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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八三 “还需找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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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儿?”
一声轻唤,将晏青染从梦中拉扯了出来。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脑中一片混沌,呆怔良久才认出面前的人是谁,忍不住抬手触碰到她的眉眼,低声喊道:“陛下?”
“是我。”明棠松了一口气,看向她的目光中仍带着浓浓的担忧,嗓音轻柔,生怕惊到她一般,缓缓问道:“可是做噩梦了?”
梦中之事清晰的印在脑海间,包括那张与眼前人一般无二的面庞,并未有半分模糊。
晏青染抿了抿唇,摇头道:“也不知……算不算是噩梦。”
她欲动身坐起来,明棠连忙伸手搀扶,顺带用自己柔软的袖口为她擦了擦额边冷汗,又坐在一旁,将人搂进怀里,细声安抚道:“无论如何,总归是个梦境罢了,醒来就好了。”
晏青染含糊着应了一声,靠在她颈边蹭了蹭,是个十分眷恋的姿态。
明棠问:“要不要用些水?”
“并不觉得口渴。”晏青染摇摇头,才想起来反问她:“陛下怎么深夜到访?”
那日在御书房,明棠与晏祯所说的话,所定的计,她都听在耳朵里,自然知道她此时应当是个受了皇帝冷落的皇后,所以疑惑于明棠为何突然过来了。
明棠弯了弯唇角,并未有所隐瞒,直白道:“只是想你了,才过来看一看。”
晏青染没再说话,只是往她怀里靠得更紧实了一点。
二人沉默着相拥了一会儿,明棠抬起眼来,望向大床里侧姿势奇特,呼呼大睡的郑清嘉,贴在晏青染耳边低声道:“嘉儿又不是三岁小儿,凤仪宫里有嬷嬷,有莲生她们,随便让谁带着她睡也就罢了,何必让她来打扰你的清眠?”
晏青染从她怀中探出头来,同样看向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人儿,忍不住笑道:“她虽年幼,却心思玲珑,轻易不说想家,但夜里经常偷偷哭起来。我瞧着心疼,她又很依赖我,左右是个女孩儿,跟着我睡也不碍什么。”
说完话,又瞋了明棠一眼,抱怨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事儿?”
明棠自知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轻咳一声转了话题,道:“为了迷惑吕弘安,朕与晏相这次必不能轻易和好,也顺带着委屈你了。”
晏青染摇了摇头,似是有些犹豫,轻声问道:“你早知吕家生了反心?”
“也不算太早。”明棠眯了眯眼,眸中划过一丝狠厉,半真半假道:“是从去年秋狩遇刺之后,才察觉到些许端倪,后来派人查探过,方知有过之而无不及。”
晏青染面露了然,又问道:“你不让我嫁给吕显,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明棠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垂眼看着她藏起忐忑,强作镇定的小脸,忍不住低头在她颊上软肉亲了一口,轻声笑道:“不是不让你嫁给吕显,而是除了我之外,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人。染儿,你注定只能是我的妻子,旁人不能有半点觊觎,你可明白?”
晏青染被她亲的难为情,抬手推住她的脸,别别扭扭地说:“嘉儿还在旁边呢,你少要动手动脚,当心在孩子面前失了威仪。”
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尖,明棠心情大好,直接将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晏青染压下了已经冒到喉咙眼儿里的惊呼,低声骂道:“半夜三更的,你发什么神经,如今见也见过了,你还不快回重华宫去?”
“只是见过一眼怎么够?”明棠坏心眼儿地把人掂了掂,吓得她伸手搂住了自己的后颈,才十分满意地笑道:“还需找个无人之处,才好让朕一诉相思之苦。”
莲生守在殿外,见明棠将人抱了出来,也保持着面不改色,倒是晏青染羞得不敢见人,将整张小脸都埋进了明棠怀里,还偷摸着在她颈后掐了一下。
明棠冷嘶一声,对莲生吩咐道:“好好照看郡主。”
“奴婢遵旨。”
莲生低眉顺眼,盈盈一拜,待她走远之后,才轻叹一声,转身进了寝殿。
念及晏青染身子弱,生怕她吹了风,明棠并未走得太远,只是把人抱去了侧殿,直接塞进了被子里裹着,而后自己也脱去外衣,钻了进去。
晏青染故意将自己冰凉的双脚贴到她温热的小腿处,明棠也不嫌冷,照单全收,还有些懊恼道:“忘了给你穿鞋子,是朕的过错。”
“陛下又说宫里人多口杂,还敢半夜偷偷跑过来,就不怕功亏一篑吗?”晏青染昂起小脸,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明棠笑道:“吕太尉再是手眼通天,这皇宫毕竟是朕的地盘,真要到了什么都能传进他耳朵里的地步,那朕无论做什么,也都来不及了。”
她低下头去,与晏青染抵着额头,碰了碰鼻尖,有些委屈地压低了声音道:“没有爱妻在怀,朕岂能睡得安稳,你自己来瞧一瞧,朕眼下是不是一片青黑?”
殿内只点了一盏灯,本来就光源微弱,再加上被她搂在怀里,更看不清什么眼底青黑。晏青染正瞪圆了眼睛,仔细瞅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明棠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又往前一寸,轻轻含住了她的双唇。
晏青染眼睫微颤,抓在她襟口的小拳头也紧了紧,但终究没有任何抗拒,反而温顺地闭上了眼,轻启檀口,由她将这个吻渐渐加深。
被子里的温度迅速升了起来,方才进来时还是手脚冰凉,这会儿连脊背都出了汗。
呼吸逐渐苦难,晏青染的拳头也改抓握为拍打,她已经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可那人却恍若未知,依旧缠着她难舍难分,气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终于脾气上来,晏青染找准机会,在明棠柔嫩的舌尖狠狠咬了一口。
滚烫的热情瞬间被强行冷却,一阵刺痛之后,口中生出一股难言的腥锈味,明棠总算舍得将人松开,皱着眉头咽下一口血水。
晏青染气喘吁吁地翻了个身,红着脸咂了咂嘴,后知后觉地也尝到了几分血腥味,不由得一阵心虚,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去看明棠。
明棠自然不会怪她,吸了两口凉风给伤口降温止痛,还不忘安抚她道:“是朕一时情动,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活该被咬,你不必对朕觉得愧疚。”
“本来就是你的错,我才没有觉得愧疚。”晏青染鼓了鼓腮,虽然话是这么讲,但还是难免有些担心,小声问道:“伤的严不严重?要不要上点药?”
“不必,只是小伤而已,很快就能痊愈。”明棠为了安她的心,特意伸出舌尖来给她看,果然是破了个小口子,还正在往外渗着血呢。
这伤口说大自然不大,明棠也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只是作案者本人心有不安,暗恨自己没控制好力道,本意只是想让她疼一疼而已,却不想竟咬出了伤口。
这样想着,便不觉红了眼眶,晏青染自己是看不见,但在她面前的明棠却看得真切。
“这么小的伤口,一点儿也不疼。”明棠连忙把人搂进怀里哄慰,口齿清晰道:“你看,连说话也影响不到,只是流些血,看着可怕而已。”
晏青染闷声道:“你不用安慰我,总之把你咬伤,确实是我的错。”
她心里明白,说是小伤,不过是明棠不与她计较罢了,否则仅凭她伤了圣体这一条,就已经足够祸及全家了,也不知被老爹知道,还能否睡得安稳。
思及此,晏青染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道:“我没有抚平伤口的本事,也做不到当作无事发生,不然……不然我让你咬回来吧。”
话音刚落,她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微微张开唇,露出了半截粉嫩的舌尖。
看着她还红着眼眶,可怜兮兮任人欺负的样子,明棠心下一软,又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迫使她嘟起嘴来。
“朕怎么舍得咬你呢?”明棠在她嘟起来的唇上亲了亲,目光深沉如幽井,将所有波澜壮阔都压在井底,只留给她最为平和温顺的一面。
晏青染把舌尖缩了回去,呆呆地看着她,听她轻声呢喃如情话:“别说只是咬上一口,流点血而已,就算你想要我的命,我也绝无二话。”
说完明棠自己也有点恍惚,恼于自己虚实不分,生怕惊吓到了晏青染,忙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朕天明前还得赶回重华宫,时候不早了,快点歇息吧。”
晏青染没说话,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而后贴在她怀里闭上了眼。
耳畔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晏青染的思绪有些乱,一会儿想到明棠左胸处的伤口,一会儿又想到梦里所见到的场景,以及那个样貌熟悉的人。
“陛下……”她忽然开口,想问一问那座荒废宫殿的事,但念头一转,又改问道:“陛下的腿疾近来怎么样了?可还疼过了?”
明棠道:“如今天气还不算冷,只要不逢阴雨天,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难为染儿一直为朕惦记着,让你担心了。”
晏青染在被子里伸手往下,摸到了她的膝盖,确定不是冰凉的触感,才又问道:“若是到了冬日,天气严寒,是不是会更难熬?”
然而这次明棠没回话,只是以沉默应答。
晏青染心中明了,不由得一阵酸涩,忍不住问:“陛下的腿,究竟是因何成疾?”
她只知晏祯自前些年起开始偶有关节骨痛,大夫说是因为年纪大了,骨骼也变得脆弱老化,只能日常注重保养,却难以根治。
但明棠如今才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之时,绝不可能与晏祯的情况一样。
除了去岁秋狩遇刺,伤重至险些丧命,也从未听说过陛下受过什么伤,得过什么病。而晏青染曾跟御医署医正宋瑾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虽然都是些片面之学,不至于精通,但她也能十分确定,胸口的伤无论如何严重,也绝不会致使双腿有疾。
那么高高在上的君王,要怎样才会受这般疾痛缠身的呢?
晏青染脑中再次划过那个坐在木椅之上的身影,又不知梦中那个和明棠长相一样的人,和而今自己的枕边人,又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朕的腿,是由奸人所害。”
明棠忽然的开口,打乱了晏青染的思考。她昂起头,看向目光微沉的明棠,听她格外坚定地开口道:“此仇不报,朕何止枉活一世。”
晏青染张开口,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明棠一把按进了怀里。
“染儿,朕困了,陪朕歇息吧。”
耳畔再次传来熟悉的心跳声,晏青染闭上嘴,目光复杂地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