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逝》游碧花

2、筹谋

　　天昭三年，李穆晔被册封为太子。

　　李穆晔幼年丧母，抚养他长大的是无所出的继后如皇后，他本应凭着太子的身份周旋于朝野，借机拉拢朝中势力，可朝中势力不明朗，多数官员都站在元贵妃这边，惠贵妃有一个比李穆晔小三岁的儿子李穆昀，惠贵妃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家族势力庞大，绝不可能把太子之位拱手让人。

　　李穆晔的养母如皇后的父亲是尚书令，早期的家族势力还可以和元贵妃争争高低，但因为势力过大被皇帝忌惮，遭到贬谪，牵连到整个与之相关的官员，如皇后一族在朝中的势力也由此没落下来。

　　如今惠贵妃的势力一家独大，李穆晔这个太子当得也是如履薄冰，多少人想看他从这个位置上摔下来，虽说当上了太子，但父皇对他的重视程度远不如李穆昀，如果这个太子他没做好，在朝中也没有权力的话，那他的太子之位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被李穆昀替代。

　　郊外的一处院落里，太傅楚筠正和李穆晔下着棋，楚筠手握一枚黑子，气定神闲地望着布满棋子的棋盘，“现下太子的处境就如同被黑子团团围住的白子，在棋盘上，动弹不得。”

　　李穆晔的白子全都被楚筠的黑子围住，他神情严肃，眉头紧锁，手里的白子竟不知该落在哪里，思索了一会儿，他还是垂下头来，把白子握于手中，似乎是打算认输。

　　楚筠不急不缓地拿起李穆晔的白子，“如今之计只能从外侧攻入内部，暗中蛰伏，一击制敌。”

　　“啪”的一声，白子落下，这一步巧妙的化解了棋盘上白子陷入的颓势，让整个局面又重新打开。

　　楚筠又拿起这一枚落下的白子，放于李穆晔手中。

　　“林中书的长女林静姝，年方十六，是刚出阁的年纪，改天你应该去拜访一下林中书。”

　　众所周知，林氏一族出过很多皇后，先皇后也是林家出来的女儿，他们家代代都是以培养皇后的标准去培养女儿，琴棋书画，为人处世，待人接物，样样学得精通，林家的女儿就算没有成为皇后，嫁的也都是高门，婚后也是能够帮助自己的丈夫更上一层楼的贤内助，所以但凡在官场上有点地位的人都想求娶林家女儿，更不必说皇家。

　　只要娶了林家女，就意味着李穆晔在朝廷上能够多得到一份助力，他的太子之位也就能做得更稳。

　　李穆晔意会，起身朝楚筠鞠了一躬，“谢太傅指点。”

　　第二日，李穆晔便着微服前往林袁中书家，林中书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早有准备一样等他过来。

　　幽闭的房间内只有林袁和李穆晔二人，林袁沏了一壶好茶与李穆晔共饮。

　　李穆晔轻抿一口，将手里的茶缓缓放下。

　　“想必林中书知我此次前来的目的。”

　　林袁颔首默示，“梁王在已经在你之前拜访过我，我相信你来这里的目的和他一样。”

　　李穆晔握紧了手里的茶杯，“那林中书的意思呢？”

　　林中书顿了顿，喝了一口茶，神色阴郁，“我本不想参与朝中争斗，只是我妹妹的死过于蹊跷，暗人调查此事与惠贵妃一族有关……”

　　“所以林中书你绝不会与李穆昀结盟，更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李穆晔的语气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大概知道林中书是什么意思，林中书要的就是让他帮助他调查出他妹妹也就是先皇后去世的真相，如果真的是惠贵妃干的，林中书绝对不会再与会贵妃一族同盟，到时他一定会从中立转向支持李穆晔。

　　林中书点头。

　　李穆晔微微一笑，轻快地起身，敬林中书一杯茶，“放心，我会利用太子的权力在宫中帮你调查出先皇后去世的真相，也请林中书在朝廷上对我倾力相助，待我大权在握之时许卿宰相之位。”

　　林袁摆手道:“倒也没有奢望过这个位置，只是想弄清真相罢了，也请太子殿下放心，朝廷上的事我也会多加留意。”

　　李穆晔点头，“我在你府上停留的太久，该走了。”

　　李穆晔并没有选择一开始就提联姻的事情，如果林中书想自然会让李穆晔见到他的女儿，他不能够先提起这件事，只能耐心等待。

　　林袁起身送李穆晔，在出去的路上，林袁提起，“眼下正值春季，府中别院的桃花开得正盛，太子是否愿意一起去赏花？”

　　刚刚李穆晔进府时，府里并没有出现女眷，结合林袁的话，李穆晔猜想林袁邀他赏花是假，见他女儿才是真，于是李穆晔便顺着林袁的话同意了。

　　绕过几座房子，在林府最西侧的拱门内，满园的桃花盛开，红粉娇嫩，恰似少女的红颊一般令人迷醉，满园的春色差点都要关不住，还未靠近这里，粉红的桃花都争着往园外冒头，像是在欢迎贵客。

　　李穆晔随着林袁来到桃园，还未走进，变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只见一个扎着双髻，穿明黄色襦裙的少女正拿着刚刚从树上摘来的桃花把玩，笑容明媚如桃花灿烂。

　　少女旁边还坐着另一名女子，女子的长发用一根玉簪轻轻绾起，恬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少女嬉闹，她约莫比少女大一两岁，却显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质，从容淡泊。

　　林袁一进去，少女便拿着桃花兴奋地扑向林袁，而另一位看到林袁出现是眼神也闪过一丝欣喜，但她看到林袁身后的李穆晔后，表情又在一瞬间回复镇静，她默默起身，低头颔首。

　　“父亲，你怎么来了？是来与我们一同赏花吗？”少女天真地问。

　　“是啊，我还带来一个人和你们一同赏花。”林袁地慈爱的抚摸这少女的头，转头对李穆晔说:“这是我的小女儿林静婉，最是讨人喜欢，在不远处站着的是我的大女儿林静姝，今年刚满十六。”

　　不远处的林静姝与李穆晔互相对望，李穆晔察觉到她似乎在打量着自己，见了生人也没有丝毫露怯，他们目光相对良久，林静姝却突然转过头去，看向其他地方。

　　林袁接着又向自己的女儿介绍李穆晔，李穆晔示意过林袁不要过早暴露他的身份，他不想让她们对他有距离感。

　　林袁意会地说:“他姓李，是父亲的朋友，你们可以唤他李公子。”

　　林静婉听完，走近李穆晔，朝他微微作揖，笑容灿烂，“李公子好。”

　　李公子也双手作揖向林静婉回礼。

　　让李穆晔意料之外的是，林静婉竟然主动拉起他的手，说:“李公子来得正好，今儿的花开的正好，我和姐姐在园子里都欣赏不过来，你来了就多个人同我们一起欣赏美景。”

　　大约林静婉还小，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从小家里人也对她不怎么拘束，她活得很自由，所以她可以很自然地牵起李穆晔的手，这个举动反倒是让李穆晔一惊。

　　林袁见了，在一旁嗔怪说:“婉儿，不许这么不懂礼节，李公子他是客人，不要冒犯了他。”

　　李穆晔笑着说:“无妨，我也很喜欢她，她天真无邪的模样最是可爱，少些拘束我们相处的会更愉快一些。”

　　听完李穆晔说的话后，林袁默许了林静婉的动作。

　　李穆晔就这样被林静婉拉到园子中间，坐在整个园子里最大的一棵桃花树下的石凳上，林袁吩咐下人呈上一壶桃花酒，四人一同在树下饮酒赋诗，好不热闹。

　　林静婉喝的有些微醉，她对李穆晔说:“李公子，你长得真好看呐，原本我觉得园子里的桃花已经开得够好看了，没想到你一出现就让整个桃花园都黯然失色了，你以后可要常来，我还想……还想……”

　　好看？这是除了楚楚，第二个这样夸他的人，他想起楚楚和林静婉的性子很像，都是被被宠着长大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不避讳，他想，这也许是她们的可爱之处，率真活泼，让人不自主地去包容。

　　林静婉说着说着就靠在林袁身上醉过去了，林袁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都女儿，林静姝起身把妹妹扶起来，说:“父亲，妹妹醉了，我扶她去房间休息。”

　　这是李穆晔见到林静姝后，她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话是因为她做了一首诗，”桃花似柳絮，飘零不由己。”做得不错，却在这种热闹的氛围里显得有些伤感。

　　在赏花时，李穆晔一直在留意观察林静姝，整个过程她都一言不发，眼眸暗淡无光，让他想起被乌云遮住的若隐若现的月光，也是这般暗淡，她冷漠淡然的模样看着一切，仿佛周围的事物都激不起她的任何兴趣。

　　尽管是这样林静姝做事却很稳妥，无论是在一旁斟酒沏茶，还是与他们吟诗作赋，都丝毫不乱，有条有理，她的沉稳地像皇宫门口坐落的石狮，无论如何，都保持始终如一的表情。

　　李穆晔见过很多和林静姝同龄的女子，或活泼可爱，或含蓄羞怯，或温婉大方，可没有一个女子如她一般沉稳，她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气质，这种气质李穆晔说不上来是好还是不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这种气质，现在，他只知道他需要的是这个女人的身后的势力，喜欢和不喜欢都不重要，他对待每一个女人都可以像对待后院里养的花一样，可以精心呵护它，却不会只在后院培养一株花。

　　李穆晔甚至想，如果真要把林静姝这样的女人娶回东宫，东宫应该会很无趣，但有她这样的人在东宫，东宫就会变得安定，而他需要正这样的女人为他稳定后宫，这样他才能全心全力投入前朝波诡云谲的局势中去。

　　这就是李穆晔对林静姝初见时的印象，他对林静姝的感觉就像湖面上平静的湖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那时李穆晔想，林静姝大抵就是个从小被家里管教得过于严苛而失去活力的一个无趣女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