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

  •   今夜睡前,我照例将手机关机。卧室内那两盆干渴的小叶昙花絮叨着跟我抱怨,我三天前就该给她们浇水,我提起喷壶敷衍了她们两个,答应第二天一早把她们搬到阳台和麻雀聊天。

      这段日子我的脑子好像出了一些问题,一些陌生的场景和记忆会突然在眼前闪过,小时候毫无印象的事情愈发深刻,而近来发生的事却频频被我遗忘。

      我的感官越来越迟钝,好像整个人被蒙上了一层与世隔绝的雾,雾内空气稀薄,外面的声音要很久才能被我捕捉,更奇怪的是,我竟然会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于是我决意将故事写在纸上。

      如果未来有一天连自己的记忆都不可靠,起码它会告诉我,我如何真实地活过。

      当我试图从时间的长轴上截取第一个点,我才发觉这很艰难。我的大脑空空如也,甚至记不住六岁那年是谁送给了我那件缝补过的兔子玩具,也很难明确讲出我童年最好的朋友X究竟姓萧还是姓夏。

      不过我接下来要开始讲的这个故事,与这些无关。

      十岁那年,我获得了一项奇怪的能力。

      那是我刚过十岁生日的第二个清晨。我小时候身体不大好,被父亲送到了离家很远的霖山修养。

      我住的地方在霖山的半山腰,院子里有一棵年岁颇高的梅树,听照顾我的人说,这棵树从十年前就不再开花了;冬天的时候他们会给它挂上红色的小彩灯,远远看去足以以假乱真。

      “嗨,”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和它打招呼,“你为什么不开花了?”

      院子里寂静一片,周围树木繁茂,只能偶尔听到树林深处传来几声蛙鸣,夏季快要过去,蝉被迫收敛了许多,我抬起头,看到云从一棵树的树梢探头,慢慢滑过我的头顶,时间被拉得很长,连呼吸都变得慵懒。

      忽然,我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回过神来,可院子里仍然只有我一个人。我左看右看,疑心是自己错听了风声。

      “唉。”

      这次的叹息声清晰许多,我的目光缓缓定格在那棵光秃秃的梅树上,蹬秋千的腿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我确信此时一丝风都没有,于是我迟疑地开口询问:
      “你在叹气吗?”

      原本微微颤动的树枝一下子停住了,不知为何我竟然能从这棵树身上看出某种惊慌的僵直。

      我从秋千上一跃而下,几步就走到了梅树面前,轻轻戳了戳它的树干,“我听到你在叹气,”说着,我模仿了一声,“你会说话吗?你能听懂我说话是吗?”

      这下它更是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隐约听到了窃窃私语,很低、很小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我一下子被潮水般的声音淹没,内心终于开始感到恐慌和抗拒。

      我在这棵梅树下蹲了下来,双手捂住耳朵,这样似乎减轻了一些噪声,但更多的噪音似乎并不被我封闭的双耳排斥在外,而是直接在我的脑海里翻来搅去,扰得我头都快要炸开。

      “行了!别说了!没看见她难受吗?”声如洪钟,从我头顶灌了下来,我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傍晚我醒了过来,照顾我的夫妇俩吓得给我父亲打了二三十个电话,而他当时在飞机上没接到,山下匆匆赶来的医生仔细检查了半天,得出结论:她只是睡着了。

      我看着医生,正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他我能听到植物说话这件事,一抬眼就对上了夫妇俩泪光闪闪的眼睛。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很温柔,“怎么在树下睡着了?”

      我盯着被子上淡紫色牵牛花的图案,总觉得这花也要活过来。

      “没事,我就是玩起来太累了,”我挠挠头,冲几个大人笑了笑,余光瞥见窗外的梅树被晚霞笼在橙黄色的光里,朝我快速抖了抖它瘦直的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