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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北极星 第二天,裴 ...

  •   第二天,裴闻菲一起床就感到头痛欲裂,大概率发了点低烧。

      不过她还要练琴,便没当回事,给自己多加了一件保暖衣,裹上围巾,便毅然决然地出门了。

      在食堂吃早餐的时候,陈子豪果不其然给她打了电话。

      经过昨天邱茜来找她这件事,裴闻菲越发觉得陈子豪麻烦,加之生病头痛,跟他讲话时便没像以前那么温和,直截了当地问他:“那个邱茜你认识吧?”

      “认识,”陈子豪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她昨天来找你了?”

      “是啊,”裴闻菲捏着嗓子模仿邱茜尖细的声音,“她让我离你远点,我就说我根本不喜欢你,她就在那里大喊大叫,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或许是她这番话讲得太过直白,伤了陈子豪的心。陈子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苦笑:“行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能不能别重复这么多遍?刀别老往一处捅啊。”

      “哦,好吧。”裴闻菲回答,也觉得和陈子豪没什么好聊的了,就跟他说要挂电话。

      “先等等,”陈子豪沉声打断,“你那么急干嘛?”

      “我要去练琴,”裴闻菲说,“我这么勤奋,当然不能和你浪费时间。”

      “那也得等我说完!”陈子豪有些生气地说。

      “好,你说吧。”裴闻菲收拾好餐盘,回到原位坐下,耐着性子听。

      “…邱茜那件事是我不对,”陈子豪踌躇片刻,说,“具体的我听陈楠楠说了,是我没有处理好和她的关系,听说昨天她跟你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我代她向你道歉。”

      “没事。”裴闻菲说。

      本来昨天她还挺生气的,今天早上一起床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想来邱茜也是从网上道听途说,她又这么喜欢陈子豪,陷入爱情中的女人难免会做些傻事儿。

      “真是个傻姑娘,”裴闻菲自认为很成熟地说,“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不过陈子豪。”

      陈子豪立马应了一声:“嗯?”

      “你什么时候也处理一下我们两个的关系?”裴闻菲想趁此机会一不做二不休把陈子豪这件事解决掉,索性开始跟他讲起道理来,“你那么多人喜欢,不差我一个对吧?你仔细算算,你追我这么久,花了多少时间多少金钱?我都替你感到不划算哪。要不就这么算了吧,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陈子豪直接把电话挂了。

      没过一会儿,黎温的电话打过来说:“闻菲,刚刚吴准跟我说,陈子豪又哭了!”

      “……”裴闻菲无奈了,“他怎么那么爱哭?”

      黎温:“你跟他说什么了?”

      裴闻菲仔细回忆了一下,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我就让他好好处理一下我和他的关系,我还帮他算账呢,他追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和金钱,想劝他回头是岸。”

      “……我感觉这种程度陈大帅哥也没必要哭啊,”黎温也有些不明白了,又问,“还有呢?你还跟他说什么了?”

      “我好像还跟他说,”裴闻菲想了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吧,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黎温:“…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哭了。是你把人家给弄哭了!”

      “啊,那怎么办,”裴闻菲也不喜欢男生为了她哭,犹豫了一会儿,问,“你说,我要不要跟陈子豪去道个歉?我不是有意让他哭的。谁知道他心理素质这么差。”

      “…我觉得,”黎温艰难道,“你要是道歉还这么说,陈子豪会哭得更厉害。”

      “唉,”裴闻菲叹了口气,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今天有早课吗?”

      “嗯,我快到了,说不定咱俩还能碰上,”黎温说,“那一会儿见吧。”

      裴闻菲说“好”,挂了电话,走出食堂。

      清晨过来时还没下雪,出来时外头已经是白茫茫一片了。裴闻菲感到越来越不舒服了,头也痛胸也很闷,干脆把围巾多裹了一圈,脖子缩起来小步往前走。

      还没走到琴房,她听到黎温在叫她:“闻菲!”

      裴闻菲停了下来,朝迎面跑过来的黎温笑道:“早。”

      “早上好,”黎温似乎是刚从家里赶回学校上早课,气喘吁吁地,看见裴闻菲忧心忡忡地问,“闻菲,你今天看起来脸色不好,是生病了吗?”

      “应该有点低烧。”裴闻菲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发烧应该去好好休息,你还练什么琴啊,”黎温大呼小叫起来,“闻菲你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裴闻菲笑而不答。

      妈妈去世后,她成功逃离了裴真腾的魔爪,一直都是一个人稀里糊涂地过,仗着年轻身体好,生病时连药都不怎么吃。现在只是发个低烧而已,跟感冒差不多,裴闻菲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包里有带感冒药,你吃一片吧,”黎温强行把一个白色药盒塞给她,“但你今天必须得去医院看看哦,要不要我现在翘课陪你去?”

      “不用了,你快去上课吧。”裴闻菲摇了摇头。

      “好吧,”黎温想起来,跟她说,“对了,刚才来的路上碰到福老师了。他让你中午去A大艺术团的办公室找他。”

      黎温说到这里还打了个寒战:“他好可怕啊,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

      裴闻菲深有同感,哭丧着脸说:“你说他不会又要骂我了吧?”

      “没事没事,你可是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黎温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眼神中带着怜悯,“你真应该听听他上演奏课的时候是怎么骂我们的。”

      说完,两人抱头痛哭了一会儿,各自去了该去的地方。

      到了中午,裴闻菲练完琴,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匆匆往福源的办公室跑。

      雪下得更大了,她没带帽子,只好举着厚厚的琴谱挡在头顶跑到便利店买了一把伞,这才慢慢地朝校外走去。

      福源虽说在第一艺术学院执教,但同时还兼任隔壁A大的艺术团团长。A大作为一所综合性大学,他们的高水平艺术团名气也很大。想当初是A大的校长软磨硬泡福源好久,福源才答应的。

      A大和第一艺术学院仅有一墙之隔,但两边互不相通,想到那边去还得先过马路。

      裴闻菲放慢了步子,撑着伞等在路边。

      不多时,绿灯亮了,车子全都停了下来。她抬脚往前走去,走到一半看到路边几个人影闪过,步子停了停,回过神来后,快步跑到了对面。

      裴闻菲抿嘴笑了笑,掏出手机,点开跟邹违的聊天消息框,给他发语音:“邹违,我看到你了。”

      她前面的人行道上,邹违和另外一个比他矮很多的男生正并肩走着。

      裴闻菲发完消息,很快就看见邹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她的手机提示音就响了。

      邹违:你在哪?

      裴闻菲卖关子:你猜?

      邹违看到这条消息,立马僵硬地转头张望,但没看到她。这时,他旁边的朋友似乎注意到了,开始跟他说话,邹违又转回去了。

      一分钟后,裴闻菲又收到了邹违的消息:我没看见你。

      裴闻菲笑起来,发送:你好傻,这都没看见?

      邹违又问了一遍:你在哪?

      他这么执着的样子成功逗乐了裴闻菲。裴闻菲笑着回:你往后看。

      他们之间的距离隔得并不算近。裴闻菲远远地看到邹违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今天还是一身黑,穿黑色的羽绒服和工装裤,只有运动鞋是白的,非常不出众。要不是裴闻菲眼尖,还发现不了他。

      而反观裴闻菲,白色的毛线裙,棕色小皮靴,外搭白色的夹绒袄,活脱脱一个冰天雪地中的小仙女(不是裴闻菲自认为,是事实)。

      很快,邹违的消息又到了。

      邹违: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裴闻菲不忿地回复:哪有,我的外套很厚,裙子里面还加了一件保暖衣。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出来走了这么一会儿,手脚都已经冰冰凉凉的了。但为了好看,她就算冷死也只穿这么多。

      邹违:看起来很少。

      裴闻菲被他说得有些不高兴了:我说不冷就不冷,你不要管那么多。

      她收起手机,倔强地盯着前面远处邹违的背影。

      似乎是有所感应,邹违恰好也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手机“叮”地又响了一声。

      邹违:好吧,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

      邹违拖动消息框,粗略检查了下刚才的措辞。

      他等了半分钟,裴闻菲却迟迟没有回复。邹违皱了皱眉,感到些许焦虑。

      身边王锵浑然未觉,还在谈论今早在学院论坛上看到的八卦:“听说万纲要来A大当客座教授了,这下学院铁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提到万纲,外界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他的学术水平自然受到认可,但为人作风却也是饱受诟病。

      王锵摇了摇头,又道:“他最近不是当了一个大集团的董事吗?吃相太难看了。”

      他说完,发现旁边邹违眉头紧锁,奇怪地问:“怎么了?”

      邹违盯着裴闻菲刚才给他回的那条短信,在思考正确答案——

      裴闻菲: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不知道到底该回答什么,因为他想去找裴闻菲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原因。

      “谁给你发短信啊?”王锵比他矮,踮起脚凑过来要看他的手机。

      “裴闻菲,”邹违看了他一眼,说,“她在我们后面,我想去找她。”

      “……后面?”王锵差点失声吼了出来,“那个绝美的女神?活的妹子?”

      邹违点了点头:“嗯。”

      随后,他不再理会王锵,继续思考该怎么回复。

      如果直接跟裴闻菲说“他想去找她”,或许会让她不快。邹违这次更想回一条更恰当的理由,显得他比陈子豪更成熟、更理智。

      可他足足想了一分钟,也没想到。

      正当邹违踌躇不前的时候,他突然灵光乍现,想起身为经济学教授的母亲前不久分享给他的一篇前沿论文——通过博弈的手段,初步设想几种回复的方式,并给裴闻菲看到回复后产生的期待程度赋值,也许就可以推导出最优的方案。

      想到这,邹违当即拿出平板,就地蹲下来画图演算。

      “你在干什么?”王锵也好奇地蹲下来,看见他飞快地列出几道公式,“咦,你在算什么?”

      而他们身后,裴闻菲回完邹违的短信,正等着他的回复,紧接着就看到前面两个男生居然蹲了下来开始算题了!

      她简直快被气笑了,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给邹违发送愤怒的短信:邹违!你们在干嘛!

      然而,那两人算得太认真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这时福源的消息也跳了出来,问她到哪了,怎么这么慢。

      裴闻菲冷哼一声,赌气给邹违继续发:你那么喜欢算题!就干脆别来找我了!以后都别来了!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就换了另一条路,跑着到了福源的办公室。

      ----

      裴闻菲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办公室里除了福源以外,还坐着音乐协会主席顾荣毅,裴闻菲进来的时候他正和福源一起喝茶聊天,看到她立马笑了一下:“小裴,来了?”

      “嗯,”裴闻菲摘下围巾,秒变乖巧,“顾主席好。”

      “脸色怎么不好看?”顾荣毅关心道,“生病了吗?”

      “有一点,不过没关系的。”裴闻菲说。

      但其实刚进到开暖气的室内,她就感到越来越不舒服了,头昏昏的,眼皮子直打架。顾及到两位老师都是大人物才逞强没说出来。

      “是这样的,找你也没别的什么事儿,”福源严厉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一会儿跟我和顾主席一起出去吃个饭,见几个投资人。”

      裴闻菲愣了愣,下意识拒绝道:“…我就不去了吧。”

      “那怎么行?”顾荣毅笑道,“你这新年音乐会能够审批通过,都得靠那些老总的投资,不然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妞,我可不会同意。”

      听见这句话,福源脸色明显变差了,不满道:“顾主席,这话你就说的过分了吧?裴闻菲是我培养的学生,她拿的那些奖都是国际上有分量的奖。你要是看不起她,有本事你去参赛拿一个试试?”

      顾荣毅变了脸色,刚要发作,裴闻菲立马赔笑道:“好了好了,两位老师别吵了,我跟着去吧。”

      福源哼了声,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裴闻菲只好替她老师去跟顾荣毅赔罪:“顾主席,我老师的性格您不是不了解,他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您多担待。”

      顾容毅这才面色缓和了一些,摆了摆手,说:“没事。”

      裴闻菲松了口气,暗自腹诽福源年纪一大把了还一点都不通人情世故。顾容毅怎么说也算他半个领导,怼领导这种事也就恃才傲物的福源才干得出来了。

      她忍着头痛,又端水又泡茶的才把两位老师都哄好。没过多久,顾容毅看了眼手机,抬起头来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我开车去。”

      福源这才起身,边走边和顾荣毅重新聊起天来。

      顾容毅的车就停在楼下,福源坐到了副驾的位置,裴闻菲则坐后面。

      她感到更难受了,还觉得很冷,全程都缩在窗边发抖。但前面的福源和顾荣毅一直在聊天,便没注意到。

      裴闻菲的手机似乎响了,但她根本没心思再看,只想熬完这场饭局回去赶紧睡一觉。

      到了酒店,她强打精神跟着顾荣毅来到一间豪华包房,推开门还没走进去,包房里的人却让她蓦地停下了脚步——

      是裴真腾和万纲。

      “怎么了?有这么惊讶吗?”顾荣毅还在那儿笑,“跟爸爸很久都没见了吧?”

      福源也不知道裴闻菲的家庭情况,有些奇怪地问:“裴总是你爸?”

      裴闻菲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所以,投资我演奏会的是他?”

      “只是其中之一,不过裴总的确是最大的投资人了,”顾荣毅没发现她的异常,笑着给她介绍,“另一位是你父亲公司的董事,著名物理学家,万纲。”

      “我知道。”裴闻菲面无表情地说。

      她对万纲的印象太深了,上次那场裴真腾逼她参加的饭局中,万纲脸上出现的那副油腻的表情,以及他搭在裴闻菲大.腿上那只长满皱纹的手,裴闻菲这辈子都忘不了!

      “快过来,坐万老师身边,”裴真腾坐在那儿寒声命令道,“人家万老师百忙之中能抽一点时间就是想要见一见你,还不快点过来!”

      话到这里,顾荣毅和福源皆是脸色一变,都听出这话里的其他含义。

      然而,裴真腾本来就看不起他们搞音乐的,这时也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存在,冷着脸朝裴闻菲喝道:“快过来!你那新年音乐会还想不想办了!”

      顾荣毅赶紧开口劝道:“裴总,您说得太难听了吧…”

      他话还没说完,福源就拿起杯子“砰”地往地上一摔:“不办就不办了!我福源的学生,还不至于跪着要饭!”

      福源和裴真腾当场吵了起来。裴闻菲还没回过神来,便看见顾容毅朝她拼命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裴闻菲已经虚弱得快站不住了,情绪又受到刺激,正浑身发抖。她飞快地跑出了包房,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室外雪还没停,有些直接落在奔跑不止的裴闻菲头上,化开后带来刺骨的冷意。

      裴闻菲不知道她跑了很久,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哭,只是感觉到脸上湿湿的很难受,抬手想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最后,她脱力倒在了附近的公交车站旁,靠着脏兮兮的贴满广告传单的玻璃,不停地干呕。

      或许是高烧带来的副作用,裴闻菲双眼几乎不能准确视物,开始出现幻觉,看见一些假的不会出现的片段。

      几乎全是以前发生过的,妈妈葬礼结束后裴真腾回家把家里的钱全都拿走了,威胁裴闻菲如果不跟他回去就让她活活饿死。她一个人生活最困难的时候不得不挨个敲邻居家的门借钱。

      以及一些可能算得上是好的记忆,比如借到的钱,好心人给的安慰,爱她的人给她的温暖的拥抱,能够让裴闻菲开心一辈子的东西。

      但那些记忆都是被她修正过的,是假的,裴闻菲只是生病了太脆弱了才开始幻想,因为事实上那时候她没借到钱,没有好心人给她安慰,也没有人爱她给她拥抱。

      就像今天一样,生病了还被亲生父亲要求去陪.客,活得毫无尊严,被待价而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明明不该被裴真腾气到才对,但为什么关键时刻她就这么软弱,连骂他一句都不会。

      明明发誓以后再也不受欺负了的,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被那些人侮.辱人格,为什么不帮着福源骂他们,还要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哭。

      手机响了很久,裴闻菲都没去接。但铃声不停地在响,她被吵得烦了,才拿起来看。

      是邹违打来的语音电话。

      在这之前,邹违还给她打过十几个语音电话。从裴闻菲负气地发给他最后一条消息开始,每隔十分钟,邹违都打一次电话过来。笨拙而又小心翼翼。

      但裴闻菲在哭,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接,就把电话摁掉了。

      三秒钟后,铃声却又响起来了。

      这回裴闻菲接了,听见邹违在那头有些急促地叫她的名字。

      “裴闻菲。”

      “你现在在哪里?”邹违问。

      “邹违……邹违……”裴闻菲倒在公交车站旁,哭得更厉害了,她不知道到底要跟邹违说什么,只是不想挂电话,所以一直举着手机伤心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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