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之下》桑上的树

36、第 36 章

　　果不其然下半夜城墙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人声，他人报来消息，张知霖看向怀瑾眼神晦暗，不断的争吵声从张知霖主屋传出。
　　站岗士兵面面相觑，反复看了主屋几眼，争吵声愈发强烈甚至有物件匝地的声音。
　　天明时分主屋方向的声音才渐渐减小。
　　“将军这是怎么了？往日不曾见对怀先生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一小兵发问
　　旁人摇了摇头又低下头来暗暗道“或许坏了将军的计划吧，本来.....”
　　张知霖先推开了门站在台阶上看了周围人一眼开口“严加看守此屋，不得我令，此屋不许任何人进出”

　　与此同时，城墙之外的易诗词也得到消息，易诗词大笑“原以为什么兄弟情深也不过如此”
　　“将军如何打算，如今二人不和正是夺城的好时机”一旁下士说道
　　易诗词吐出葡萄皮手一搭摘下一颗葡萄“找机会和张知霖联系上，怀瑾无儿无女的哪能体会张知霖作为一个父亲的感受，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
　　“楚砚那边可要通知一声？”
　　“便让他好好待着吧，若不是他乱我心昨日就已将捷报传回了，也不知道身后攀上了谁一个废物哪都有他，尽耽误大事”易诗词搓了搓手语气极度不耐烦看了下人一眼“赶紧的吧，别再耽搁了，做事效率点向将军多我学着些”

　　当天夜晚张知霖就收到了易诗词捎来的书信，语气“和善”暗暗的问候自己的亲人，尽是威胁。
　　张知霖抬眼看向跪在眼前的送信之人轻笑一声“回去告诉你家大人，买卖不是这么做的”
　　易诗词一听轻笑道“到头来也就是算计那点东西，你回过去怀瑾伤我百余人，也是张兄失了约在前，若是日后大军至我也不好向蒋先生解释，如今只我在，只当向兄弟说一句真心话若是现在赴约交出怀瑾之前所答应的亦可成全也好有个交待”
　　怀瑾便成了易诗词的交待，蒋怕是给易诗词下了期限的，易诗词也想着尽快完成好回去邀功罢了，越是拖着易诗词自己也心慌的很。
　　张知霖眼睛一闭一声枪响落下，送信之人已死“悬挂到城楼上去”
　　易诗词看着悬挂在城楼之上的尸体，换人来穿戴军装“收城去”

　　风起时，城门大开，张知霖手拿奉天军事地图，身后紧跟着被人押送的怀瑾。
　　张知霖抢先开口“想来易兄最是明白人，此怀瑾坏蒋先生之事，如今我将怀瑾捉拿羁押交由易兄带回南京处置，此乃奉天军事图一并交与易兄”
　　易诗词示意身旁军官收下军事图“张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计较当真便不是人了，张兄受降一事已然传了回去，张兄放心此事无需多久天下皆知”易诗词刻意强调受降一词，硬是报复了回去，一口气也不受着定要当面还了回去。
　　“进城”楚砚的声音传来，张知霖抬头看去稍有一刻的震惊，听怀瑾说过此人，却没想是这般相似。
　　“楚兄真是生了一副好样貌”张知霖笑了笑带着军队进了城。
　　楚砚进城看了看城内状况，这里只是奉天的边境小城，想来多战乱却没想这里的人民生活富足，一点不比城中心差，张知霖还是下了心思的。
　　张知霖瞥见楚砚探查的眼神开口“想来蒋先生爱民，一向遵循孙先生的三民政策，如今讲究人人平等了，楚兄应当是不在乎这些仪式的我便不准备了，如今奉天是先生的，这里的人民也是先生的人民，先生爱民，易兄和楚兄应当也是如此。”
　　易诗词哂笑“张兄一口一句先生，到叫我和楚砚无话可说”
　　“多谢夸赞，我正有此意”张知霖开口丝毫不掩藏情绪
　　易诗词听出弦外之意，正准备回击，却被楚砚一个警告拦了下来，易诗词一个白眼带过偏过头去。
　　“今晚同将军一道，听闻将军小儿活泼伶俐，聪慧过人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见到”楚砚不紧不慢说道。
　　“楚兄可是糊涂了，这里是黑水城，我家小儿怎会在此”
　　还未到临时住处大门前，小良和张夫人正站在门前看向张知霖，不过几十步距离却是寸步难行，楚砚上前抱起小良“张将军的孩儿甚是可爱，倒是将军糊涂了，怕是将军不舍如此可爱的孩儿被他人瞧去罢”
　　“小良，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可唤我楚叔”
　　小良左手被捏的生疼不顾身上的疼痛，右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看向楚砚“楚叔，好晚了，我有些困了，父亲回来的怎么这么晚，母亲可担心了”
　　张知霖上前抱回小良“小良困了，夫人先带小良回房”张知霖喊人上前，张夫人行动间脚下铁链摩擦地面沙沙作响。
　　张知霖向小良身上探去，没有铁链等枷锁，立刻向前拉住夫人一枪打开铁链，顺势一把扯开丢到台阶上，看向楚砚“想来楚兄忘了解开，还望楚兄莫要忘了此次蒋先生的嘱托与约定。”
　　“张将军好好休息，三日后我们启程回南京，张将军莫要健忘再落下了张夫人和孩儿”楚砚微笑道，看了眼身后低头一路不语的怀瑾，挥手带着部分军队离去，其余人留下包围了府内外。
　　易诗词跟在楚砚身后，回营路上忍不住开口“张知霖都已经受降了，还客气个什么劲直接捆了带回南京，免得在出个什么幺蛾子”
　　“张知霖待着东北这几年，百姓威望甚高，先生要的是帮手成事不是树敌，如今成事在即，留下话柄，无半分利处，我劝你这几日最好不要在擅自行动”
　　怀瑾厉声皱眉说道，易诗词压下心中愤懑。
　　“知道了”易诗词开口

　　回到营地，易诗词指着队伍后的怀瑾开口“看好他，千万别给我弄丢了！”说完看了眼楚砚，楚砚早已向着自己的住处离去。
　　窗外明月高挂，楚砚松开绑着怀瑾的铁链，扯开怀瑾眼前的黑布。
　　怀瑾看着眼见的景象，这里怕是楚砚的住处，屋内摆设简单，只是这几晚的落脚处，屋内只有必须的物品，显眼的是桌上的几页纸张和书册。
　　易诗词放话看好怀瑾，如今怀瑾却能完好的出现在楚砚的房内。
　　两人沉默许久，直到屋外渐渐下起了小雨，怀瑾主动开口“我来的路上开枪之人是你的安排？”
　　“明明警告过你，你还敢来”楚砚语气不善
　　“我不来，你怎会现身，我若那日不打你们个措手不及你根本不会露面，楚砚你藏得真好，若不是离行前我不曾碰巧撞见你离开我也想不到这一层，你的身份这么见不得人”怀瑾沉声说道
　　怀瑾一把被人拉起，正对上楚砚阴沉的脸色“如今张知霖弃你，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怀瑾低下头去良久低声开口“楚砚，你带我走吧”
　　楚砚讪笑“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现在还有价值？唯一的书店在来之前就赠予他人了，我什么都没了”怀瑾开口
　　“楚砚，那张照片是你放的？”怀瑾缓缓问道“你们这么知道的？”
　　“张怀安亲口说的”楚砚刚说完，怀瑾一把拉住楚砚的衣角“他还活着？”
　　“生前亲口说的”楚砚看着怀瑾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
　　“我们在山崖下捡到他，全身没有一处好地方，不过几月人就没了，死前见了一面孙中山先生，他亲口说出你们的过往，他说将来若有必要时刻可用来控制怀瑾”楚砚字字钻心，语气却如此轻描淡写，口中之人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怀瑾松开握着楚砚衣角的手，双手合十，努力压下全身的颤抖，后背抵着桌角，呼吸逐渐加重“你们还要什么？我看看我还有吗”
　　“我这条命是张怀安捡回来的，这条腿已经不抵用了，我剩下的所有都给你们，还了这个恩情再也不欠了”
　　“到底还是你们读书人厉害些，生前死后都算的明明白白的”
　　楚砚神色淡漠的看着怀瑾说出这些话，最后时刻扶住怀瑾“好好休息”
　　屋外雨还未停，楚砚径直离去，冷气窜入，寒凉不已，膝盖处阵阵酸痛，怀瑾搓热手心揉着“真不值得”
　　屋门外楚砚看着乌云遮月后散去，雨渐渐停下，怀瑾的一句不值得，楚砚听得清楚，屋内灯灭楚砚缓缓开口“确实不值”

　　次日清晨，怀瑾打开屋门，一身灰青色长衫正坐屋内，烧水煎茶，衣衫是楚砚派人送来的。
　　屋外几名小兵正洗扫门外台阶上的血水，楚砚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走来坐下，举起茶水缓缓慢饮。
　　楚砚杀了易诗词，一枪正中头部。
　　“怀瑾，如今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楚砚退下屋内外一干人等
　　“我想我们是一样的gong、chan、党”怀瑾神色严肃直视楚砚的目光
　　楚砚笑着移开视线看着窗外翠竹“我相信你”
　　怀瑾没想到楚砚这般爽快，心下竟有一丝愧疚，却忘了他和张怀安是一类人。
　　“张怀安死后，我被安排在南京学习模仿张怀安，也就是你查到的我肄业的那几年时间，这个段时间我深信不疑的忠于国、民、党为的是他们救了我的父母，却偏偏不巧，后来我得知我的父母早已离世也是因为他们，一气之下我逃离了那里”
　　楚砚喝了口茶水继续讲述“穷途末路之时我遇到了gong、chan、党在北平的潜伏人员，他们救下了我，顺势我加入了组织为了给我父母报仇，再回到国、民、党他们找不到第二个楚砚，第二个像极了张怀安的人，就此我又回到了哪里，一直潜伏至今”
　　“只是差点便被你查出来了，你配合国、民、党调查内鬼那次，你被人带走，北平不少人员组织被带走调查，那张具体名单也差点落入他们手中”
　　“我在国、民、党眼下演了这场戏赶去调换了那张名单，并把名单带了回来”
　　怀瑾给楚砚续上茶
　　“蒋、介、石要叛变”楚砚开口，同怀瑾对视
　　“所以你要保护那些潜伏在南京的gong、 chan、党”怀瑾说出这句话时轻咬了下嘴唇，那是不自然的反应，楚砚看在眼里，点了点头“是”
　　“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让我知晓你们会带着大批部队北上，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开我，为的就是这里的消息无法通过北平的书社传递回南京”至此怀瑾彻底想通这一切。
　　“你诈我，可惜了你们偏偏少算一步，不是南京，是上海”怀瑾放下茶壶，熄灭火炉。
　　楚砚瞬间起身向门外奔去，可惜早就来不及了。

　　1927年4月13日上午，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军在上海向人群开枪扫射，当场打死100多人，伤者不计其数。此后，疯狂的搜捕和屠杀继续进行，大规模搜捕和屠杀gong、chan、党员和革命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