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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八五 幸好她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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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淮的酒馆因出了人命,又牵扯到了梁王,虽然上京人见识广,并未因此妨碍到生意,但晏祯却不许他再去外面招摇,勒令他关门不成,便把人锁在了家里。
上朝时晏祯豁出老脸,向皇帝为晏青淮寻一门差事。
这种事总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从前他险些因晏青州的事憋死自己,也从未想过要向皇帝开口讨要恩情,如今却也能为了儿子,难得主动起来。
明棠自然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与正经考过科举,有功名在身的晏青州不同,晏青淮自幼喜好舞刀弄枪,并未把太多精力放在读书上,也只能算得上是粗通文墨罢了。
文职他自然做不来,明棠也不放心交给他做,思来想去,便赐了个从七品典仪,算是京中武职中最低级的一等,乍一听有些名头,实际上也只是比普通的衙役官差多了个头衔。
晏祯嘴上谢恩,脸色却多少有些不自然。
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同样是他的儿子,同样是皇后的兄长,同样是大燕的国舅爷,老大晏青州当初是直接被点为恩州知州的,虽不是京官,却是实实在在手握重权的一方大吏,而到了晏青淮这边,竟只得了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
结合到前段时间闹出来的君臣不和,实在很难让人不深思。
当然,没人敢议论皇帝小心眼儿,爱记仇,满殿朝臣各怀心思,岂能为外人所道。
总之晏青淮也算是勉强吃上了官家饭,第二日就被他老爹派人从家里押出去上任了,彻底断了他的侠骨柔肠,仗义江湖梦。
明棠总是不避着晏青染提起前朝的事,更何况此事涉及到她母家,晏青淮又是三个兄长之中与她关系最亲近的一个,明棠更不会对她有所隐瞒。
“陛下当真只是随意给我三哥指了个差事?”晏青染挑起眉,面露狐疑地问道。
她倒不在乎晏青淮的官大官小,只是基于她对明棠的了解来看,这位精于手谈,颇有心计的皇帝陛下,可从来不会随随便便地落下任何一枚棋子。
大燕江山都在她手里,更何况一个晏家呢?
明棠微微一笑道:“他既是晏相之子,也是朕的内兄,一个小小的七品典仪之位,自然是装不下他的,只是龙欲腾天,亦非朝夕之事。”
晏青染慢吞吞地打了个呵欠,对于她那些所谓的诡计筹谋,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晏家作为她的母家,正如她本人一样,毋庸置疑是受到明棠的偏爱的,晏家对于明棠而言,也绝不仅仅是棋子。
对于晏青染而言,这样就足够了。
她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也并没有多大的追求,在做皇后之前,她住在晏青淮眼中逼仄窄小的相府里,却不曾和他一样向往着快意江湖,四海为家。
在进了宫,做了皇后之后,她甚至没有再向往过自由。
晏青染喜欢安定的生活。
她自认运气不错,托生于官宦之家,虽然遗憾没能记得亲娘的模样,但有一个对她极为疼爱的老爹,还有两个温厚善良的姨娘,以及处处让着她,纵容她的哥哥们,让她可以安心成为一个不必耕作,不必劳动的名门闺秀。
她平生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京郊寺庙,受到过最大的冲击也不过是被人抢婚,进宫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但即便是做了皇后,她也依旧可以称为顺风顺水。
不必刻意遵守宫规礼仪,不必处理后宫繁琐,甚至不必为皇帝生儿育女。
对于晏青染而言,嫁给明棠做了皇后,除了换了住所,也换了衣裳,另多了一个枕边人之外,好像与从前也没什么太大的改变。
虽然不再能日日与家人相处,但她的丫鬟小意还是到了她的身边来,她还是可以偷偷的赖床不起,还是可以晴时出门赏景,雨时闭门看书。
御膳房的糕点比相府的更好吃,包括莲生在内的那些宫人比家里人更会纵容她,甚至她想念挚友时,也能随时将她们召进宫来嬉笑相伴。
对于晏青染来说,这已经是她所能想到最美好的,最自在的生活。
哪怕没有明棠的横插一脚,她当真嫁给了吕显,成就了那桩在世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也绝不会比现在更好。
更何况,她如今已经知道了,吕家大逆不道,竟生出反心,假以时日必将大祸临门,倘若她真的嫁给了吕显,晏家难免横遭牵连,那时才叫大事不妙。
幸好。
幸好她嫁的是明棠,幸好她还能保晏家无虞。
思绪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晏青染不知道明棠后面有没有再说话,即便是说了,她也注定听不见,很快陷入了沉沉梦乡。
再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明棠勤政,又惯来早起,即便没有早朝也会去御书房批几本折子,或是召人议事,总之晏青染早已习惯了醒来身边无人。
前阵子还好,有个比她更爱赖床的小郡主陪着。
可自从明棠从重华宫搬回来之后,就把小郡主打发去了侧殿,让嬷嬷和宫女们哄着睡,任凭郑清嘉哼哼唧唧地抗议了许久,依旧是君心似铁,绝不松口。
可怜的小郡主,只能被迫与她最亲近的娘娘分床睡了。
躺着发了一会儿呆,见小意捧了衣裳来,想到今日徐锦玉和上官仪会进宫陪伴自己,晏青染就没有再眷恋温暖的被窝,哆哆嗦嗦地起了身。
“今年好像比去年更冷一些,小姐要注意身体,当心着凉。”
晏青染梳洗后坐在妆台前,由小意往她头发上插簪子,听见她的关心,便温声应下,顺便抬手摸了摸她的袖口,确定是十分厚实的布料。
小意笑道:“小姐不必担心我,作为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我可不会遭人慢待,反而走出了凤仪宫,他们都要赶着巴结我呢。”
听出她语调中的得意,晏青染有些好笑,故意问道:“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呢?”
小意神经粗大,不爱读书,明明是在晏青染身边长大,也没少陪她上学堂,偏偏听人读书就要犯困,到如今还是大字不识一箩筐。
但是耳濡目染之下,她倒也不算是目不识丁,听见晏青染提问,还真从脑子里翻出了一个词语来,格外自信道:“我这大概就叫做狗仗人势吧。”
晏青染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正被她揪着耳朵戴耳饰,生怕扯疼了自己,真想转身狠狠地敲一敲她的脑袋,听一听里面有没有水声。
“什么狗仗人势,实在太不文雅了一些,下回记得换成狐假虎威。”
“哦,我记得了,狐假虎威,狐假虎威……”
小意跟着念叨了两声,但显然没放在心上,很快就把那四个字抛去了脑后,笑嘻嘻地对晏青染说:“这副坠子不错,好像是什么红玛瑙,和小姐一样漂亮。”
“油嘴滑舌。”晏青染瞋了她一眼,催促道:“都几时了,还不快让人传膳来。”
小意知道她是饿了,连忙应了声,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明棠在外头忙了一天,晚间才回了凤仪宫,和晏青染说了会儿话才发现郑清嘉在一旁蔫蔫的,没有往常的活泛,不由觉得稀奇。
“怎么了这是?没精打采的。”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头上绑着的总角,出言逗弄。
郑清嘉冲她撇嘴,却不说话。
晏青染招招手,小郡主便果断抛下了明棠,冲过去撞在她怀里。
“这两天越来越冷,嘉儿贪玩,在秋千上待得久了,想来是喝了冷风,有些闹肚子。”晏青染把小小的人儿揽在怀里,揉了揉她圆滚滚的小肚子,温声对明棠解释了几句,又道:“已经请御医看过,倒是没什么大事儿,陛下不必担心。”
凤仪宫前几日添了个大秋千,本是明棠让尚宫局的匠人特意给晏青染打造的,不过更多时候还是被郑清嘉霸占。
小孩子贪玩起来不知节制,恨不得一天到晚待在上面,正好碰到这两日气温骤降,就让她着了凉,成了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总算是消停下来。
明棠不太厚道地笑起来,被晏青染瞪了一眼,才收敛了神情。
“今年是冷得出奇,钦天监告诉朕,许是再过几日,上京就要落第一场雪了。”
明棠也凑过去和她们挨在一块儿,晏青染搂着郑清嘉,她就搂着晏青染,叹了口气道:“气温再降下去,就让他们把地龙提前烧起来,宫里倒是影响不到什么,只是怕苦了百姓,更让蛮人躁动,给漠北带来更大的压力。”
皇帝要想的问题,要做的事情总是很多,像这样越来越冷的天气,晏青染只想着要赖床,要吃些温热的锅子,明棠却要考虑到边关将士,天下百姓。
晏青染不由羞愧,低声道:“别总让尚宫局往这里送东西了,那些衣服、首饰头面,再有百八十个我也穿不完、戴不完,还不如留着补给百姓,以防万一。”
“百姓要如何安置,朕自有可行的法子,但该给你的东西,也是一样都少不得。”
明棠伸手捂住郑清嘉的眼,迅速在晏青染唇边偷了个香,冲她眨了眨眼睛,笑道:“朕又没养什么三宫六院的妃子,唯有一个皇后,如何忍心苛待?”
晏青染抿了抿唇,带着发红的耳尖,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
用完晚膳后各自梳洗,郑清嘉借病撒娇,缠着晏青染要和她一起睡,但有明棠从中作梗,还没等晏青染心软,就让人把她抱走了。
“她还病着呢,不过是占一角床铺罢了,陛下怎么这般小气?”晏青染对于明棠的霸道行径颇有些不满,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她的小腿。
明棠没有丝毫羞愧之意,面不改色道:“她身边那么多人伺候,不缺你一个。”
晏青染道:“那怎么能一样?她是想让我哄一哄她的。”
明棠道:“那朕也想让你哄一哄。”
“你说什么胡话呢?她如今尚且年幼,你又是年方几何?”
“朕也不过略长她双十年岁而已。”
“……”
晏青染比不过她的没脸没皮,干脆就闭了嘴,脱下鞋子翻身上了床。
莲生提前塞了几个汤婆子,把被褥里烘得暖融融的,晏青染脱了外袍,只着寝衣,钻进被子里也不觉得冷,反而舒坦地眯起了双眼。
明棠却不急着上床,立在一旁唉声叹气,还弯腰锤了捶腿。
“天气确实越来越冷。”她压着嗓音,似是自言自语,却偏偏让旁人也听到,“我这双腿,怕是经不了什么严寒,竟已经开始疼起来了。”
晏青染知道她是有意装可怜,本不欲搭理她,却又听她闷声咳了几气,遂转身望去,见她垂眼站在床前,唇色淡的将要赶上脸色了。
无奈终是不忍。
“上床,该就寝了。”她坐起身来,故意冷着脸念叨。
明棠又咳了一声,缓缓脱下了厚实的外袍,又一边看着她的脸色,一边上了床。
晏青染分了半边被子给她,将人拉扯着躺下,很快便摸索到了她的膝盖,嘀嘀咕咕地说:“真的疼吗?明日让宋医正来看一看吧。”
可惜宋医正太忙,曾经教她学医,教到一半便撂了挑子,而学医正犹如行军打仗,纸上看来的总归是不够的,晏青染到如今也只是略懂皮毛。
她摸不清脉,也不会开药,到最后也只是学会了一些按摩推拿之术。
想到这儿,不由觉得遗憾,就顺势又嘀咕了几句,明棠作为罪魁祸首,虽然听在耳里,却也只能假作不知,任由晏青染给她按揉着双腿。
直到自己身上都按出了汗,也的确觉得明棠腿上经脉通畅了许多,晏青染才打了个呵欠,靠在明棠怀里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