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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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今年冬季气候有异，寒冷非常，自入冬起，各地方不断有奏折进京，禀明险情，望朝廷能及时做出反应，施以援手，抚慰民心。
托了神通广大的江道长之福，每日观星占象，所测无遗，竟与各地所奏雪情分毫不差，使得明棠能够赶在奏折到京之前更及时的获取消息，在与群臣商议之后，迅速将朝廷援助落实到地方，从而阻止了更大的风险发生。
可即便如此，在国境之北，气候更为恶劣的一些地区，还是冻死了不少的人。
这其中自然也包含着守卫漠北的边关将士。
李长敬回京，给明棠带来了一封莫景希的亲书，其中不止表明了如今戍边防卫的困境，更是大胆猜测，边境蛮夷同样受不住如此苦寒，在走投无路之下，很有可能将大燕当作最后的粮仓，彻底撕破脸皮，不顾一切全力进攻。
蛮人茹毛饮血，勇猛好战，在燕人看来就如同未开化的野兽一般，且相较于燕人而言，他们的体质更强，更耐得住严寒，在这种情况下打起来，大燕委实称不上有什么优势。
莫景希在信中请罪，称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法子，若是出城迎战，即便靠着大军人数压制侥幸获胜，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而自损八百，但若是靠死守城门熬退蛮军，对于后方军备则是一次极大的考验，莫景希自己做不了主，只能陈书请陛下指示。
明棠于御书房召群臣议事，没提军情，先问财政，户部尚书上官赫将厚厚的几册账本奉上，明棠翻过之后，才皱着眉头开了口。
“这一仗会打许久，最重要的还是粮草供应，然而如今库中存银虽不至于空虚，却显余粮不足，到时总不能让将士们空口嚼银锞子充饥。”
晏祯也皱起眉，颔首道：“陛下所言极是，漠北因气候原因，不宜屯田，大多还是以畜牧捕鱼为主，百姓能为军中所供粮草毕竟有限，总的来说，还是要仰靠国库，且不说如今存粮是否有余，单是天寒地冻，只怕辎车难行啊。”
他叹了一口气，见皇帝面色阴郁，依旧愁眉紧锁，便又开口安慰道：“但有钱总比没有好，漠北如今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是有些时间给我们来早做准备。”
明棠抬眼看他，问道：“那依相爷之见，我们如今该做什么准备？”
晏祯伸手捋了捋胡子，沉思片刻，方开口道：“陛下曾经下旨，让各州府自备粮仓，将每年所收税赋划为二八，其八成归国库，另有二成归地方官府，受监税管辖，又将其中一成购换为粮食入仓，以备不时之需，用以赈灾施放。”
这是太雍二年的圣旨，前因为丰州旱灾，颗粒无收，导致百姓食不果腹，明棠接到消息之后就迅速安排钦差押粮赈灾，可由于丰州地偏，迢迢路远，粮车到地方时丰州已经是饿殍遍野，一片混乱，甚至险些发生了暴-乱。
明棠痛定思痛，便颁下一道旨意，即晏祯所言的二八税法，允许各州府自留钱粮，以备赈灾之需，而为了防止有人从中贪污牟利，除了命监税官单独立账之外，每年都会派出钦差大臣到各州府监察核对，并针对于此立下重法，用以震慑人心。
见皇帝面色稍霁，似有意动，晏祯继续道：“蒙陛下隆恩，使犬子知恩州，他曾在家书之中提到过一些恩州的情况，得益于礼部许侍郎在任时的治理之功，恩州如今政通人和，仓满银多，属实为一方宝地，陛下不妨立刻派钦差出发，南下买粮，以备军饷。”
这几年间天下太平无事，少有重大灾情，想来各地存粮应当不少，如今正是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明棠沉吟片刻，又问过几位大臣，皆以为晏相此为良策。
“那便依相爷所言，即日南下买粮，直接送去漠北，片刻不得耽误。”
这一轮有关于边关战事的商讨，就这样一锤定音，而作为总管一国军政大权的太尉吕弘安，甚至没能有机会开口说半个字。
事关紧要，明棠还是以经验丰富的卫明为钦差，只是这一回不为纠察，只为买粮，又命户部侍郎袁寅之随行，给卫明做副手，此外，为了保障一切顺利，明棠另让穆临风亲自领了一队禁军作为护卫，更是在其中安插进了隐匿司中人。
一群人浩浩荡荡自京都出发，要先下江南买粮，再与各地方驻军接洽，分批次将粮车运往漠北，在一切安排好之后，明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给莫景希写了一封密信，交由李长敬派人送出，李长敬收了信，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在原地徘徊几步，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你我之间，还能有什么难言之隐？”明棠批完两本折子，将笔搁下，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
李长敬颔首道：“算不上是什么难言之隐，只是臣每日行走于街头巷尾，听到一些有损于陛下天威的多嘴闲谈，想要向陛下请旨，出手整顿一二。”
这样类似的话，穆临风曾经也说过，明棠知道，她手下这些心腹，向来都是将她的荣辱声名放在首位，心生感动的同时，也难免有些好奇，笑问道：“你听到什么说法了？”
李长敬眉头一竖，隐隐有些生气，咬牙道：“他们瞧不见陛下为了控制雪灾、安抚民生操了多少心，伤了多少神，又有多少日夜寝食难安，只知道听风就是雨，人云亦云，胡说八道，竟意指如今天寒地冻，是因为陛下私德有亏，得罪了苍天厚土。”
他黑着脸，犹觉得气愤，忍不住怒斥道：“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愚民！”
明棠面露了然，说来说去，还是君夺臣妻那档子事儿，自她留了这条把柄出来，就总有人忍不住，有事没事就要动手扯上一扯，生怕百姓忘了她的污名。
她倒是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她，责骂她，早在她下定决心将人抢过来的时候，这些身外之名，明昏之论，就已经不能给她心中带起半分波澜了。
只是她仍旧感怀于李长敬、穆临风等人的忠义之心，对于李长敬的恼怒之言，并没有加以怪责的意思，只是意味深长道：“长敬，叫花子沿街乞讨，吃的是百家饭，朕高坐于龙椅之上，受万民供奉，吃的一样是百家饭，你觉得，朕有什么资格去堵住百姓的嘴？”
李长敬压下怒气，拱手道：“陛下宅心仁厚，爱民如子，长敬愧不能及。”
听出他言语中仍带着些许怨愤，明棠摇摇头，却不欲多说，只是道：“你刚回京不久，不必在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上浪费功夫，朕心中自有计较。秋平如今怀有身孕，还要为朕奔波，你无论是作为朕的下属，还是作为她的丈夫，还是要将她多多放在心上才是。”
“是，微臣记下了。”听她提到妻子，李长敬的情绪明显平缓了许多。
明棠又说了几句关怀的话，另让蒋正备了些药材补品，让李长敬带回去给宋秋平。
李长敬走后，明棠也起身回了凤仪宫。
如今天寒，寝殿里地龙烧得暖融融的，不添夹袄也不觉得冷，晏青染和郑清嘉两个人彻底不出门了，连院中曾经颇受恩宠的秋千架也因为无人问津，蒙上了厚厚的一层雪。
明棠在殿外被宫人伺候着脱下大氅，郑清嘉听见动静，小跑过去，往她手里塞了个热腾腾的小手炉，明棠身上还带着凉气，不敢抱她，就伸手捏了捏她头上用红绳扎着的总角。
“今天有客人来了，和娘娘说了很多话，我听不太懂，只觉得无聊，陛下什么时候再让晏初妹妹进宫来陪我玩儿？”
郑清嘉迈着小短腿跟在明棠身后，扯住她凉丝丝的衣袖，带着些讨好询问。
明棠回头看她，换了只手拿手炉，用已经沾上暖意的那只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笑道：“你晏初妹妹长得瘦弱，身子也不太好，如今天气太冷，她家里人怕是不舍得她两处奔波，你倒不如去求求娘娘，直接让晏初在宫里住下。”
“真的可以吗？”郑清嘉眼睛一亮，面上写满了期望。
明棠看她可爱，又揉了揉小脸，抬起下颌道：“去问娘娘，朕可做不了她家里的主。”
郑清嘉原地蹦跶一下，一溜烟儿地跑了。
绕过一扇绣着雪中红梅的屏风，晏青染正歪在窗下，借着天光看书，郑清嘉伏在她膝头撒娇，让她把晏初妹妹叫进宫里来做玩伴。
小郡主口齿伶俐，念得她头疼，只能勉强道：“我让人去相府递个信儿，问问晏初自己愿不愿意来，如果她不愿意，你也不许再来念我，好不好？”
“她肯定会愿意的。”郑清嘉还挺自信，昂着小脑袋说：“徐姐姐和上官姐姐都愿意来做娘娘的玩伴，晏初肯定也愿意来做我的玩伴。”
“可她们只来陪了我半天，你却想让晏初陪你很久。”晏青染收起书，伸手点了点郑清嘉的鼻尖，又纠正道：“呀，你可不能喊她们姐姐。”
莲生上了新茶，明棠将手炉揣进袖里，接过一盏吹去茶烟，细细品了一口。
她寻了地方坐下，懒懒地放松着身子，难得觉出几分悠闲来，随口问道：“你那两位闺中密友今日进宫来，又与你聊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没有，牢骚却是发了一堆。”晏青染懒得起身，仍窝在原处，将郑清嘉圆乎乎的小脸揉了一遍，小郡主脾气好，就老实待着任她揉捏，半点反抗也没有。
晏青染笑出声来，亲昵的摸摸脑袋，打发她到一边儿玩去了。
明棠也是女儿家，晏青染和好友之间的那些闺阁小话并没有要蓄意隐瞒她的意思，便一边翻起书页，一边和她讲起了上官仪今日所诉的苦恼。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八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