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五 “回去歇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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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棠一没发帖，二未设宴，晏青染自然就不用枯等她到天黑。
用过午膳之后，莲生带了几个宫女进殿，人手捧了身衣裳供晏青染挑选，也不知是何时准备的，五颜六色，各样式的都有，可谓是十分周全。
她有些不解其意，便回头看向明棠，见那人托腮靠在一侧，正饶有趣味地盯着自己。
“你先前在宫里养伤，也没怎么出过门，难得朕今日得闲，便带你四处走走，算是认认路，熟悉熟悉地形。”明棠轻飘飘地开了口，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笑道：“嫁衣虽美，却难免不够轻便，朕让人给你准备了新衣，挑一身喜欢的换上吧。”
她俩这桩婚事，既没有父母之命，也没有媒妁之言，本来就是明棠从别人手中强抢来的，什么道理、规矩，也都是她说了算，晏青染自然没有二话。
明棠身上还是一身红衣，晏青染的目光从那些衣服上面一一掠过，最终还是选了件颜色相仿的，果然见明棠笑意愈深，心情大好。
陛下这个人，有些阴晴不定，但也不算难哄。
晏青染心里暗自思揣，又看了她一眼，跟着莲生进内殿换衣服去了。
莲生手巧，一般姑娘家的发式都是信手拈来，但是晏青染如今已为人妇，自然不能再用闺阁里的女儿发式，她眉头紧锁，又唤来梅生和她一块儿，两个人琢磨了好半天，才终于把晏青染的头发梳出来，难免惹了明棠几句抱怨。
对于主子的指责，莲生倒是没什么不甘的，只惦记着要到尚宫局去多学几个妇人发式。
可晏青染却是见不得别人为了自己受委屈，当即对明棠道：“莲生姐姐一直在陛下身边伺候，陛下又没有梳过妇人髻，怎么能指望她就学会了呢？”
“按照你的意思，倒是朕为难她了？”明棠一挑眉，伸手去摸了摸她头上插着的步摇，头一回见她梳这样成熟细致的发式，真是有些新奇。
晏青染刚要点头，莲生忙出声将她拦住，温声笑道：“奴婢知道娘娘有意维护奴婢，先在此谢过娘娘，但这本来就是奴婢分内之事，并不能算是陛下为难，娘娘若因此和陛下闹了脾气，才真是奴婢的过错了。”
她一口一个“娘娘”，听得晏青染心里直犯别扭，又见明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显然这事儿无论如何都是莲生的错了，于是偷偷磨了磨牙，把所有话都咽回肚子里了。
而明棠虽然抱怨过，却也没有因此要惩罚莲生的意思，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她牵着晏青染一同上了御辇，宫人们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一路朝御花园去了。
御辇行步稳健，速度迟缓，明棠指着路过的地方一一为晏青染介绍，这里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自然再为熟悉不过，但晏青染只觉得所有宫室都长得差不多，道路更是四通八达，一边瞪圆了眼睛仔细听她说话，一边控制不住的晕头转向。
其实宫里贵人出行，不说前呼后拥，但引路随侍肯定是有的，也压根儿用不着亲自去记什么路，明棠心里门儿清，但就是爱看晏青染这个稀里糊涂的小模样，强忍着笑意带她认了一路的无关宫室，到了御花园的时候，晏青染的眉头都已经皱成了一团。
“记不住也没关系。”明棠下了御辇，回身冲她伸出手去，终于善心大发不再捉弄她，“以后莲生就在你身边伺候，你无论去哪儿记得带着她就是，保证不会走丢的。”
晏青染看看她，又扭头看看莲生，也逐渐琢磨出味儿来了，没忍住瞪了她一眼。
“陛下少要戏弄我，大不了我今后就不出门了。”她有些赌气地反驳了一句，无视了明棠伸过来的手，自己下了御辇。
当着这么多宫人被下了面子，明棠也不在意，只是笑道：“这时节天气正好，园子里花也开得热闹，你若不出门，它们开给谁看？”
晏青染举目四望，果然见各色争妍。
这个园子一眼望不到头，许是比整个相府还要宽大，雕梁画栋不说，许多花她见都没见过，何止是稀奇两个字，不由往里走了几步，有微风拂面，更觉惬意十足。
明棠往后摆摆手，自己逐步跟着她往里走，没走了几步，晏青染忽然指着一丛红白交映的花朵问她：“此花是什么奇珍异种，我还从来未见过，请陛下指教。”
御花园的所有植株都有专人养护，尚宫局里单是花匠就有百余人，明棠知道这园子里由各地进贡培植了不少珍品，但这里说来也仅是作为她闲来的解乏消遣之处，在政务繁忙之下，她更没心思去研究那些花姓甚名谁。
所以对于晏青染的提问，她还真“指教”不出来什么。
“莲生。”她压下眉眼唤人，抿着唇角指了指那丛开得格外热烈的花朵，淡淡道：“朕记得你喜欢养花，想必比朕懂得多，就由你来为皇后介绍吧。”
“奴婢遵旨。”莲生盈盈一礼，浅步走到了晏青染身边。
晏青染问花名，也不算是突发奇想，相府里也有个小花园，晏祯惯爱侍弄花草，她看得多了，也比寻常人更懂一些，如今见到这些从未认识的，难免就有几分要了解的心思。
是以莲生娓娓说起这花的名字、来源、特点及习性之时，她就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来，也得了莲生耐心解答。
明棠负手站在一旁，听着她们说了好一会儿花，面上未有半分不耐。
直到晏青染把那花了解透彻了，才终于想起还撂着一个她，忙抛下莲生过来匆匆行了个礼，有些拘谨道：“臣……臣妾一时忘情，让陛下久等了。”
“无妨。”明棠嗓音温吞，伸手拈了片花瓣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问她：“你喜欢这花？”
晏青染点了下头，望着她并指夹着的那片绯色花瓣，微微笑道：“花开两色，艳而不俗，至清至雅，香味浅淡而绵长，名字也很好听，唤作夏茗，莲生姐姐说还能用来泡茶呢，只是开到秋天就败了，如今正逢时节见到它，也算是一种缘分。”
“这个秋天败了，还有下一个秋天，你与它的缘分不是朝朝暮暮，却是岁岁年年。”
明棠深深看了她一眼，丢下花瓣，转而握住了她的手。
二人并肩前行，莲生落下半步跟在身后，听陛下温声软语地给新上任的这位皇后娘娘讲起了御花园的历史，偶尔向她询问某种花草，十分谦虚好学。
陛下自幼在宫里长大，又博览群书，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虽然真假不论，但确实把她的小皇后给哄得服服帖帖，一双眼睛总粘在她身上，听得津津有味。
说累了，也走累了，明棠把人领到御湖中央的湖心亭，蒋正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捧着茶盘，身后跟了几个小太监，各端了两样糕点。
这会儿正是春末夏初的好光景，下午时分也不觉十分燥热，湖心过风微凉，沁人心脾。
莲生递了盒鱼食给晏青染，她就趴在亭栏去喂鱼，伸长了脑袋看那些被养得格外肥硕的锦鲤，莲生恐她大意落水，牢牢守在一旁，不敢懈怠分毫。
明棠喝了几口茶水，单手托腮，眉眼含笑地看着晏青染，拖长了嗓音懒散开口：“宫里岁月长，比不得外头热闹，你平日若是觉得无聊，就让莲生她们与你找些乐子打发时间，待朕得了空闲，便带你微服出去玩儿，绝不会委屈了你。”
晏青染闻言扭过头来看她，大眼睛眨啊眨，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我以后还能经常出宫吗？”她的重点果然是在这里，将鱼食随手还给了莲生，凑到了明棠身边，小心思全部闪进眼睛里了。
明棠从袖子里摸出一条手绢来，用茶水湿过，细细为她擦着刚摸过鱼食的那只手，头也不抬地说：“朕又没有禁你的足，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说完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她，补充道：“但你要出宫，必须得带着朕一起。”
本以为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只能做牢笼里的金丝雀，没想到这就得了恩典，还能有出去溜达的可能，晏青染喜出望外，至于带不带明棠一起，也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情。
所以她很爽快地同意了，又叽叽喳喳地和明棠说了许多京中游玩的好去处，并承诺日后有机会的话都会带着她一起去瞧瞧，明棠自然无有不从。
在湖心亭坐了一会儿，许是天气正好，又逢尘埃落定，有明棠在身边就是依靠，再想起晏祯和吕家，也比之前轻松许多，晏青染揉了揉眼睛，就打起瞌睡来。
她强撑着眼皮，嘴里含了块糕点不好意思打呵欠，囫囵吞下后眼泪都出来了。
明棠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嗓音轻缓，生怕惊扰到了她。
“回去歇着吧，晚上朕带你看烟火。”
“什么烟火？”
晏青染压不下好奇心，困意都消散了许多。
明棠道：“年关那日的烟火，尚宫局研制了许久，据说十分漂亮，想来你会喜欢的，可惜上次没看成，今晚朕让人单独为你再放一次。”
晏青染“哦”了一声，慢半拍又看向她，认真叮嘱道：“那我若睡熟了，陛下别忘记叫我。”
“放心，不会忘的。”明棠点点头，同样认真地应了下来。
御辇送晏青染回了重华宫，明棠则是带着蒋正步行去了御书房，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年轻人已经在殿前跪了许久，明棠面无表情地经过他，眼神也没留下一个。
御案之上摆着皇家宗室玉碟，明棠没急着打开，先问蒋正：“宗正如何？”
蒋正恭谨道：“回陛下，宗正不愿献上玉碟，到千灯阁门口叩拜先帝去了，是门口那位明大人将玉碟送来，估计回去之后，官位难保了。”
“叩拜先帝？”明棠扯开嘴角冷笑一声，伸手翻开玉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后直接拿起朱笔在旁边添上了晏青染的名字，并落了皇帝金印。
“老而不死是为贼，他就是活得太久，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整天念叨着故去的先帝，倒像是成了他的保命符一般。”
明棠面露讥诮，合上玉碟扔进了蒋正怀里，淡淡道：“好，他既然如此想念先帝，那朕就成全他，让他即日起辞去宗正一职，到庆阳山去给先帝守陵吧，等他岁数尽了，就埋在山脚，让他得以永伴先帝，不离左右。”
“奴才遵旨。”蒋正捧着玉碟，眼睛也不敢抬。
明棠又问：“门外那个姓明？是哪一脉的子孙，朕怎么毫无印象？”
蒋正道：“禀陛下，是襄城郡王一脉，因这一脉格外凋零，如今也只剩他一人了，去年由陛下施恩，让他进宗正司谋职，确实是没面过圣的。”
皇室枝繁叶茂，支系庞多，早年的襄城郡王，到如今也早已没了爵衔，且这一脉人口凋零，数代单传，又都短命，到如今确实也只剩下一个顶门的香火了。
明棠隐约记了起来，去年年底她死里逃生，一心清算，把朝中和宗室中人都捋了个遍，偶然见他可怜，才下旨让他去宗正司做事，既算谋职，也是谋生。
没想到这人还会知恩图报，宁愿和宗正唱反调，也要给她行一回方便。
明渭。
她想起了这个名字。
“让他别跪了，把玉碟送回去，收拾收拾准备上任。”
“上任？”
蒋正生怕自己理解错了，毕竟明渭年轻，甚至还未及冠呢，又是个孤身潦倒的子弟，徒有宗室之名，却无半分依靠，怎能一步登天呢？
然而明棠并非想不到这些，只不过她已经尝过了一意孤行的甜头，也就是要让人知道，顺我者昌这四个字，究竟是怎样写出的笔画。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冲蒋正微微一笑，让他意会去了。
蒋正临走之前，明棠又将他喊住，吩咐道：“你到尚宫局走一趟，问他们要一份御花园里的花草名录，详细些为好，最好是带图示的。”
“啊……奴才记着了。”
蒋正彻底晕了，也不指望自己能猜透陛下的想法，反正主子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去做，师父的教导言犹在耳，伴君如伴虎的例子，也已经亲身证明了。
他心下叹了口气，匆匆为主子做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