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剑游》慕溪鹤

19、愿闻其详

　　燕记得是石笑说过，他的父母是在虫灾时饿死的，才不得已被自己的叔父带到齐国交给了贾行，如今这婶婶却说他是被父母抛弃的，这让两人都摸不到头脑。
　　石笑像林婶问道：“婶婶，您说我是被抛弃的？那是什么意思？”
　　林婶婶有些生气的说道：“提起来我就生气，那两夫妇，在那灾年把你卖给了商人，然后自己拿着钱去咸阳生活了。也不知道这当父母的怎么那么狠心。”
　　石笑想，咸阳？那不是我们的目的地吗？是不是有可能还能再见到自己的父母……可是他们还愿意认自己吗？自己见到卖掉了自己的他们后还真的能不恨他们吗？
　　燕看出了石笑的顾虑。说道：“总是件好事，说不定他们留着你，就三个人都饿死了，既然咱们目的地也是咸阳，有时间的话去看看吧。”
　　石笑点点头，这算是他这几天来唯一得到的好消息。
　　别过林婶婶后，几人回到了马车。
　　崔子岳不是孤儿，不是很能理解石笑的心情。但是燕有些欣慰，原来石笑也能找到自己的月光了……
　　石笑则是很忐忑，离那咸阳越近便越是如此，虽然如此，但还是默默在心里回忆那记忆中的父母，希望能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第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找到自己的家了？”何时春突然问石笑。
　　石笑浅浅点头，他记得燕让他提防这个女人。
　　“真好啊，你也有家可回了。”
　　石笑看了眼荆先生。
　　“我父母已经死了，回家也没有意义。”
　　这是燕在回来之前嘱咐过石笑要这样说，如果石笑在秦国又有可落脚之处，这会让刺秦队的人都对他起疑心。
　　荆先生没有说什么，既然石笑父母已死，便不再多做怀疑。自入秦以来，他一直在脑海中演习刺秦的画面，无数种可能，无数种机会他都要算进去，以确保万无一失。
　　崔子岳在车顶上还在津津乐道燕的聪明，却听见那成永年居然在哼曲，要知道这小子在齐国境地上一直板着张脸，像是丢了几百两银子一样。这到了秦国怎么还开心上了？令人费解，不过崔子岳一直不喜欢他，所以也不打算多搭上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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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就要进咸阳，秦王派了人来迎接使团。他们在接待下住进了咸阳城内的一处院内。
　　迎接他们的官员告诉他们，今天在这里稍作休息，明日秦王会设宴招待几人。
　　如果要去找石笑的父母，也就只能是在夜里，等其他人都熟睡，再出发去寻找。
　　燕提前安排好崔子岳，让他再夜里不要贪睡，燕和石笑溜走后，就由他来盯梢，如果有人怀疑，就尝试圆过去，如果实在不行，就选择跑。如今已不是齐国境地，这时候逃跑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一定要优先保护住自己的性命。
　　崔子岳看燕很担心自己，还有些开心，于是十分痛快的接受了任务。
　　晚饭之后，荆先生开始部署每个人的任务。
　　秦王不会接见所有人，所以作为主要大使的他只能带一个拿着礼物的人进去。
　　初定的礼物就是一块宝玉，乐师何时春，进献的疆土地图，这地图中就藏着要用来杀死秦王的雪影匕首。还有最后一件宝物，就是石笑的清风笑，已礼物带进宫殿，就能顺理成章的带剑进去。
　　听到这，燕才知道原来何时春也是礼物中的一部分，是乐师吗……
　　虽然这次行动是如同赴死，但是还是希望能有人逃出去，即使是一人也好，将秦王已死的消息带回齐国。
　　所以荆先生安排了成永年和崔子岳备好马车在宫外钟鼓楼处待命，如果见行刺成功后，石笑和荆先生都无望救出，就自行离开逃命就好。而燕则是待命在钟鼓楼之上，以燕的箭法，能够帮助他们逃走是最好不过了。
　　“就这样吧，我先去休息了。”
　　成永年说完这句便走了，好像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荆先生也说道：“是啊，早些休息吧，明天一定会很累的……”
　　石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刺秦的画面。
　　希望荆先生的雪影能够成功杀死秦王吧，石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在秦王宫殿挥剑，最重要的是，他没找到挥剑的理由……
　　夜已深，燕在房间紧张的听着其他几人的动静，确认他们都睡去之后，便开始行动，偷偷从房间溜出去叫醒了石笑和崔子岳。
　　“我们走了，你保护好自己，活下去最重要！”
　　燕说完就带着石笑走了，崔子岳自己一人站在院中，心中百感交集。
　　忠于国家？忠于朋友？我该怎么选呢……也许还不到选出来的时候吧。
　　说是找到父母，可这咸阳也很大，怎么才能找到呢，要挨家挨户的问吗？
　　石笑心中很是紧张，找得到或者找不到，对他的压力都很大。
　　没想到走出箱子后，有一个人主动找到了他们，这人鬼鬼祟祟的样子，让燕很不舒服。
　　“你是石笑对吗？”
　　燕和石笑相视一惊，这人怎么会认识石笑。
　　“石家就在城东，我可以带你去。”
　　“你是谁？什么目的？”燕问他。
　　“我是贾行的线人，是他委托我来帮你的。”
　　听到贾行的名号，两人更疑惑了，他一个齐国的商人，怎么手能伸及这么远？
　　“他委托你来帮我找到父母？为什么？”石笑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石笑看了一眼燕，燕犹豫了一下。
　　“先随他看看吧，现在也的确没有办法，情况不对就杀了他。”
　　石笑点头应下。
　　辗转几个小巷，那人带着两人来到了城东一处人家。
　　“这就是了，你们两个进去吧。”
　　“两个？”
　　“对，贾行大人吩咐好的。两人都进去。”
　　这地方就是平常人家，燕也没有感觉到周围有埋伏之类的人在，应该是安全的，但是不知道把自己也带进去是有何意。
　　石笑看着眼前的人家有些犹豫，进去之后怎么向父母问好，如果相认之后怎么向他们交代自己的事情，实在是有些难办。
　　燕看出了石笑的心思。
　　“走吧，笑，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毕竟崔子岳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懂我意思吗？”
　　石笑看着燕，嘴角上扬，这是真的开心，她更像是自己的亲人。
　　尊重石笑的选择，就算是石笑要放弃任务，她也会义无反顾陪着石笑。现在石笑明白，燕的心里，最重要的不是什么家国仇恨，而是家人，一起生活一起快乐的家人和朋友。
　　石笑心中有了底，目光坚定的走了进去。
　　石家夫妇已经在他俩来之前就收到了消息，已经有了好了十足的心里准备。但是看见两个孩子进门的时候，还是一下泣不成声。
　　石笑看着眼前的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燕推了一把石笑，示意他过去。
　　这时，他们说话了。
　　“石笑，燕，我夫妻两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我们？石笑和燕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明明只有石笑是被抛弃的孩子，怎么和燕还有关系。
　　两夫妇将他俩带到屋中，打算细细说清当年的事情。
　　石父说道：“当年我与妻子在咸阳外小镇中生活，当时的我随着齐国贾家做生意谋生。虽然表面是做生意，但是也暗中做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生意。我们暗自买卖秦国的武器给齐国……后来我才知道那暴利的背后是有人操控着的，等想收手时已经晚了。我被贾家抓住了把柄，他威胁我和他做一个生意……”
　　又是贾行？他到底在15年前做了什么？为什么如此针对石笑？
　　他继续说道：“他们托人带来了一个男孩，就是石笑。他们要求我养大这个男孩，等接走这个男孩的时候会给我们一大笔钱，也会将我卖国之事雪藏……”
　　石笑……是贾行送来石家抚养的？
　　“我当时还有一个一岁大的女儿，被他们带走了……我很痛苦，却没有办法。是他们逼我的。”
　　“那个女孩去哪里了？”燕问道。她似乎有些预感。
　　“我听说那女孩被送往了剑圣吕天成的身边，被当作他儿子的替死鬼带到了燕国……后来我才想明白，石笑兴许就是吕天成的儿子。”
　　燕这时才明白，原来自己被丢在燕国是贾行的手笔，用来当石笑的替死鬼。
　　她的眼泪有些住不住的流。
　　她这时也才明白，眼前的两个人，并不是石笑的家人，而是自己的亲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