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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七六 “是三公子 ...

  •   九月中旬,秦至尧正式被押送凉州劳役,秦渊拖着杖刑未愈的身子送了他二十里,回去后便大病了一场,明棠念及君臣之谊,特意差了两个御医到他府中候着。

      吕弘安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又在朝上催促了几回,让明棠早日将都护将军的缺口补上,并且有理有据地提出了几个合适人选。

      明棠前两回都托词敷衍了过去,想来吕弘安确实对这个位置极为看重,碰了两回钉子后,不免也有了些心浮气躁,第三回便更显得迫切了一些。

      “莫将军刚到漠北,尚未站稳脚跟,便已经和夜半偷袭的蛮军交过一回手,足可看出蛮人时刻对我燕国边境蠢蠢欲动。眼见再过两月就要入冬,蛮地苦寒,如今既有试探,大抵又想把掠夺目光放在我大燕国境,两军交战必是一触即发,我们才更要早做准备。”

      吕弘安言辞恳切,好似一心为国,绝无揽权之意。

      边境常年有军队驻守,自有监军在内,只是时日久了,为保证军中作风清正,以防止生出勾连之心,凡是有大战时期,必定要从京中再派人过去,一般都是皇帝心腹,举足轻重。

      吕弘安知道皇帝如今生了揽权的心思,恰好碰上秦渊倒台,空出一个至关紧要的位置,他自然是想要赶在皇帝下手之前,与她争上一争。

      他是一国太尉,手握军政大权,即便是皇帝,也不会比他更了解如今的可用之人,而皇帝迟迟不加表态,显然是对现状有所不满,在拖延时间等着破局之法。

      吕弘安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让她等到。

      莫家如今受皇帝笼络,莫景希也是皇帝一意孤行定下的镇远将军,虽然吕弘安在漠北军中多有耳目,但若真让皇帝的人做了监军,那他多年经营,也还是要被人强压一头。

      他搬出战事来,干系重大,皇帝总不能再敷衍过去,即便是有意无视他的施压,却总要给满朝文武,边关百姓一个交代。

      眼下能用的就那么几个人,虽面上不显,但都与吕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且不说皇帝能不能查出来,就算她再不满意,也必然要做出选择。

      总不能从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去送去漠北监军吧?

      吕弘安心中得意,抬眼看向高坐龙椅上的那个人,眼中飞速划过一抹阴狠。

      明棠果然变了脸色,却不如他想象那般为之困扰的样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道:“蛮军夜袭一事,朕也是昨晚上刚收到急报,并未来得及与诸卿商讨,没想到太尉如此手眼通天,竟好似比朕知道的还要早一些。”

      吕弘安心头一跳,忙开口道:“臣身为太尉,自当时刻关心军务,不敢稍有忽视。臣是今日一早才得到消息,又听闻昨夜驿使入城,事关紧要,这才请陛下早做决断。”

      这番说辞严格来说并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明棠仍旧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冷声道:“都护一职朕心里已经有了合适人选,只是如今还不到时机,太尉也不必着急,朕心中总是有计较的,不至于到时候派不出人过去监军。”

      顿了一下,她又有意问道:“难不成吕太尉觉得,朕是一个不知轻重的昏君吗?”

      吕弘安低下眉眼,咬着牙关道:“臣不敢。”

      明棠没再看他,另起了话头说:“莫景希虽多年未上战场,但也绝非庸碌之才,蛮军如今已经为轻视她付出了代价,三千人夜袭,死伤过半,再除去被莫景希俘虏的,只逃了不到百人,在此威慑之下,想来蛮人最近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换了副眉眼含笑的温柔面目,对着莫崇褒奖道:“莫将军首战告捷,果然不负朕所望,假以时日,必将所向披靡,莫爱卿生了个好女儿,也为大燕,生了一位女战神。”

      莫崇面色沉稳,冲她一拜,道:“陛下过誉了,能为大燕江山而战,为边境百姓而战,是我儿景希之福,也是我们莫家之幸。”

      明棠点点头,对于他说的话,显然是十分满意的。

      “听说景希的女儿因太过年幼,并没有随军和母亲一起,现如今还养在莫府。”明棠挑着眉,似是不经意间提起,“那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梁……”

      莫崇微微颔首,为其解惑道:“回陛下,微臣的小孙女名唤微澜,只是如今已正式入了我莫家族谱,早不姓梁了。”

      他说着话,还有意无意地往兵部尚书梁进身上瞥了一眼。

      这两位曾经的儿女亲家,终于也因为儿女反目成仇,满朝文武都知道他们俩的不对付,所以梁进现在接受的也不止是莫崇一个人的目光。

      他顿觉如芒在背,脸色也难看起来,只是宣政殿中,君王在上,又当着列位同僚的面,毕竟不能像私下一样和莫崇呛上几句,也只能低着头不看不听。

      偏偏明棠看热闹不嫌事大,意味深长道:“长乐无忧,莫起微澜,这名字取的不错,也确实更适合姓莫,想来是梁家没有这个福气了。”

      本来当初梁闻涣宠妾灭妻,就闹出了桩桩不体面的事,梁家甚至试图用女儿来逼迫莫景希妥协,最后也是有了明棠的掺和,才拍板让他们和离。

      梁家不仅和莫家断了情义,更是让皇帝对他们颇有微词,梁进本来以为是莫景平在宫里给陛下吹了什么耳旁风,也因此惴惴不安了一段时间,可后来经陛下强抢臣妻,更逆乱阴阳立为中宫皇后,倒显得那几位侍君地位尴尬,梁进也因此松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陛下既然独宠皇后,大概也不会再和他计较莫景平的家事,可如今又当着朝臣的面给他难堪,梁进哪里还能看不出来她的蓄意刁难。

      是了,即便是莫景平失宠又如何,莫家本就是皇帝的拉拢对象,他妹妹如今戍守边关,还在刚到漠北之后就给了蛮人狠狠一击,可谓是皇帝眼里的大红人了。

      皇帝要用到莫家的地方还多,自然会处处给莫崇面子,至于他这个并不和皇帝亲近的兵部尚书,也只能灰头土脸的任人打量。

      梁进心里冒火,嘴上也只能唯唯称是,忍下了皇帝的挖苦。

      下朝后明棠照例到御书房批折子,没过一会儿,晏祯来求见,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先屈膝跪地磕了个头,惊的明棠从案后走下来亲自扶他起身。

      “相爷有什么话,尽管开口便是,何必行此大礼?”

      明棠打发了蒋正去沏茶,殿内只余下君臣二人,她没有转身再回案后,而是拉着晏祯一同入座,两人中间只隔了张茶桌,是十足的亲近作态。

      晏祯抬眼看她,欲言又止,沉沉叹了口气。

      按照晏祯的性格,若是有什么正事要说,决计不会是如此反应,所以明棠轻易便猜测出来,能够让他如此为难的,大概也只能是因为私事。

      而能为难到一朝宰相的,大概不在于外人,就在他家里。

      晏祯最疼爱的小女儿如今就在宫里,与明棠朝夕相对,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即便是出了什么事,必然也不会逃过明棠的耳目,直接传到相府里去。

      曾经怀才不遇,自暴自弃,颇让他头疼的长子晏青州如今已调任恩州,深受皇帝宠信,可谓前途一片光明。二子晏青云虽淡泊名利,无心入仕,但在书院授业多年,年纪轻轻便成为了颇受京都文人推崇的夫子,从来也无需他操心什么。

      明棠心里很快便有了计较。

      “是三公子又惹出了什么事?”明棠轻飘飘地开口提问,却是一针见血。

      晏祯冲她一拱手,长叹道:“陛下慧眼,臣此番前来,的确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混账。”

      明棠挑起眉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晏祯咬着牙,又是恼火,又是无奈,也没有多说废话,很快将晏青淮再次暴打梁王明枫一事讲给了她听,最后道:“想来京兆府尹聂大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来求见陛下了。”

      上回晏青淮对明枫动手,被告到了京兆府,晏青淮因此被抓进了大牢里,若不是明棠出马及时把他捞了出来,绝对少不了他的苦头吃。

      聂书珩因此也学聪明了,知道陛下爱屋及乌,不关心自己的弟弟,反而更向着内兄,这次就没有把晏青淮直接关起来,而是打算先问问陛下的意思。

      他也没想到,晏祯会跑得这么快,居然赶在他前面来见陛下了。

      而晏祯猜的也没错,他刚刚把这次晏青淮暴打明枫的来龙去脉讲清楚,还没等明棠表态,聂书珩就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口求见。

      一踏进御书房的大门,就看到陛下和晏相两个人坐在一起,目光齐齐落在了自己身上。聂书珩不由一怔,耷拉着肩膀,心里也打起鼓来,战战兢兢地给明棠行了个礼。

      “聂卿,坐吧。”明棠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座位,笑眯眯地看着他。

      聂书珩喉头微动,小心翼翼道:“臣不敢和陛下平起平坐,还是站着吧,站着就好。”

      说罢,看见晏祯拉下了脸,又连忙补了一句:“晏相……晏相是皇后娘娘的父亲,是国丈,也是陛下的长辈,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晏相“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依旧坐的八风不动。

      明棠出来解围,笑着说:“聂卿和晏相一样都是朕的肱骨之臣,如今这里又没有外人,自在一些就行,不讲什么虚礼,聂卿还是坐下吧。”

      她话说的亲近,听起来是把自己当成一家人的样子,聂书珩有些感动,又想起方才朝会上刚被皇帝讽刺过的梁进,心里更是舒坦极了,有些轻飘飘的得意。

      “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聂书珩不再推脱,找了个地方落座。

      恰好蒋正上茶来,一人倒了一盏,明棠率先拿起茶杯,笑道:“这是皇后闲来无事自己晒的花茶,聂卿尝一尝,若是觉得味道不错,回头朕给你包一些带走。”

      聂书珩顿觉受宠若惊,匆匆喝了一口,烫的呲牙咧嘴,也不知尝没尝出来什么味儿,就猛一通吹嘘,险些把晏青染夸成了茶仙转世。

      明棠面上笑意更深,频频点头,显然对于他的夸赞极为受用。

      倒是晏祯有些听不下去,不知道聂书珩从哪学来的溜须拍马奉承本事,若是夸皇帝还好,偏偏夸的是他女儿,那些天花乱坠的谄媚说辞,听的他一张老脸都要红了。

      他重重咳了一声,成功得到了另外两人的注视,晏祯本着脸,强端着宰相威严道:“聂大人来求见陛下,总不至于是为了喝茶的吧?”

      聂书珩面上一僵,连连点头称是,于是总算进入了正题,他向明棠提起晏青淮再次对梁王动手一事,不偏不倚,与晏祯方才所言不差分毫。

      “朕听明白了,是梁王带人跑到晏青淮开的酒馆里吃白食,遭到店小二的阻拦,竟活生生将人打死了,这才逼得晏青淮对他动手,是不是?”

      明棠收起笑意,目光锐利地看着聂书珩,将事情总结了一遍问他。

      聂书珩想了一下,点头表示认同。

      “那就先把明枫抓起来再说。”明棠眯了眯眼,冷哼一声道:“天子脚下,仗势行凶,都已经闹出人命来了,难道还由着他回王府快活去吗?聂书珩,这件事的重点,本不在于晏青淮对明枫动手,你此番做派,是要京城百姓,天下子民如何看朕?”

      “陛下!”聂书珩浑身一抖,只觉得脑壳发昏,冷汗顿时沾湿了后脊,他连忙滑到地上伏身叩拜,哆哆嗦嗦道:“微臣有罪!”

      明棠道:“你有没有罪容后再论,先按朕说的去办,把明枫收押,暂关进你京兆府大牢,待朕亲自审问他。另外,那位店小二的身后之事,以及该有的赔偿,都交由你去做。”

      “微臣遵旨!”聂书珩连忙应下。

      他急着去抓明枫,很快和明棠告了辞,得到应允后才匆匆出了御书房。

      因有皇命在身,聂书珩不敢耽搁,一路疾步而行,眼看宫门就在眼前,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高声喊道:“聂大人留步!”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原来是陛下身边的内侍蒋正,遂拱手问道:“蒋公公如此匆忙,可是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蒋正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站定,先抚了抚胸口以作平复,才摇了摇头道:“陛下没有什么吩咐,只是聂大人走的匆忙,忘了一样东西,陛下让奴才给您送过来。”

      见聂书珩一脸疑惑,蒋正也没多加解释,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纸包,塞进了他的手里,意味深长道:“聂大人,皇恩浩荡,切莫相负啊。”

      蒋正转身回了御书房,聂书珩目送他远去,拿着那个纸包出了宫门,待走出御街,坐上了自家的马车之后,才将纸包打开,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包花茶,香气馥郁,与他方才在御书房里饮过的一般无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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