男友之一发了短信，取消了见面约定。他看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想必得继续和那个孩子耗着，索性决定搭上一整天，非要取得韩扬的信任不可。
　　与其他或许是混着文凭的同学不同，梅夕很热爱自己选择的职业，也几乎把青春年华都奉献了出去。他不想在最开始就做个失败者。
　　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个装潢华丽的房间，过了好一阵子，梅夕才注意到里面这些书或许并不属于韩先生和韩太太。
　　书柜里除了很多西方文学之外，还有一系列历史、哲学、宗教之类的著作。
　　他愣愣地拉开柜子，抽出一本翻开，果然发现里面有阅读过的痕迹，角落里还带着青涩的笔迹，很显然是属于这个大宅里的小主人的。
　　难怪黄教授都夸韩扬很聪明。深度阅读的习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言，更是难能可贵。
　　梅夕忽然间觉得，韩扬刻意表现出的那种戏谑与傲慢，也不过是个聪明的孩子必然会有的骄傲而已。
　　其实并没有多坏，也说不上令人讨厌。

　　正在发呆之时，身后终于又响起了那干净好听的年轻声音：“你总是这样随便乱动别人的东西吗？”
　　梅夕回头，见韩扬正靠在门边打量自己，便友好地微笑：“这套书我也有，刚上大学时，省下了半个月的饭钱才买到的。”
　　说完便把厚厚的班杜拉的著作放了回去，关上柜门。
　　韩扬走近，忽然拉了一下他的品牌衬衫道：“是吗，你这么穷？那这件衣服是哪个男人给你买的？”
　　梅夕很坦荡地看着他：“我从小没有父亲，家里自然比别人困难些。但我现在花的钱都是我自己挣的，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韩扬又走到写字台前，散漫地坐下道：“那你岂不是很讨厌我这样的二代？”
　　梅夕笑：“如果仅仅因为没能生在富裕家庭就生出愤怒，值得愤怒的事情岂不是太多了？”
　　韩扬看了他半晌，又淡淡地说道：“你想和我聊什么，我没有病。”
　　梅夕问：“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父母吗？”
　　韩扬的眼神有点发愣，他呆了片刻才笑：“这是我家的私事，我不想告诉你，告诉你，你也解决不了。”
　　梅夕慢慢地靠在柜子上，轻声道：“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但是你还有别的想说的吗？你的困惑、烦恼、郁闷、不开心，什么都可以，毕竟我已经收了咨询费。”
　　他知道对待韩扬这样的孩子不能针锋相对，以退为进才是最好的方法。
　　果然，韩扬想了片刻，忽然便起身道：“你这么问，我还真想起一点困扰。”
　　梅夕看向他。
　　韩扬慢慢地走向他，认真地说：“最近我总是很烦躁，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特别是看到像你这样的漂亮男人，就很想发泄。反正我爸妈也不在家，你就帮帮我吧……”
　　梅夕越听表情越是难看。
　　韩扬站到他面前，竟比他矮不了多少，脸上的样子简直……
　　梅夕猛然推了他一下：“够了！”
　　韩扬竟然又笑起来，五官俊朗，露出漂亮洁白的牙齿：“就你这样的，还说自己是心理医生呢？我觉得你去酒吧调酒更合适点。别以为看了几页书就有什么了不起。”
　　梅夕说：“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既然你这么不愿意咨询，我也不会勉强你。”
　　说完就有些生气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站住，轻声道：“斯宾诺莎说过，最大的骄傲与最大的自卑，都表示心灵的最软弱无力。”
　　说完就出了书房。
　　韩扬愣了愣，冲到走廊叫道：“站住，你什么意思？”
　　梅夕回头：“你就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胆小鬼。”
　　韩扬皱起眉头说：“小心我投诉你。”
　　梅夕轻笑：“不好意思，刚才我已经说过我不做咨询了。现在我想怎么评价你都可以。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小鬼在床上才是花瓶呢，而且瘦成这样，一点都不好看。”
　　而后他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
　　韩扬还从没见过变脸如此之快的人。他愣了半天才嘟囔了句：“什么心理医生，简直是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