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不该怨我 我恨不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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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默由不得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后怕，他干涩发声：“燕难春…”
燕难春仍旧在对手上的伤口进行包扎，单手操作并不是很方便打结，所以他只能用牙咬着布条的一头，配合着手上的动作来回交替，把伤口封死在里面。
听到呼唤，他抬起头来。少年漂亮的脸被月光打的有些凄惨，他轻声：“嗯？”
哝哝不清的话语还是让手上的布条松了截力道，血珠子又从伤口里渗出来，润湿了布料，猩红色一片。
善良本性让方默没法对一个手腕流血的人坐视不理。他实在看不下去，转而拉住燕难春的手，耷拉着眸子：“我有事要问你，但先让我帮你把这里包扎好。”
燕难春目光落在方默身上，认认真真看着他的脸。
这处实在太鲜血淋漓，方默深吸一口气，还是不得不忍着害怕继续处理。
耐着性子挑开布条，里面是很多道的伤口，最长的那个有一拃长，刀尖割的很深，鲜血糊在上面成了一团。他的胳膊上横七竖八还遍布着其他刀痕，甚是可怜。
“你不需要消毒一下吗？伤口感染了怎么办？”方默倒吸一口气。现代医学的社会里，消毒是很重要的事情，人类最怕的就是感染。他急急忙忙关怀他，在这里找寻起来能用以消毒的东西。
“我恢复能力很强的，和其他人不一样，也不会感染。”燕难春乖巧任由他捧着自己的手，用另一只好手指了指床头的上的罐子：
“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在上面给我加层草药膏。是上次帮你涂脚踝的苗药，但治疗伤口也同样管用的。”
方默沉默着把罐子够过来，迅速打开，剜出药膏。是绿色的草药膏体，带着很浓烈的草青味，在手里有些润湿。
他垂眸耐心涂抹，微凉的手指摊开药膏，均匀把药草摊开在伤口上。
冷感刺激伤口，燕难春微微眯起点眼睛来。他跪在地上伸着手，头却昂着，总把目光放在方默的脸上，凝视着他的好阿哥。
处理伤口的男人神色认真，药膏涂了又涂、抹了又抹，厚涂了一整层彻底盖住才算罢休。他从燕难春手里接过来另一个布条，压着按在桡骨的位置，压紧实了开始向上缠绕。
在城市的时候，方默曾经在路上遇到过一个心脏病突发需要急救的老人。有人过来进行心肺复苏的体外按压，他帮忙拨打了救护车的电话，顺利挽救了一条生命。
为了不让自己后续在这种时刻手足无措，这位老好人当地红十字会学习过急救手段，专门考取过急救证书，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里面有一节课讲的就是如何进行关节包扎，虽然时间略显久远，但基础的步骤他还记得。
环形包扎了整圈作为地基，然后压住边，沿着对角线开始向上缠绕，这是螺旋反折包扎的法子，更适合较长的肢体，包裹相对密集。
燕难春手上伤痕很多，看起来整条胳膊都需要好好包扎一下。这样包对活动范围影响最小，也更为方便。
布条最终以“仌”字形缠绕在燕难春的手上，从手腕一路延伸到小臂。这里没有胶带作为封口，所以只能在最后用个小巧的蝴蝶结作为收尾。
“阿默哥…你真好。”燕难春看着自己胳膊上漂亮的绷带缠绕法，心底涌起分分甜蜜。他自己包扎只会平缠固定，远远没有方默的手法来的精致。
晃了晃手腕活动了一下，他笑意盈盈看着床上的男人，伸出手想要探查：“你现在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方默避开他的目光，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咬了咬牙。
他太急于确定自己这些天上身体出现的异常是否和燕难春有所关联，甚至胃里都涌起一股恶心的酸水来。
“你刚刚给我喝的是你的血对不对？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燕难春。”方默冷着声音质问，冰冰寒寒，像是一块亘古不变的坚冰。
燕难春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收回。
“……”
方默从他脸上看出了心虚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咬牙继续控诉起自己的异常。
“我已经很久没有犯过肺病了，不再有那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伤筋动骨三百天，可我脚上的扭伤也愈合格外迅速…我的身体、皮肤也有变好，曾经工作时留下的隐疾似乎也没了。”
“阿默哥，这只是因为苗药对你起作用了啊，身体好起来，难道不是好事吗？”燕难春含糊其辞回应着，像个犯错的小宠物那般，微妙错开些方默的目光。
方默不知道哪来的底气，憋着一股劲直勾勾看他，非得从这里找到个自己异常的答案：
“是吗？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只要一离开你就会觉得难受，太久看不到你会胸闷气短。今天你走了很久，我的骨头里像有虫子在爬。我还以为是旧病复发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喝了你的血，立马就好起来了？”
方默的越说越发激动，把自己这几天的怪异行径顷刻吐出。他盯着燕难春因为心虚而明显的过去一点的脸，质问：
“我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燕难春。”
两人之间陷入了漫长沉默了，房间里只有月光粘稠而寂静地流淌。他们相对无言，互相保持着紧绷姿态，将房间里弄的格外紧张。
好一会后，燕难春才哑着嗓子开口：
“阿默哥…你只是身体太虚了，需要温养一下，后面就会好的。”
“那你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燕难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方默飞速接上这句话，发出心底的疑问。
空气陷入寂静当中，燕难春抬起点头来，有些艰难道：“阿默哥，知道实情，你可能会讨厌我的。你为什么要问呢？我该用谎言回答你，还是和你说真话？”
“说实话！”方默加重了语气，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不要骗我，不要！你对我做了什么，燕难春，你到底能不能诚实地告诉我？”
少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方默强硬的态度，吞了口口水。“好…我不骗你。我是对你用了蛊…但，但是因为我想要救你。”
方默的眉头皱起来，有点如遭雷劈。蛊……真的是蛊……
燕难春又道：
“你得了绝症，肺都快烂透了。寻常的苗药只能为你延寿一两年，可是阿默哥，你对我说，你想活着，你不想死。
苗药没办法做到的事情，蛊能做到。我想救你，所以，我对你下了蛊，同心赴，用我的一半寿命把我们绑在了一起。”
方默登时浑身发凉起来，像是掉到了冰窖里。
他听桑蔓阿姐说过，苗疆有情蛊叫同心赴，可以治愈百病，共享两个人的生命，虽不能同生，但可以分享寿命，一同共死。
燕难春看着他颤抖的身子，顿了顿继续解释：“现在同心赴尚未成熟，还需要母蛊的血液和气息温养……所以，所以你才会离不开我。”
刚开始解释这件事的时候，少年明显有些逃避的僵持。可讲着讲着，取而代之的，是种淡然与疯狂。
他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甚至还炫耀性以此为荣，爱着他与他的别样亲密，爱着这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契约。
“就是因为蛊虫的原因，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血管都在渴求我，阿默哥。你完成了你的心愿不用死掉，我完成了我的心愿永远陪伴着你，难道不是双赢的局面吗？”
方默沉默着，感觉自己一直在发晕。
他终于明白了这些天异常的来源，在顿悟过后，最先产生的是强烈的愤怒。
老实人指着燕难春的脸，手指气的颤巍巍：
“你…你疯了？不，你凭什么用这种办法控制我？你凭什么用这种东西来操控我，你又凭什么决定我的情感？”
方默怒吼着，伸出手抓住了燕难春的衣领。跪在地上的少年一个踉跄被他扯的撞在床上，却不反抗，只是任由他拽着。
方默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倒是宁愿这一切异常出自于自己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症，而不是因为那种该死的蛊！
前者，他还勉强可以认为一切都是出自于他自己下意识的依赖，恐慌、不安时的反应，至少是出自自己的想法。
可是蛊…蛊虫操控人类的精神意志，他对燕难春放松的警惕，对他不自觉产生的依赖，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虚假的谎言。
所以，那些在黑夜中相拥时产生的心软与共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曾经多次怜惜、心疼燕难春童年的阴影，曾经和他抱团取暖，甚至刚刚的噩梦里，下意识呼唤着他的名字袒露脆弱。
可是呢？可是呢？
这些心疼、怜惜竟然全都是因为蛊，全都是因为蛊！一条虫子篡改了他的情感，竟然让他对这个该死的绑架犯产生了别样的情感。
燕难春长长叹了口气，秾丽的脸上带着决绝：“阿默哥，最早的最早，不是你求我救你的吗？我只是满足你的心愿，因为我爱你啊。”
“你说你没人疼，没人要，从小就像一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怎么会没有呢？你的一切我都愿意接收，我爱你啊，阿默哥。我愿意用我的一半命来换你活着，我把最真诚的心捧到你面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是你对我许愿的，是你先送我花环的，是你发誓不会离开我的，更何况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解决肺病吗？
我帮你达到了你想要的结果，只是，只是稍稍隐瞒了一下蛊的存在…阿默哥，我付出了我的一切，你不应该怨恨我的，你也应该同样爱我啊！”
他反手握住方默的手腕，把那人紧紧握在掌心里，冰冷的手指藤蔓似的绞紧，力道大的出奇。他继续言道：
“我知道你会不开心，所以一直没有对你说这件事。我以为你会再晚点才会发现这件事情的，但无所谓了…相信我，相信我吧。我是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人，把你的一生托付给我，不好吗？”
“去你妈的爱我，去你妈的相信。燕难春，你就是个怪物！”方默猛地推开燕难春，把他整个推在地上。
压抑的苦闷彻底爆发，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能控制自己情感的权利也要被剥夺？
眼泪因为愤怒夺眶而出，淅淅沥沥滚落下来，成了断线的珠子。他怒骂：“燕难春，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用蛊虫控制我，你只是想要一个能够被你拴在身边，永远不会反抗的狗！
你凭什么操控我的情感，凭什么让我离不开你？这种思维上的控制又凭什么被称为爱！滚，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我恨你！我恨你，燕难春我永永远远都恨你，我恨死你了，我巴不得你现在就去死！”
燕难春从地上爬起来，默不作声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他看着歇斯底里的方默，微微垂下了睫毛。
少年高大身影被月光拉扯出影子，落在地上扯成长条。他攥着拳头，低垂脑袋，任由碎发遮掩住他所有情绪。
“你想让我死吗？阿默哥。”他闷闷说。
“对，我恨不得你去死。燕难春，我恨你。”
方默走火入魔似的重复这样的话语，因为自己被剥夺的情感而愤怒。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不该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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