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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诫4 第一诫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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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Sir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一桌人。面前这个把他喊上来的女孩显然是这群人的主导者。但是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年幼。估摸着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稚气未脱,生机勃勃,看着跟个小树苗似的。
黄Sir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鬓角被汗浸湿了,手指还捏着那根已经变形的烟。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活了五十多年,跟鬼打了十几年交道,现在坐在这里对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求帮忙。
但他在黑暗里走了太久了。每一次出任务都是尸体、植物人、哭到崩溃的家属,还有写不完的报告。他去过庙里,请人看过,符也贴过,什么都没用。他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答案了。现在面前这个小姑娘刚才一只手就把那个女学生的身体定住了,那个金发女孩还舔了一下嘴,像是闻到了味道。他哪怕觉得再蠢,也不能走。
“我们可以给钱,”黄Sir说,声音有点干,“我跟我同事还有些积蓄,虽然不多,但都可以给你。”
玛莎把空杯子放下,看了他一眼。“钱就不用给了,”她说,“我不缺钱。”黄Sir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玛莎没给他继续愣神的时间,她换了条腿盘着,下巴搁在手背上:“你跟我说说,港岛这边的鬼一般是什么样子的?”
黄Sir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整理语言。他坐直了一点,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有两种鬼,一种是地缚灵,执念深的会留在自己死的地方附近,走不远。一般不害人。比如有个老太太死在菜市场门口,她每天晚上还会推着空车出来摆摊,到天亮就消失。不用管就行。可能会造成一些难以解释的灵异现象,但是问题都不算很大。”黄sir举了一个最近的例子,一个小女孩在游泳池溺水了,只是在原地不停的喊着妈妈。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女学生。那具身体外面的灰黑色薄膜还在抖动,但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挣扎累了。“麻烦的是另一种。恶鬼。它们没有什么固定范围,想去哪里去哪里。只要碰到裸露的皮肤就能钻进去。被附身的人会被挤到身体最底层,像被关进箱子里面。鬼出来之后,那具身体就变成植物人了。这种鬼的危险性最大了。”
黄Sir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我之前遇到一个案子,一个女学生在学校里被一个连环杀手的鬼附了身。她上课的时候忽然站起来走到教室前面,在黑板上写了班上几个同学的名字,然后跳下来了。我们查了一周才发现源头不是那个女学生,是她学校旁边一个废弃仓库里死过的一个男人。那个鬼换了四次身体,用了三个不同的女孩。只有在鬼附身的时候,把鬼击毙,才能解决。”
玛莎安静地听完了,按照黄sir的说法,反正是遇见挺多鬼了,而且这鬼的设定还挺奇怪的。港岛这边的鬼靠接触就能无限转移,这个机制在她看来确实挺麻烦的。她弯了一下嘴角,转头看向贞子。“这个能力倒是比你们快多了。说附身就附身,不像你,”她朝贞子抬了抬下巴,“还得寄录像带等七天。”。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在想着另一件事。按照黄Sir说的港岛这边恶鬼附身只需要皮肤接触,没有范围限制,想去哪里去哪里,想附谁附谁,那理论上这套机制可以摧毁整个社会系统。随便附一个有权的人,控制他接触下一个更有权的人,层层叠叠上去,总统、首相、核按钮,几天之内就能把全世界拖进一场战争。但这件事没有发生。港岛的鬼只在港岛范围内折腾,从来没有扩散出去过。玛莎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港岛这个地方是不一样的。她以前在内地见过那些道观和佛寺的香火,那些地方是真的有用。她亲身验证过。但港岛长期被殖民,被殖民久了,信仰系统是撕裂的。一边是传统的内地香火体系,一边是殖民带来的西方宗教。两边都被供着,但两边都不完整。内地那一套在这里是断掉的。上帝那套在这里是浅的。两个东西叠在一起,互相抵消,最后哪一种都落不到实处。所以鬼怪只能在这里横行。它们出不去,它们没有能力渗透到内地那个完整的体系里去。它们是这片未许之地的产物,被夹在两个信仰系统的缝隙里生存,只能在港岛范围内作祟。
贞子的脸别过去了,耳朵尖泛红。安娜贝尔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
黄Sir没动。他花了几秒钟消化玛莎那句话,然后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裤子的布料。什么录像带?什么七天?
他转头盯着窗边那个安静站着的黑发女孩。浅蓝色碎花裙,白帆布鞋,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文雅的少女。
但她说“寄录像带等七天”,她还说“比你们快多了”。“你们”是谁?“你们”指的不止一个。黄Sir感觉后颈的汗毛立起来了。
“她也是鬼?”黄Sir的声音干得发涩。
玛莎笑了一下。“嗯,她也是。那个,”她朝安娜贝尔努了努嘴,“这个以前也是。不过现在都是自己人了。”
黄Sir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感觉自己这一上午的世界观碎了又粘,粘了又碎,现在连零件都找不齐了。黄sir之前找过各种道观但是都没有用。
所以才对玛莎控制住感觉那么的激动,好家伙,感情这都是鬼,大鬼吃小鬼吗。
李国强有些慌,但是看着黄sir镇定的样子也安静了下来。显然很简单,这群靓女看着就不像是坏人,或者说坏鬼。如果是坏鬼的话,何必要听他们说那么多呢。
玛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女学生面前,低头看着那双覆盖着油膜的眼睛。那层油膜正在剧烈地翻涌,陈福来在里面拼命撞着那层困住他的东西,但他撞不开。玛莎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女学生的胸口位置按了下去。她的手指没有碰到身体,在还有一拳距离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她慢慢往上提,像从水面下拉起一根线。一股灰黑色的东西从女学生的胸口被抽了出来,像拉长了的胶状物慢慢脱离躯壳。那东西挣扎得非常厉害,在玛莎的手指间扭曲翻滚,边缘裂开细小的缝隙,从缝隙里挤出微弱的嘶嘶声。
安娜贝尔凑过来了,蓝宝石眼睛亮晶晶的。玛莎把那团灰黑色的东西揉成一团,塞到安娜贝尔手里。
“给你吃。”
安娜贝尔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什么脏的臭的都给我吃是吧。”她嘴上这么说,但已经把那团东西塞进嘴里了。嚼了两下,咽下去了。她舔了舔嘴角。陈国强连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就这样消失了。
李国强看着他心惊胆战这么久的鬼,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满眼的不可置信和狂喜。
女学生在灰黑色薄膜被抽走之后,身体像断了线的傀儡一样软了下来,瘫在沙发里,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眼底那层油膜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空洞。
玛莎蹲下来检查女学生的瞳孔,又摸了一下脉搏。她回头喊了一声:“贞子,你能找到她的魂吗?”
贞子从窗边走过来,在女学生面前蹲下。她伸手按在女学生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她睁开眼:“在附近。被压到身体最底下了。还在,但出不来。”
“能拉回来吗?”
“能。要一点时间。”
贞子把双手放在女学生的太阳穴两侧,指尖微微泛白。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玛莎蹲在旁边看着贞子。她的脑子里在转着另一件事。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是胎光、爽灵、幽精。胎光主命,人在胎光就在;爽灵主智,管人的灵性和智慧;幽精主欲,管人的七情六欲和生殖本能。鬼附身的时候会先把人的魂魄往下压,鬼走了魂还留在身体底层出不来,人就成了植物人。贞子现在做的就是把那三魂重新拉回原来的位置。
贞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碰到了什么卡住的地方。她的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听不见的字。女学生的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皮也开始颤动。
黄Sir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他看到那个黑发的安静女孩正在把一个被鬼挤走的灵魂从身体深处拉回来。她做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解一条缠在一起的线。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相信的。可能是从玛莎说“钱就不用给了”那一刻开始,也可能是从安娜贝尔把陈福来咽下去的那一刻开始。但他现在确定了一件事,他找到了方向。那个方向在这间酒店的顶楼套房里,在乱七八糟的少女和鬼魂中间,在玛莎蹲在地上检查女学生脉搏的那个背影里。
他坐在沙发上,手垂在膝盖两侧。他听见女学生从沙发里轻轻抽了一下气,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清的,很清澈,什么油膜都没有了。她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睡眠里醒过来,看到周围全是陌生人,嘴唇动了动。
“我……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