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之外》Milkkk

52、第 52 章 凶猛野兽

　　提拉斯是艾肯帝国最新的几个殖民地之一，是一个距离星系中央恒星稍远的岩石行星，因富含多种高纯度稀土金属矿而被开发。

　　按照利益最大化原则，提拉斯本应属于被挖完就丢的一次性资源，不值得大费周折改造生态环境，但它出色的星际位置又使得它额外承担了能源中转站的功能。

　　“就像是一面用来反射光的镜子，可以调整光在宇宙中的传播方向，你懂吧？”

　　在能源供应基地工作人员的讲解间隙，伊贝莎小声向一知半解的童晓解释着，“提拉斯所在星系外有不少流浪行星，它们离恒星太远，若想开发，光与热的供应就只能靠从其他星系调度来的恒星能源。提拉斯的能源供应基地就是那面改变高能光束传播方向的可调镜子。”

　　童晓想起自己之前在帝都的天文博物馆看到的能源装置——环绕恒星的散点反光镜将恒星的光源汇集成一束发射出去——而提拉斯就是这接收能源并向目标行星反射光束的中转站。

　　因为高能光束穿过大气层的能量耗散极高，产生的热量足以烤干整颗星球上的水分，所以能源供应基地的光束反射装置并不在提拉斯行星，而是建在了提拉斯那一颗光秃秃的卫星上。

　　“相信你们也体会到了，涉及恒星能源利用的任何项目都是需要长期投入的浩大工程。所以我们尊敬的普提涅大人才下令着手改造提拉斯行星的生态环境，使其变得适宜人类居住，成为佐犸星域的一个人类新定居点，这无疑是个极为务实且富有远见的决策。”

　　提拉斯目前归属于帝国内最为富庶的佐犸星域，由普提涅执政官管辖。

　　解说员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人群中那一位相当特立独行的雪白身形。

　　童晓和伊贝莎也顺势看了过去，她们俩早就看这个人不大顺眼了。

　　参观施工尚未结束的基地，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来参观的人彼此之间稍微挤一挤也很正常。只有这个年轻男人，从上到下整整齐齐一套白色礼服，帽子手套一应俱全，一副俾睨众生的姿态，走到哪里都示意别人给他让路。

　　更可恶的是，即便是为了保护童晓这种全帝国仅有一只的珍稀小白鼠，她的保镖也老老实实换了便装分散在人群中，而这位祖宗直接身边围了一圈黑衣保镖，把他与别人分隔开来。

　　伊贝莎和童晓安静地交换一个眼神——这是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下凡了？

　　在解说员的停顿中，大少爷勾起嘴角露出一份洋洋自得的笑意。

　　盯着这人的眉眼看了一会儿，伊贝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不会就是普提涅执政官的儿子吧？那家伙听说是个神经兮兮的洁癖。”

　　“普提涅执政官？”童晓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伊贝莎扶额，“你不是亲自参加了指挥官阁下的受爵仪式吗？普提涅就是主持人。”

　　童晓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年纪最大的老执政官吗？看着都直奔八九十了，他儿子居然才这么大？说是他重孙子都有人信。老当益壮啊普提涅大人。

　　“父亲的决策向来英明，不必当着我的面刻意赞誉，继续介绍吧。”普提涅大少爷嘴上客气，却直接自报家门，人群里果然发出几声惊呼的气音，伴随着隐隐骚动——大少爷的背挺得更直了。

　　见这架势，童晓低声和伊贝莎感慨：“真嚣张啊，这辈子我也想这么显摆一回。”

　　“那容易啊，你和指挥官阁下套套近乎，那还不是想怎么嚣张就怎么嚣张。”

　　伊贝莎的无心之语让童晓突然就异常地安静了下来。

　　威利尔么… …童晓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在动身来提拉斯殖民地之前，威利尔花了好几日手把手教她如何精准打靶，临行时更是送了她一把精致的小电磁枪用以自保。

　　分别那日，她站在大型飞船的舷梯上，威利尔则站在下首，难得抬头仰视她。

　　“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这一字一句都是来自监护人的嘱托，童晓却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威利尔的眼神，读不清旖旎之意，但也绝对不清白。

　　悸动是一颗小小的种子，躲在心房的角落里不声不响，可幼弱的根系却不可抵挡地往下扎根，时不时挠得她心间作痒。可这萌发的新芽，真的会长出花朵吗？

　　童晓有时候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少了。

　　对于艾肯帝国远征军总指挥官而言，爱情可以被牺牲，但忠诚必将永刻于徽章之上。这样一位完美指挥官，对于心理战的钻研，怕也是数一数二的吧？

　　甜蜜的爱情背后，未必不是一个令人心甘情愿的陷阱。再没有什么比爱情更能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了。

　　死心塌地到… …献出一切——过去，当下，与未来的一切秘密。

　　童晓微微打了个寒颤。

　　伊贝莎没有注意到童晓的不对劲，而是轻轻戳了戳她，“晓晓，刚才那个洁癖怪好像在看你哎。”

　　童晓猛地回过神来，普提涅那个孙子一样的儿子？没事看她干吗，她脸上又没长花，难道是她脸上抹了什么污渍惹了这位爷不快了？

　　她看了回去，一身白衣被保镖层层包裹的执政官之子已经回过头去。“你看错了吧，人家看谁都是蝼蚁，没差啦。”

　　童晓没放在心上，拉上伊贝莎跟着解说员的步伐继续往前走了。而伊贝莎则有些不被信任的委屈——刚才那个普提涅明明盯着晓晓看了好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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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愉快的能源供应基地参观告一段落，更加愉快的度假时光即将开启。

　　提拉斯作为一个气温较低的行星，在艾肯人开掘时尚未发现高智能生物。整个星球生物进化链的顶端也只是一些小型哺乳动物，比如毛绒绒的小红狸，它们主要以昆虫和草木果实为食。

　　“这里培育的改良果莓好甜。”伊贝莎扒拉下叶子里的一枚果莓，用果园提供的清洁湿巾仔细擦了擦，然后才塞进嘴里。

　　童晓已经摘了一篮子果莓，边采边吃——真没想到在艾肯人也喜欢采摘果莓这样贴近自然的活动，提拉斯有好几个大型蔬果培育果园，都单独开了访客区域。只要旅客交够门票费，进来之后想吃多少吃多少，还可以再带走一篮子。

　　只不过，说是贴近自然，整个果园其实早就被消毒了好几遍，土壤里连只蚂蚁都没有，就是担心脆弱的艾肯人被当地虫子咬了，又死于什么未知疾病。

　　童晓捏起一颗果莓，光洁，干净，饱满，就是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农药和杀虫剂；真像艾肯帝国的作风，留下需要的果实，其他东西则不择手段统统铲除，片草不留。

　　果园里也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大多蹲在地上，似乎在清理游客采摘后留下的无用植株。

　　“我还挺好奇的，这样多累啊，为什么不用机器人？”童晓问伊贝莎。

　　伊贝莎又往嘴里丢了一颗果莓，“因为提拉斯暂时还在开发阶段，后勤资源没跟上，使用机器人的成本普遍较高。当然啦，这里的人力工资也不低，好多人都喜欢去新开发的殖民地打工攒钱，我有好几个同学就打算在假期去殖民地找点事做做，顺便攒点学费。”

　　童晓点头，她以后要是偷偷跑路了就先往新殖民地躲，人少监管松还有钱赚。

　　突然果园里另一边有人发出了尖叫，伊贝莎被吓得一咳，差点被嗓子里的果莓噎住，童晓连忙给她拍背，同时忍不住往发出尖叫声的那一边看去。

　　有人在跑动，手里还拿着长长的金属杆，然后童晓就听到几声不甚清晰的吱吱惨叫和连续的电击声。

　　他们在做什么？用电击棒追杀什么闯进果园的野生动物吗？童晓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一坨显眼的白色，连带着他的黑衣保镖，居然也在果园。普提涅执政官看起来那么精明一老头，知道自己儿子成天不务正业吗？

　　有人似乎在安抚那边尖叫的旅客，并不断和周围的人道歉，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拿着金属杆，似乎在搜寻什么。

　　“… …那些家伙又咬穿栅栏闯进来了… …修得都没它们咬得快… …挠一下得打疫苗… …”童晓听见路过的员工这样嘀咕。

　　童晓突然自豪起来，在这一群脆弱的艾肯人里，她绝对是免疫能力最强的那一个，不就是区区沾染着病毒的野生动物么？看把你们吓得，她童晓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把你们艾肯人吓成这样。

　　她不以为意地掀开一片阔叶子继续摘果莓，然后就看到底下一根红色的大尾巴扫了过去。

　　“吱吱。”一只毛色橘红小狐狸般的生物，比土拨鼠大不了多少，正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然后又吱吱几声，继而咬下了童晓本来想摘的那一颗果莓。

　　果园里似乎又有尖叫声响起，把小红狸都吓得一颤，缩起了身子，叼着果莓继续和童晓大眼瞪小眼。

　　… …行吧，这就是他们艾肯人要拿金属电棍击杀的凶猛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