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拉斯特》影月之霜殇

145、（一百四十五）透过表象

　　瑟莉斯拉眯起眼睛，说，这不得跟古神打小报告去？能忍？我觉得我们没这么大的度量。遂当晚就摁着多洛汶带路，去地下神殿真切地陈述事实，表达委屈。

　　那个，古老的神明大人，您摁头要咱们来打工，咱也就认了，虽然会被本国人嚼舌根，但往大了说也是为神明效命，实打实的拯救苍生，解决社会问题，为什么到头来还要被您神殿里的祭司这么恶毒诅咒，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古神的核心在半固体的软泥中游移，仿佛一个人的视线左摇右晃，你很难分辨它到底在想什么，打算要说点什么。

　　透过表象看问题——这也是你们需要完成的任务。

　　讨厌谜语人——伊萨克不满地撇了撇嘴，仰视巨大的软泥生命体：“是你现在不行了，还是我走之后，你手下的整体水平都不行了？”

　　瑟莉斯拉和白骑士不约而同地察觉到古神似乎移开了视线。
　　难怪它要让多洛汶转变立场，趁机讨要一座魔力炉？

　　伊萨克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如果只是让她和我的学徒来给你应个急，那我勉强表示理解。如果要我们来给你治标又治本，不好意思，用俗话说就是‘得加钱’。”

　　多洛汶觉得面前这个叛徒真是俗不可耐，光是背弃主人这一点就足够罪不可恕，这家伙是怎么好意思腆着脸说“得加钱”（泛指各种利益）的？！若是伪装成人类的状态，大概这会就该撸起袖子扁人了，可它对这位“大前辈”的“厚颜无耻”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在内心不断地劝自己别跟它较真，较真就输了。

　　古神思考了一会，地下神殿的心室（古神房间）内，暂时屏退了其他精锐卫士——似乎萨塔亚曼图斯对它们还是蛮信任的，一时间空气有点沉闷。

　　这么说吧。
　　它的视线又聚焦到三位来自西边的人士。
　　如果你们能帮我解决“信仰基础”松动的问题，我能继续全盘把持住德弗洛和从属国的管辖，跟你们那边整一个十年一谈续签的“停战协定”也不是不可以。

　　！！
　　这句话忽然很吸引人。

　　“真的？”伊萨克半信半疑地问，“你肯让我在那边轻松混班十年？”
　　首席高阶神殿骑士的工资还挺高的，某种意义上伊萨克兼职了一部分军事防务大臣的活，王宫那边的军事防务大臣遇到大事了还得跑快点，及时请示汇报让它拿主意。

　　“求问，如果签了停战协定，那么双方阵营可以开始正式通商吗？”真是瞌睡遇到枕头，瑟莉斯拉前不久还在想着能不能试一把刀尖上舞蹈的危险中介商人，虽然那样可能“富贵险中求”能赚得更多，可是，那完全比不了一个相对开放的大市场啊！“不说是全面的那种，比现在龙谷南边的互市规模能多一些，开放一些边境城市也好……”

　　白骑士比较无欲无求，作为冒险者，往来双方阵营的地界对他而言不是问题。可如果氛围相对放宽一些，双方阵营的冒险者交流活动肯定会有利于彼此的进步。德弗洛这边的冒险者公会其实很想邀请守护者苏赛塔去那边交流做客，但国别问题太过敏感，一直都未能成行。双方的冒险者也很想更加便捷地来往彼此地界的冒险设施。

　　只要信仰稳定，这边的政局也会更稳定更容易把控，到时候还是我说了算，你们想轻松一点过日子，未尝不可。

　　瑟莉斯拉估摸着哄好了这位古代神明，未来的日子会更加有趣，于是赶紧给伊萨克递了个眼神，外加点头——答应它。

　　“……给我们更多的信息。”伊萨克认真地说。

　　阿坦城的自主救灾行动进入了正常轨道，大魔女和她的侍奉者依然留在那边作为除雪和救助的主力，而瑟莉斯拉一行则向古神告了半天的假，回家处理琐事。

　　如果真的可以说是琐事的话。

　　无疑，在听了古神的口风之后，拉克索王室与教国王室还有教皇厅都觉得这是个大家休养生息的好机会。介于新年边境城市烧了几个仓库，没有造成比较明显的伤亡，只是毁了一些物资便没有下文，姑且可以当做是声东击西的一环，暂时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必要。

　　不过，王室与教皇厅内阁对古神的话多少还是保有正常的怀疑：我们默许它巩固信仰这种事，真的能给我们带来实际的利益吗？

　　协助教皇主理教务的大主教不安地搓搓手，犹豫地说，通常情况下，不应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坐视信仰对立的一方继续巩固自己的信仰，于我们好像说不过去。

　　教皇伊恩三世眉头一垮，叹气到：“可是，我更不想跟一盘散沙、地鼠一样的潜在危险分子打交道。我也想先清净个十年，然后再清净个几十年。异教就异教吧，我们彼此视对方为异教，对立至今，打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谁灭了谁，无果的纠缠浪费了我们恢复史前繁荣的机会。”

　　说到这里大家又忍不住回忆宗教战争到底怎么打起来的。

　　古神想要巨龙平原肥沃的产粮土地，哪怕与德弗洛中间还隔了个龙谷，这不妨碍它们占据了原本属于艾切王国的一部分狭长地盘，将边境的一小部分绕着龙谷北部边缘的山脉往西试探，触及了拉克索王国东部粮仓的边缘。古神对信众说，有了巨龙平原肥沃的土地，你们就能彻底过上不挨饿的日子，那里的土壤比本地肥沃得多。

　　而龙族想要从龙谷东北部流入谷地的观星湖及其上游的水源周边土地，那些都是古神的传统势力地盘。位于龙谷中央的观星湖滋养着龙族众生，龙族们引导着凡世种族的文明发展，而那个湖偏偏一直往地下漏水，没有稳定的水源，湖就会枯竭。龙族议会忧心忡忡，思考着有没有备选的迁居之地……暂时没有，那必定得占下那块地才行。

　　谈是谈不拢的。毕竟巨龙平原那块沃土，龙族们给予了不少祝福，而且是要养活好多好多追随者的，不能让。而灌满重要龙谷之湖的湖水的上游远在德弗洛境内的内陆山脉，距离德弗洛的王都不算特别远，卖地，那是想都别想。

　　总而言之，双方的利益谈不拢，宗教之战、代理人之战，就这么开打了。

　　时至今日，德弗洛依然没有忘记惦念着巨龙平原的沃土，而龙谷早已龙去谷空，那片曾经滋养的龙族的大湖，变成了没个几米深的浅水坑。雨稍微下大一些，就会从湖的边缘漏出去，下面经由勇敢的冒险者探知，是溶洞结构，存不住大量的水。而水流的源头早已在灭世之战中遭到破坏，即便大地得到了部分修复，水流却在随机修复中早已自然改道，于德弗洛境内自行消化。

　　“也就是说，理论上，如果能基本解决粮食问题，又让古神能管住那些（信仰）游离者欠揍的手脚，我们都能有好好喘气的一个十年，甚至几个十年。”伊恩觉得这有些理想化，却又有那么一点向往，同时又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幼稚。

　　“那边……还就这点好，一个神明说了算。”伊萨克直言不讳地说，“而星愿教会至今都存在毒唯（死忠）状态的死神派和女神派。若不是女神早已为大地的恢复献祭己身，估计女神派的人会依然对（暗地里控制女神的）龙族议会服服帖帖，对它们俯首帖耳。”

　　说起来，教皇厅内阁所有的人既不是毒唯的死神派，也非女神派。

　　多少年前起，教皇厅内部逐渐将毒唯一派清理出高层去，这是为了教会长期的稳定与理性运作着想。死神卡尔玛与女神卡琪雅都是主神，若是两派争权夺利太明显，引发内斗，只能是星愿教会的大损失。有理性的教皇厅内阁将两派都摁住，大家相安无事，齐心协力共筑信仰之基，这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伊萨克的出现是个例外，倒不如说，他对塔莉萨的忠诚无意间带来了塔莉萨的一派，那些崇敬塔莉萨，认为她应该登上魔法之神神位的支持者浮上了水面，这背后许多人都是魔女会的成员。许多魔女就算不是星愿教会的虔信者，至少也是塔莉萨的崇拜者。

　　有了三足鼎立，教会内部就相对稳定些了。渐渐地，龙族议会对教会内那些原本就少的联系，变得更少，这很有利于教会由凡世种族独立运作。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让古神遵守它的诺言呢？如果我们这边做出了‘妥协让步’，它却趁机崛起，我们不是亏大了？”另一位大主教提出疑问。

　　“以我们这些年对德弗洛内部的调查来看，萨塔亚曼图斯还没有谈得上‘崛起’的资本。它们的经济内循环状态，比起我们是要差一些的。我和白骑士一起要打工的内容，只在于为它巩固信仰根基，想在极快的时间内让它们的社会和经济得到改善，不可能，不花上个十年是不会有起色的。而十年的时间，给我们西部阵营十年安宁，只要自然灾害不至于每年都像今年这么生猛，我们很有机会将人们的生活和财富再提升一个档次，将武器和军队的实力再成长一截，时间与机会对彼此来说都很宝贵。如果我们坐视了对立方的崛起而自己却摸鱼偷懒，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也对……”

　　“不过，现在都只是口说无凭。”伊萨克并未盲目乐观，古神连定金都没有付，诚意在哪呢，还以为自己是千年前的那份实力，凭神明的头衔就能颐气指使？也不看看现在自己几斤几两。“意向的东西拿出来画饼，就想骗我们鞍前马后，这未免太便宜它了。必须给它一定的压力才行。”

　　“打算如何给它压力？”伊恩和两位大主教好奇地问。

　　“希望陛下给我将战利品驾驶出境的许可——就那艘缴获的‘法尔尼鲁之慧’。我可能在一定场合需要用到它，同时又能恐吓萨塔亚曼图斯，说‘我们以后准备量产这种大型运输空舰’。它见过塔莉萨的船城，知道这种空舰能做到的事情很多——比如投放足够分量的炸药。这样，短时间内它会对我们的军事实力抱有很大的忌惮。顺带也能震慑那些与古神离心离德，各自揣着小算盘，不肯安生的混球们。”

　　“这个可以，我们相信你。”到了这一代的教皇厅内阁，教国的两位大主教与教皇，差不多都已经是从小到大都见识过伊萨克的本事，或者受到他的教导而成长，不说唯对方马首是瞻，但在大事上给予伊萨克相当相当高的信任。年轻的教皇当场首肯：“反正都是你缴获的，当然你来用。”

　　“另外，申请少量人手，准备出公差——权当是做社会调查，我会跟萨塔亚曼图斯说清楚，它如果答应那是最好。为了未来可能的渐进开放的商事贸易做准备。”

　　两位大主教的表情有点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讶异又困惑的心情：“与敌国的贸易？这跨度有点大。商人们能快速接受吗？”

　　伊萨克简直想翻白眼——有利可图，他们比谁的接受速度都快。只要肯开条缝，他们立刻可以变成滑溜的泥鳅，钻出去。

　　“最开始的一批，反正都是要许可的，接受报名，然后严格考核，待遇与政商无异，可以不是传统的那几家政商，盈亏与风险自理。总有要踏出第一步的勇气，而不是永远只在龙谷南边的互市地点，只交易那区区几样的必需品。商人逐利，只要给他们一定的许可和保证，就能想发设法钻研出谋利的点来。当然，还是要控制一下贸易的规格。不要急，餐点要一口一口吃。”

　　“有趣，这许可由我们来下。”伊恩的脑瓜灵光地转了转，“综合历史与现实的因素，只有教皇厅来为背书，这些商人才不怕被扣帽子，才能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为本国贡献税收。”

　　“陛下不怕被某些信仰过于狂热和顽固的人指控，对古神的妥协和绥靖乃至通商，是渎神的行为吗？”

　　“还真就不怕。当年塔莉萨殿下在整个大陆上的活动就不怕被人嚼舌根，事到如今，只要卡尔玛大人的祭司们不出来指指点点，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龙族议会如果手伸太长，我们刚好可以质问过去的一千年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伊恩很为自己的回答感到骄傲，这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相当敬仰伊萨克。
　　历史上，伊萨克在西部阵营数度更名换姓，教授并引导了诸多杰出冒险者，留下不少影响后世的冒险相关著作，也为教国实打实地效力多年。而龙族议会，时隔几十年派一名真龙过来联系，到底是觉得这故地难忘，还想藕断丝连，或者这些凡世种族是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或者是时不时联络联络旧感情，希望这些凡世种族还念着当初龙族的好，就算发达起来了，也千万不要威胁到龙之群岛？

　　光是教皇厅内阁这边大家意向同意了未来可能的初步贸易开放，伊萨克还要去跟国王与王太子详聊这方面的事，总而言之先给大家通个气，未来这事是有可能的，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拉克索王国这边的通气会惯例由国王及其弟妹们参加，听了瑟莉斯拉的简要汇报，凯洛丝大公比谁都兴奋，国王拉卡乌斯和摄政王卡图玛斯对此很感兴趣但态度谨慎，只有大主教格兰蒂亚觉得这节奏是不是跨步子有点大，会不会拉伤，教皇厅的态度很重要，云云。

　　“没有什么不可能，人总要有点梦想，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瑟莉斯拉握拳振奋到，“既然古神把态度表示了一下，如果这都不成真，那我们就把它揍一顿，揍成真的。”

　　凯洛丝大公当即给绯红勋爵大力鼓掌，表示我很支持你啊，有什么好消息好机会可别忘记我。

　　“这话要是别人来说，我还真不敢信。”卡图玛斯不认为瑟莉斯拉在开玩笑。虽然在商业上，她还名不见经传，就连卖特产鱼都是经由炎誓家和凯茵合作的宝瓶星商社，可指不定以后，她就会树立自己的势力。

　　能从古神手上赚钱，那才算本事呐。

　　“不如你们先讨论一下，真要通商的话，结算问题怎么搞。”瑟莉斯拉最后留下了这个建议。

　　王室成员们继续加班开会，总得讨论出意向性的方案，然后再去跟教国沟通。通商一事，在西部阵营，势必要这两个大国起头的。

　　绯红魔女很欣慰，四位王室成员至少都没表示反对。只要没人强烈反对，加以沟通，总能促成希望。

　　先抱有一丝小小的希望好了。
　　说归说，有点吹牛的成分，真正能让古神确定心意的，只有这次的任务结果。

　　不过，古神真的很担心它的“信仰根基不稳”吗？它在那边还是有着生杀大权，为什么却连自己的侍奉者里有“不绝对忠诚”存在，都不予以处理呢？它到底在想什么？

　　古神的地下神殿——

　　夜晚的地下神殿幽冷浸骨，心室内已经没有任何守卫，仁慈的神明让守卫们都去休息，不必戒备，伊萨亚斯是特别的，优先级最高。

　　萨塔亚曼图斯问它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来这里做什么，是忽然想起来和旧主叙旧，还是一起回忆与塔莉萨有关的昔日旅程。

　　伊萨克将瑟莉斯拉困惑的那些问题都问了一遍，这一点上，他们脑波同频，仿佛心有灵犀。

　　古神的本体里伸出两条幽影触须，摆出托腮思考的样子，随即又猫猫揣手，继续端庄稳重。

　　我只能这么回答——我的确并不担心凡人信徒们有一天会背弃我，经过了与她共度的旅程，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绝对值得留下来不挪窝的。之所以还是要采取一定的措施予以控制，是不忍心看着为我努力到现在的虔信者们——你会对自己饲养的宠物感到眷恋吗，多少都会，我还不是那种“没有心”的家伙。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发难（为难她）。
　　伊萨克追问。
　　我不信你没有能力处理那些背地里对你阳奉阴违的家伙。

　　……
　　…………
　　萨塔亚曼图斯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它的核漂向软泥体的后方，略有逃避。

　　伊萨克不依不饶，继续质问，仿佛不得到一个答案今晚就不回家休息。
　　那天我说，塔莉萨为你找到了可以搬新家的地方，似乎你并不感冒的样子。你明明很在意自己的性命，在意得不得了。所以才终年窝在地下神殿，在地上树立傀儡国王作为代行者。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验证一下，塔莉萨是不是单独对我们“留言”了。

　　说着，伊萨克拽起脖子上的项链，项链上有一颗树脂坠子，通过树脂浇筑将里面的核心物体包裹，核心物体是用虹色回廊矿石雕刻的微雕塑像，在光照下会发出彩虹的色泽，雕塑形象是一艘船城。在指定人物的魔法波纹特征下，会投影出单词，大意是“救生艇”。

　　古神的核又漂回正前方，表达它“很在意”的情绪。

　　……你也有“钥匙”，不奇怪。
　　如无例外，有资格持有这东西的人，只有你、我和卡尔玛。她认为只有我们能有资格筛选出谁在末日降临之际，作为“有希望”的凡世生灵登上末日方舟。她就是那样大爱又理智的存在……就算现在这个世界毁灭，她也能预备给我们一条生路。

　　你觉得，持有她的圣遗物，可以视作“船票”的一种吗？

　　……或许吧，但我想……她的“方舟”是特别的。当初被邀请上船的成员，只有你、我和卡尔玛，她对我说，这上面仅记载了我们的生命、灵魂和魔力特征，当有一天她不在了的时候，极端之刻，我们便是那艘方舟的“继承者”。

　　你从没想过占领那艘船城？

　　……我不认为有那么简单的事。这种机关通常都是分别持有钥匙的人聚集起来，合力才能使用，你没发觉吗？她给你的项链里，那只是船城的一部分，我持有的项链，里面的雕像外形和你不一样，是船城的另一部分。想必卡尔玛手里的也是类似。

　　！！
　　伊萨克感到惊讶。
　　一直以来，它单纯认为微型雕像虽然是船城的一部分，但是最具有代表性，又不希望其他人发现全貌的掩饰品。没想到今时今日，忽然想起来找古神对质，竟然能发现这个盲点。

　　果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兼具坦率与神秘的气质。

　　古神将注意力凝聚在伊萨克手中的项链坠子上，仔细审视。
　　……这是船城连接主舰城部分的三个可独立的分舰城之一，我的也是三分之一，卡尔玛应该是另外的三分之一。我猜测，塔莉萨将主舰城的钥匙随她一起埋入了历史……她的确给我们以“继承者”与“避难”的资格，但似乎并不希望我们当中的谁一家独大，最后将避难所演变成为新的战场。

　　伊萨克忽然感到一丝难过。
　　她预备好了退路，是觉得我们脚下的大地，终究难以逃过被黑太阳阿尔榭尔的残骸污染吗？就像她那时不得不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燃尽身体里那些可恶的碎片。

　　古神像布丁那样微微晃动身体，并不认可。
　　……你我印象中的她可不是那种会绝望的真龙。道路可以有很多种，即便最坏的那一条，也是希望，伊萨亚斯。

　　古神顿了顿，接着说。
　　……千年过去，仍未诞生真正的晋升者去继承血月上那份抑制“异象”的庞大力量。幸好我一直都在往无尽虚空的各个角落里丢弃那些黑核碎片垃圾，从这千年看来，时间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如果没有那些“试图种植黑核碎片”的家伙存在，垃圾应该越来越少才对。倒是你，她去世之后的一千年，如此漫长的时光，为什么你没能成为晋升者。

　　……
　　…………
　　这个问题我不太想回答，有点棘手。

　　你在担心那位居住在碧岚高塔的挚友，对吧。

　　……！

　　你担心杀掉高塔之主，高塔会崩溃，它和它的族人赖以生存的一切会遭到破坏。

　　……呼。
　　啊，嗯，差不多就是你说的这样。

　　哼，真是软弱。
　　它的安危比塔莉萨用心准备的一切都重要？在危难之刻，它愿意抛下族人来顾你？

　　啧。
　　伊萨克不悦地警告它的旧主。
　　它之于我重不重要，不由你来评判。如果你嫉妒我，就自己分一坨出去找个好朋友；如果你觉得世界上除了塔莉萨就没有谁能和（有污染性质的）软泥做好朋友，那是你可怜又活该。

　　萨塔亚曼图斯觉得有点火气开始上头。
　　这家伙，要不是塔莉萨那么包庇它，再三叮咛，自己不做点什么哪里是过去的主宰者，如此没上没下，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饶是神明的架子端久了，气质和修养让它还是少和下面的斤斤计较，不然会显得无能狂怒。

　　……若是你能拐它来为我效力，那我也不计较这事。
　　依然矜持端庄，却疑似发出了“嘿嘿”的狡猾笑声，非常非常微弱。

　　倘若此时伊萨克还是人类拟态，这会他的嘴角估计会绷不住。
　　——它已经在这里了！给你做苦工！你堂堂神明面子够大！我服，行了吧！

　　伊萨克愤然转身。
　　想得美。
　　没什么好聊了，我走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

　　你最开始问我的那个问题。
　　嗯，只是上次见了一面之后，忽然就……特别想。
　　奇怪她为什么没有履约，一个季度来一次这边。

　　为什么你仅凭上次一面之缘就能确定瑟莉斯拉就是她回来了？

　　你、我还有卡尔玛，我相信我们都有某种共同的预感。
　　没有证据，但……就觉得她是，或者，就当她是。
　　其实最有发言权的是卡尔玛那家伙。它站在谁的身边，谁就是。

　　这点我很同意，只是堂堂死神居然抠抠搜搜、遮遮掩掩，一点口风都不透，如果不是陪同伊恩去访问的偶遇，连苏赛塔那家伙都给我藏着掖着。

　　哼，你还觉得你那位挚友对你很好？指不定就是情敌。

　　你不懂，它才不是那样的家伙。它只是怕我老毛病又犯了，殷勤过度给人造成困扰。
　　——以及，我全都要。

　　……贪心的家伙。快滚吧。

　　伊萨克还是顿住了离开的脚步，回转身面对古神。
　　对了，我订正一下你关于血月晋升者的一个观点。
　　诚然，按照血月的镇魂歌预示，只有最强的血月设施之主才有可能成为晋升者，理论上杀掉其他血月设施之主，吸收血月设施核心/辉石的力量而变得强大。但塔莉萨认为这里面还有文章——她考虑到了血月设施的成熟度问题。设施及其内部的一切也需要时间来成长，只有越成熟的血月设施才越值得被攻略。你问我这些年更名换姓都去做了什么，当然是在冒险的途中调查监视各个血月设施，以及发现新的、隐藏的部分。我会调查并确保自己有把握攻略它们，或者将一切掌握在自己能把控的程度。

　　这么说，你是在观察“同类”，等待果实较为成熟之后再摘取？这样真的稳妥？等你有一天过了巅峰状态，那些家伙会不会反过来收割你。

　　不会有那一天了。
　　她已经归来。
　　我不会辱没她对血月相关的一切研究，以及她对我所有的期望。
　　还有，我用自己毕生的自信在此宣言：它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会。

　　待伊萨亚斯离去，萨塔亚曼图斯感到了一丝酸涩与嫉妒，思考到最后，愈发苦楚。
　　过去的部下用前无古人的功勋交换了自由，冲出桎梏，去往广阔天地，寻到了挚爱与珍重的存在。而自己，明明见识过一次广阔无穷的新世界，却至今依然龟缩在这狭小的空间，被神位与傲慢所囚禁。

　　时间在证明自己错了么。

　　从偌大的虚空生命之核中检索出塔莉萨留下的礼物，用魔力投影启动“永恒龙星辉迹”的附着式可独立分舰城微型雕像的内置投影，投影所展示的文字是用很俏皮的笔法所书写的“救生艇”一词，仿佛既认真，又带一点玩笑的意味。

　　啊，我想想，呼叫密码是——
　　【踏上旅程】
　　必要的时候念三遍。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