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金钗 “吕公子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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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和莲生她们一块儿去吃饭，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晏青染坐在妆台前，自己伸手拔了发上的几样珠钗，从铜镜里看着缀在自己身后当尾巴的小丫鬟，有些无奈地问了一句。
在重华宫一起用过午膳后不久，晏青淮就孤身一人出了宫，和他一起进宫的小意却是被留了下来，还特意向晏青染解释过，这其实是陛下的意思。
小意是晏青染儿时从路边捡来的，从此一直留在她身边，两个姑娘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却也有姐妹之谊，以后能得她继续在身边，晏青染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自再见面之后，小意就显得有些古怪，总是半步不离她左右，还总是欲语还休的样子，实在让晏青染摸不着头脑。
小意向来心思简单，在她面前总是直言不讳的，如今却也逐渐学会当闷葫芦了。
“你是有话要单独对我说吗？”晏青染思来想去，大概也只有这种可能。
莲生和梅生都总在近身伺候，晏青染这段时间也慢慢习惯了，只是对于小意而言，她俩还尚是生人，如今总霸在她家小姐身边，倒是显得她格外多余了。
从前在家里时，晏青染身边虽还有别的丫鬟，可向来也只有她是常伴左右的。
是以晏青染猜测，这丫头若不是胆小怕人，就是心里藏事儿了。
趁着现在，莲生和梅生被她打发着吃饭去了，她身边终于又只剩下了这个最熟悉的小意，就连自己也觉得轻松许多，该是最合适的谈心时候了。
也怪白日里晏青淮的话太多，根本没给小意开口的机会，才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晏青染转过头去，冲小意勾了勾手指，故意压低了声音道：“这会儿周围没人，还当是咱们在家里的时候，你和我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吗？”
小意撇了撇嘴，走近了帮她梳头，同样低着嗓音说：“小姐，这皇宫虽大，却像个不见天的笼子一样，我一进来就感到害怕，见到你之后才感觉好了些。”
“这里的墙，的确要比相府高得多。”晏青染轻声笑起来，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正是一入宫门深似海，慢慢习惯就好了，你若真不喜欢，我让人再把你送回相府去。”
“那可不行，我最习惯的地方就是在小姐身边了，只要有小姐在，我更没什么不喜欢的。”小意摇摇头，有些孩子气地和晏青染碰了碰脑袋。
晏青染转过头来，冲她挑了挑眉毛，“所以，你是不是还有心事瞒着我呢？”
“倒也不能说是瞒着小姐，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和您说话呢。”小意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殿门口，确定没人在那儿站着，才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卷起来的一张手绢，看起来有些鼓囊，似乎是包裹着什么东西。
晏青染盯着小意手上的动作，看着她小心地打开手绢，从里面露出一支蝴蝶金钗来。
“这是……”晏青染蹙起眉，心里已经有了眉目。
果然听小意道：“小姐入宫当日，相爷因惊怒交加而昏迷，吕……吕公子留在家里帮忙善后，把这支金钗交给了我暂为保管，并且一再叮嘱过，若我还有机会能够与小姐再见面，让我一定不要忘记把金钗转交给小姐。”
燕国有旧俗，凡新婚者，男为女赠金钗，女为男赠玉簪，取金玉良缘，两厢情好之意。
因赠物贵重，起先只兴于豪门权贵之间，后引得百姓效仿，寻常夫妻之间也有相赠信物的，不过换成了银饰、木簪之类，只是用于讨个吉祥。
晏青染入宫之后，明棠也曾让人给过她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对儿振翅高飞的凤凰金钗，但因为实在过于华贵，晏青染不好戴出去，过了眼之后就让人收了起来。
当时并未在意，属实是因为明棠让人备给她的东西太多了，什么首饰衣物，都是成箱成箱的往殿里抬，哪里由得她去一一清点牢记。
如今见了小意拿来的东西，她才后知后觉地想，或许她还欠着陛下一支金钗呢。
“小姐？”见晏青染发怔，小意没忍住喊了她一声。
又把那支金钗往她面前递了递，小心念叨：“吕公子说，愿卿如钗，不折不断，待续良缘。”
晏青染心头一颤，有些慌张地站起身来躲了过去，哽着嗓音道：“这是什么胡言乱语，我和他哪里还有什么前缘可续？”
“可是……”小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中的金钗，有些左右为难。
她本来也只是受人之托，想着十多年的未婚情谊，总是比皇帝抢亲要厚道得多，要不然也不会接下吕显的金钗，又答应替他转交。
但如今看小姐的反应，倒真是把这当成了烫手山芋，不愿把它接到手里。
若是个寻常玩意儿，那就偷偷丢掉就是了，可这金钗毕竟是个值钱的东西，丢也不是，留着也不是，小意也有些慌了神，不知该如何处置。
晏青染自然看出了她的为难，想着自己妆奁中不知有多少金宝首饰，若是把这东西丢进去混在一起，想来也不会有人发现，日后反正也不会想着戴它，就全当成不喜欢，由宫人处置了去就是，总比留在小意手里让人生疑的好。
想到这儿，她便定了定神，冲小意伸出手去，“先给我吧。”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又愿意接着了，但小意还是没有多想，就把金钗又递过去一次。
晏青染把金钗接到手里，才终于仔细看了看，太尉府出来的东西，无论成色、做工，自然也都是不错的，想来混在尚宫局送来的那堆东西里，也不算格格不入。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正想让小意取出妆奁来装金钗，忽然面上一滞，目光落在寝殿门口，方才还空落落的地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影。
“陛下……”她有些怔愣地喊了一声。
小意跟着转过头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面目，就被晏青染拉扯着跪在了地上。
至于手里的那支金钗，早在看见人影的瞬间就慌乱藏进了袖子里。
明棠缓步踏入殿内，被烛火照亮了面容，晏青染不知她有没有听到自己和小意的谈话，又究竟听到了多少，只是观其面色与寻常无异，并没有压了怒气的样子。
她心里忐忑，福身行过礼之后，差点也跟着小意一起跪了下去，还是被明棠伸手掺了一把才又勉强站稳，又磕磕巴巴地喊了一声：“陛……陛下……”
“不过一日未见，怎么还行上大礼了？”明棠嗓音平淡，似是带了些调侃。
晏青染抬眼看她，见她眉目温柔似往昔，眸子里也带着细微的笑意，便定了定心神。
可还未等她再开口，明棠忽然借着扶住她手腕的动作，直接并指探进了她的衣袖里，轻而易举地就将她刚藏进去的金钗又取了出来。
“陛下……”晏青染脸都要绿了。
明棠举起金钗，送到眼前仔细看了几眼，似笑非笑道：“皇后是只会说这两个字了吗？”
晏青染抿唇不语，虽然心知自己并未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来，但更知道她对吕显其人的厌憎，且君王多疑善变，她又如何保证明棠能真的信她？
正在犹疑之间，又听明棠开口道：“尚宫局为皇后造置的一众衣衫物件，皆是由朕一一过目的，朕自诩记性还不错，却不知皇后还有这样一支金钗。”
说着话，她再次看向了晏青染，眉眼下压，便显出了些许凉薄来。
晏青染眼睫微颤，偏过头去不敢与她对视，却是小意计上心头，抢先道：“回陛下，这只金钗确实不是宫里的东西，而是相爷给小姐准备的嫁妆，今日才带进了宫里来。”
“小意！”晏青染顿时变了脸色，却已经阻止不及。
她哪里能想得到，这丫头难得脑瓜子灵动一回，竟是在陛下面前撒谎。
但说出口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她此时再行解释，也不过是让小意罪犯欺君罢了，所以当明棠拿着金钗意味深长地问她：“是吗？”之时，也只能颔首默认了。
明棠将金钗拿在手中把玩，面上不动声色，也看不出任何喜怒来，只是忽然开口问道：“朕之前送过你一支簪子，你可还记得吗？”
晏青染当然记得，那支红木桃花簪，可是陛下亲手做出来的。
见她点了头，明棠低声一笑，翻手将金钗按在了桌面上，“凤钗你嫌累赘也就罢了，但朕送你的那支簪子，也从未见你戴过，其实你答应过朕要戴给朕看的，你忘了吗？”
“我没忘，只是……”
只是从前相见匆忙，总没给她戴上的机会，入宫时她又是孤身一人，什么行囊也没带，又如何隔空取物，把簪子从相府拿过来？
晏青染是想解释的，但明棠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罢了，就当你是真的不喜欢，朕不逼你。”明棠抬手打断了她的解释，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嗓音清淡，晏青染却还是从中听出了些许疲累。
她明白，她大概是让陛下伤心了。
“皇后歇着吧，朕也有些乏了，就不陪皇后闲谈，先回重华宫了。”
明棠理了理衣袖，负手而立，垂眸看向还跪在一旁的小意，淡淡道：“皇后自己的人，朕不便多余管教，但既然到了宫里，还是多懂些规矩的好。”
说完话，不等晏青染反应，便大步出了寝殿，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小意低着头又跪了一会儿，许久不听人说话，才探着脑袋往门外看了看，小声问道：“小姐，陛下已经走了，我可以站起来了吗？”
“起来吧。”晏青染嗓音闷闷的，有气无力地坐在了圈椅上。
小意站起来揉了揉膝盖，缓缓靠近到她身边，咬着唇问：“小姐，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晏青染无力向她解释皇帝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道理，但见她面露惶然，搅着手指，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还是出言劝慰道：“放心，有我在呢，陛下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她抬起手来，拍了拍小意的脑袋，又开口道：“但陛下说得对，你在府里自由惯了，没受过什么苛责，实在不懂规矩，既然到了宫里，还是该学起来的。”
“我会学的。”小意眨眨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晏青染冲她笑了笑，沉思一二，还是对她道：“小意，无论如何，我们不该骗她的。”
“我怕陛下误会了小姐，情急之下，才说了谎话。”小意又露出不安的神色来，目光落在被明棠放在桌面的金钗上，更觉得那是个不祥之物，闷声闷气道：“是我蠢钝，这东西本就不该带进宫里来的，小姐如今是皇后娘娘，怎么还能和陛下之外的人有所牵扯。”
她蹲下来，靠在了晏青染腿边，好像这样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又忍不住抬头问她：“小姐，你说陛下会看出来我说谎了吗？”
“我也不知道。”晏青染摇摇头，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发心，笑着安抚道：“但她刚才既然没有要治你的罪，今后也不会再和你清算旧账了，你就当她是没看出来好了。”
小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靠在她腿边蹭了蹭，“我觉得小姐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晏青染问道。
“具体是哪里，倒是说不出来。”小意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好像是稳重了许多吧，如果相爷在，大概会很欣慰，觉得小姐终于长大了。”
“你懂什么叫稳重？”晏青染撇撇嘴，屈指在她额上弹了一记，“我本来就是稳重的，只是在爹爹心里永远长不大罢了，如今没有爹爹，还不是只有我自己为咱们撑腰？”
小意捂着额头，受她眼神胁迫，只能连连称是。
晏青染哼唧了两声，伸手抓起桌上的金钗，塞回到小意手里道：“这个东西是你拿来的，还是交由你继续保管吧，日后若有机会，你把它还给吕显，若是没有机会，就随你处置吧，拿去换几个银子花也行，总之不要让我再见到它了。”
“啊？”小意苦着脸，又不敢拒绝，只能哆哆嗦嗦地捧在了手心里。
这东西金澄澄的，做工也漂亮，起初拿到手里她还稀罕的不行，觉得小姐一定会喜欢，但看小姐现在的态度，明明是避如蛇蝎的，小意就也觉不出什么好看了。
她在宫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怎么才能处置掉，真是要愁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金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