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逝》游碧花

3、初见

　　林静姝出阁之日，按照辰国习俗，出阁之女可以在出阁之日盛装打扮一番，坐上轿子在辰国最繁华的街头逛上一圈，尽情地欣赏辰国街头的景致，逛完一圈后，再去荣武庙祈福，最后在回到府里，父亲会命人早早在荣武庙架起棚子，让林静姝到达那里后就要开始施粥布善，出来为自己求得福报外，还能让人们更加林静姝感念恩德。

　　林静姝是林中书的长女，她的出阁之日林袁必定会很隆重地举报，而且他对自己的长女林静姝从小的要求和其他子女不同，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林袁严格要求着，她的礼仪更是专门清了宫中的嬷嬷来教导，她要学的东西也和其他人不同，寻常女子要学的女红，林袁不让她学，林袁让她和男子一样看政要书，学着吟诗作赋，琴棋书画也要样样精通。

　　林袁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他深知自己两个女儿的脾性，静姝沉稳，静婉活泼，相比起来，静姝更适合进宫。

　　如果皇帝真的想再从他的家族里物色下一任皇后的人选，那么他精心培养多年的女儿林静姝就是不二人选。

　　林袁相信让林静姝进宫，她一定会在复杂后宫争斗中站稳自己的脚跟，在阴晴不定的皇帝身边保全自己的家族，所以林静姝出阁之日他一定会办的十分隆重，暗示皇帝，林家的女儿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了。

　　林静姝却不喜欢这样隆重的出阁之日，她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的是她还要盛装打扮一番坐上轿子出去逛街，虽然是坐在轿子里，但那种惹人注目的感觉她总也不习惯。

　　虽然她极不喜这样，但父亲的话她不得不听，她从未违背过父亲的话。

　　林静姝穿上继母吴氏为她添置的华服，是一件红石榴色的流纱裙，飘逸灵动，穿上整个人都明艳了许多，配上满头复杂的珠翠，整个人都雍容华贵了起来。

　　吴氏看着打扮好的女儿，满意地拍了拍林静姝的肩说:“静姝，转眼间就已经长这么大了，平日里你穿的太素了，这样一打扮很好看。”

　　林静姝淡淡一笑，继续端庄地坐回去，她从未对自己这位继母有过多话语，一个母亲的陪嫁丫鬟，如何爬上主母之位，其中过程她不愿去想也不愿去提，她嫌恶心。

　　林静婉不知什么时候偷偷从门口溜进来，看到林静姝打扮地如此隆重，在一旁感慨，“阿姐今天可真美，出阁真好，我也想快点出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门逛街。”

　　林静姝不语，只是默默拿起梳子梳着自己的滑落的头发。

　　“好啦，别打扰你阿姐了，让她自己慢慢适应，等下她就得坐轿子出去了。”

　　吴氏推着林静婉往外走，蛮眼宠溺，她和林袁一样，都更对小女儿纵容宠爱。

　　林静姝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神有些落寞，从小她爹就对她要求极严，很久之前她就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快乐，她只知道这一生她都要做好为家族牺牲的准备。

　　时辰一到，林静姝穿着华服坐上了轿子，像嫁新娘一样，她被人搀扶着进了轿子，轿子是带帘子的，如果在路上林静姝想看外面的风景，她可以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看，但依旧是要注意分寸，不能整个头都往外伸，这不符合规矩。

　　轿子路过整个辰国最繁华的荣武大街，林静姝出阁之前很少去这么热闹的地方，很多时候她都坐在闺房里，与书为伴。

　　这一次，林静姝抬试着掀开帘子往外瞧，荣武大街的正中央有一座荣武将军的朱红色庙宇，庙宇很大，听说能够同时容纳三百人。围在庙宇周围的是各种酒馆、客栈，荣武大街四通八达，东南西北都有很宽敞的路供人行走、赶集，每条路的周围还有很多铺子，也摆了很多小摊子，摊主在一边物色客人一边叫卖，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人穿梭于荣武大街，这样的盛况林静姝还是头一次见，她看得有些入迷。

　　不一会儿，林静姝发现整条街上的人都在往她这边看，原本热闹的地方竟然因为她掀开帘子那一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都被她的轿子所吸引，这么多目光，林静姝变得不太自在，又把帘子放了下来，在放下来的那一刻，林静姝感觉到有个人一直在用看着她，她抬头一看，是个穿着银白锦服，腰间环佩的少年，少年容貌出众，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不羁之气，他正对上她的目光，叼着一颗草轻快地朝她靠近，林静姝以为他会过来，她有些慌乱，可他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停住了，少年轻启薄唇，“真好看呐。”

　　林静姝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读懂了少年的唇语，她惊讶之余还暗暗感叹:真是一个登徒子。

　　随后，林静姝放下帘子，对抬轿的人说:“直接抬到神武庙吧，我累了不想再逛了。”

　　轿夫意会，从西侧小道朝荣武庙走去。

　　到了荣武庙，林府的下人已经搭好棚子，等着林静姝来给附近的贫民分发吃食和钱财。

　　林静姝刚拿起一些银钱，底下的一窝人便蜂蛹而上，争着抢着要得到她手里的钱。

　　林静姝捧起一把钱往人群里一撒，大家都疯了似的去抢，林静姝往人群看去，里面不乏穿着体面的人，居然也跑过来和穷人抢东西，林静姝冷笑，贪心不足的人。

　　此时，一个身穿破洞衣衫的妇女因为手里保护着着孩子被人从人群里推了出去，孩子被磕到，在妇女怀里哇哇大哭，妇女也撞到了，她忍着身上的痛，去哄哭闹的的孩子。

　　林静姝皱眉，示意下人在上前去给这对母子一些钱，下人说:“小姐，今天只准备这些，已经分完了。”

　　林静姝目光注视着那对母子，随即走向那对母子，拔下自己带在头上的所有首饰，全部送给了眼前这位母亲。

　　妇女很惶恐，她怯懦地推脱:“姑娘你是好人，我只是想来讨点银钱去买点吃的给孩子，用不了这么多……”

　　林静姝执意要妇女拿着，“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

　　怀里的孩子已经饿的面黄肌瘦，看起来似乎很久没吃东西了，眼前的妇女也十分瘦弱，脸色苍白。

　　侍奉林静姝的丫鬟小翠在一旁体现道，“小姐，里面有个首饰可是夫人送给你的出阁之礼啊，要是这么轻易地赠予他人，老爷会生气的。”

　　林静姝没有理会丫鬟说的话，而是扶起妇女，吩咐下人将她们安全送出去。

　　林静姝又重新走到原来的地方，因为刚刚把首饰都送给那对母子了，头发没有固定全都散下来，她简单的将头发挽起，坐在高台的凳子上，继续冷漠地看着这些人挣个头破血流。

　　这一切被暗处的穿银白色锦衣的赵展然看在眼里，“林家的千金吗？不但长相貌美，居然还那么有趣，真是有意思。”

　　赵展然轻声一笑，他想他一定要认识这个姑娘。

　　赵展然是赵大将军的幼子，赵将军老来得子，自小就宠得不得了，因为备受将军宠爱，赵展然活的十分恣意随性，才七八岁的年龄就已经到处调皮捣蛋了，周围的人都认识他，平常对他的行为很是头痛，那个时候，他是附近有名的小霸王，但偶他尔也会做一些好事，本性不坏，就是太爱玩。

　　整个辰国的女子都知道赵将军府的赵展然，因为他长得太好看，很多见过赵展然的姑娘都对他一见钟情，他的家世好，长得又好看，风流倜傥，加上又很会讨姑娘欢心，是她们心中的梦中情人。

　　赵展然的桃花一直很旺盛，但他不怎么在意，每天要么就是在家练武习文，要么就是出去喝酒行乐，时不时还打听那些地方好玩，什么事情新奇，反正这些事情通通都少不了他。

　　赵展然在偶然知道林中书家的大女儿要举行出阁之礼，那个一直都被中书养在深闺的女儿，听说她才貌双绝，但是也没人见过她，具体是什么模样让赵展然很好奇，他和自己的朋友打赌，如果真的是美女，他就请他们和三天救，反之，他们就请他喝，所以林静姝出阁之日这一天，他特地跑到街上，他想看看林静姝到底是不是个美人。

　　在看到林静姝的第一眼，赵展然觉得确实是个美人，却有点木，他见过的美人太多，这样的美人实在是不值得一提，但是与林静姝相对的那一眼，他却不由自主地说了句:“真好看。”

　　赵展然意识到自己失言，马上跑开了，轿子里的人也放下帘子，人看到了本来他是要走的，但他不知为什么不受控制地想跟着这个轿子，跟着里面的这个人，直到赵展然看到这一幕后，他才真正地觉得林静姝是个美人，是个他喜欢的美人。

　　林静姝一回到家，父亲就阴沉着脸在厅里等她，她瞥见桌子上的藤条，她知道这次父亲又要发怒了，肯定是刚刚在她身边的下人把吴氏给她准备的出阁之礼送给那对母子的时期告诉了他，坐在一旁的是吴氏，她正擦着眼泪，看样子是刚哭诉完。

　　林静姝习惯地跪在父亲面前，双手伸出来，等待着藤条抽在手心的痛感。

　　“啪，啪，啪……”

　　藤条一下一下抽打在林静姝的手上，开始很痛后来慢慢没有知觉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林静姝不听话或者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林袁都会用这根藤条抽她的手。

　　一旁的林静婉在抚慰吴氏，吴氏是她的生母，她不敢为林静姝求情，因为如果她求情也会被打，她最怕痛，所以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宽慰母亲。

　　“把母亲精心为你准备的出阁之礼随意送给一个穷人，你看不起她的礼物吗？还是瞧不起她的出身？平日里，你还算知书达理，怎么偏偏到了你母亲这里你就不待见她，谦恭孝顺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林静姝沉默不语，林袁加重了力度
　　，林静姝的手上已经被打出血痕，饶是这样她也没吭一声，咬着牙，抿着嘴，依旧一言不发。

　　“知错吗？”林袁厉声问。

　　没有回答，紧接着又是清脆响亮的“啪”一声。

　　这一下痛得让林静姝红了眼眶，她抬头倔强的看着林袁，平日里她确实很听林袁的话，可一触及到她的底线，她就不会退让丝毫，这一点林袁知道，但他就是想让林静姝把这个地方改过来，不然真正到了后宫，太执拗不懂得退让的性子会让她吃尽苦头，毕竟帝王就算再喜欢她，也不会每一次都容忍她这样的脾气。

　　林袁想借这个机会再好好教导她，谁知她依旧是这样，丝毫不退让，这个样子下去，就算是把手打废了，林静姝也不会说出那句:“知错。”

　　就在僵持之间，有人在门前咳嗽，林袁抬头一看，竟然是李穆晔，他悄无声息地进府，下人也没来通报，不知道他站在门外站了多久，林袁赶紧讲李穆晔迎进来。

　　“不知贵客光临，让你看到这样的场景，真是失礼了。”林袁惶恐地说。

　　李穆晔摆手，走近大厅，坐在林袁一旁的另一个主位上，他靠在椅子上，看着跪在不远处的林静姝，她的手已经肿的绯红，一道一道的红印印在细长白净的手上，看了让人揪心，打了这么久，居然一声没吭，真是能忍。

　　李穆晔再仔细注视着林静姝，她的眼角泛红，眼睛里噙着泪水，努力控制着眼泪不掉落下来，隐忍倔强的模样，让人很想把她拥入怀中安抚她。

　　李穆晔被自己这种想法惊到，明明这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他的想法却变得和第一次完全不同，或许是因为他没想到，看似无趣的林静姝居然会有这样一面。

　　只是一次抬眼，只是一个眼神，让李穆晔真正意识到什么叫一眼万年。

　　林静姝抬眼时的那一滴泪滴落，如同一滴水滴在了清澈的湖泊里，那一瞬间，李穆晔的目光再也离不开眼前这个女人。

　　林袁注意到李穆晔看林静姝的目光过于炽烈，他让林静姝先下退下，让她在闺房里好好反省。

　　吴氏也带着林静婉退下。

　　诺达的厅房，只剩下林袁和李穆晔。

　　“林中书，上次你委托我调查的事，我委托人在宫里详细调查过一遍了。”李穆晔先开口。

　　“先皇后……”林中书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惠贵妃，在她还是惠妃的时候，她给先皇后下了慢性毒药，每次的剂量不足以致死，但积少成多，皇后就这样病了，没过多久就病逝了。”李穆晔耐心地把他查到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林袁，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林袁的信任。

　　李穆晔要让林袁知道，能帮他报仇的只有他，能不他送上宰相之位的也只有他。

　　林袁有些动容，他说过一段时间会给李穆晔一个准确的答复，而现在李穆晔需要做的只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