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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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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缺不想见的人,自然见不到。
待他们离开这座小镇时,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但曲缺还是有些头疼,因为凝儿这个小姑娘,还真是不见外,吃饭时和曲缺多说了几句话,就认为自己和曲缺很熟了。
不仅叫曲缺哥哥,还非要骑大马。
王皎没有反对,她笑容不变,温和而端庄。
曲缺不得不硬着头皮,带着便宜侄女骑在马上走了一段路,要把她放下,这小家伙还不愿意,抱着马的脑袋就不想放开。
好在她手劲不大,不然非得让马吃痛,然后暴躁得把曲缺和她甩下来,任是曲缺骑术有多高超,也无法抱着一个奶娃娃施展。
就在这僵持下,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师兄不愿带你,那凝儿来我这儿可好?”
那眉眼端丽,气质高华的白衣少年,本就美得像一幅画,更别提他骑上骏马,显得英气勃勃,又不失飒爽之气。
当他笑意晏晏,眸光温柔时,当真是无情总被多情扰,只一眼便移不开视线。
曲缺从忘忧身上收回视线,看了眼怀里的便宜侄女,已经定定地看着忘忧,眼神有些发直。
他就纳闷,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真的有正常的审美能力,要知道上辈子自己像凝儿这么大的时候,认为最漂亮的是芭比娃娃,最帅气的是变形金刚和奥特曼。
总之就不是人。
所以他开口问凝儿:“这个哥哥很好看?”
凝儿回过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忘忧,然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曲缺被她整迷糊了,这点头又摇头,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已经很老了,和小孩子已经有了代沟。
和小孩子没有代沟的忘忧看出了凝儿的想法,笑道:“师兄,凝儿的意思,我确实很好看,但是你更好看。”
他笑容里透着几分揶揄,显得有些调皮:“当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曲缺一愣,没想到忘忧有这么油嘴滑舌的时候,他怀里的小姑娘倒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赞同道:“忘忧哥哥说得对,我就觉得阿缺哥哥更好看一些。”
曲缺本来有些不自在的,但忽然想到自己和小姑娘有着相似的容貌,小姑娘夸他,就相当于夸自己。
他有些无奈抽了抽唇角,伸手就摸了摸她的小辫子,道:“也不知道这性子像谁?”
反正他是不可能这么自信的。
难道是隔代遗传?
确实,他爹平时就特别自信,严重怀疑他是从自信星球来的自信王子。
曲缺这般想着,忽然听到小姑娘小声感叹道:“阿缺哥哥,那个姐姐好漂亮。”
他每次听她叫自己哥哥,都是在挨打的边缘疯狂试探,但是王皎这个亲妈都没有什么反应,他这个便宜叔叔还是别去插手她的教育,毕竟关系是真的不熟。
不过漂亮姐姐?
曲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就瞧见了漂亮姐姐慕容霜。
这也是,像这么个大仙女杵在这里,什么帅气的小哥哥,都吸引不了小仙女的注意力。
可能这两双眼睛太有实质感了,慕容霜朝他们两个看了过来,两张极为相似的脸还挺具有迷惑性的,尤其是这大的挺拔俊美,小的玲珑可爱。
慕容霜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凝儿别看白白嫩嫩的一小孩,但脸皮是真的厚,毫不犹豫地向她伸出自己的两只小胖手,奶声奶气道:“抱抱!”
慕容霜神情一愣,但等她回过神后,就骑马靠近曲缺他们,然后动作麻溜地从曲缺手里抢,啊不,是抱过凝儿。
曲缺看了眼她们两个人,听着凝儿咯咯咯的笑声,他有些怀疑人生。
不过他的表情系统管理得好,大家只瞧见世子轻风云淡地看了眼小小姐她们,便移开了视线,一心看向前方,不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的印象里,世子矜傲淡漠,高贵凛然,素有王者之气。
平日里虽然待人宽和,但是从来不允许别人质疑他的决定,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待遇。
但见他没有别的神情,倒是不在乎那个美人从他手里抢过小小姐。
不过他们家世子不是和他人有了婚约,怎么就突然带回了三,不,两个这般漂亮的人回来呢?
就算是为容貌所惑,也不该在娶世子妃之前纳小。
这不应该啊!亲卫们心想。
曲缺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会谢谢他们,这么为他着想,是不是不想干了,居然敢八卦上司的绯闻。
而且他之前也给亲卫们介绍过慕容霜三人的身份,居然还能乱想,该说平时还是太闲了,才有时间胡思乱想。
因为是由镇北王府的亲卫护行,这一路可称得上风平浪静。
这也是,几十个武功高强且装备精良的大汉,谁见谁不怂,一般毛贼和强盗,那是闻风丧胆。
更别提前两年,曲缺中二病爆发,想做个锄强扶弱的绝版世子,带着亲卫们在宣城境内到处寻土匪窝,誓要宣城百姓再不受恶徒的迫害。
咳!有些地方至今还有他的传说。
其实也是无聊死了,顺便去躲一些不必要的应酬。
如某些旧官员,至今还不因为曲缺的态度而死心,派人来劝说。
因为他们做得光明正大,且又是女帝默许的。
所以世子能怎样?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到外面去玩个十天半个月,不仅人走了,他还不用上课,简直就是美滋滋。
曲缺为了保持形象,并不像之前那样去找忘忧和慕容霜他们聊天,他回忆着过往,在心里感叹着自己的不容易。
谁让他有一对要强的父母,绝对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暴露半分不着调的性子。
但他本人并没有什么表演天赋,只能在外人面前尽量少说话,做一个沉默是金的人。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伙都认为他有大将之风,是一个深不可测,让人感觉到很有压力的人。
北如逸讨厌他的有部分原因,就是认为他很能装,假正经。
事实上,他猜得没有错。
曲缺确实很能装,在作为北如渊的时候,他必须杀伐果断,强势逼人,担得起镇北王世子的名号,不要给他爹娘丢脸。
远远不如他作为曲缺的时候轻松自在,不需要装模作样,扮演好自己的人设。
他看着远处城池,心道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他没有什么近乡情怯,有的只是寒暑假放完了,临到最后一天,他的作业一个字都没有写的卧槽心情。
“师兄。”
喊他的是忘忧。
他骑马靠近,这如月色朦胧清美的少年眨了眨眼,道:“幼时随长辈来过,但并不怎么熟悉,不如进城拜见过长辈后,师兄带我在城内到处走走。”
“如何?”他似是小心翼翼地询问曲缺的意见。
而曲缺同样感受到周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明白看杀并不是一个虚构的词,这些目光若有实质,他说不定就要被其中的热量灼伤。
但还没有等他回道,那和慕容霜同骑的小姑娘也嚷嚷着:“我也要。”声音还不小。
王皎掀开窗帘,对她道:“快要入城了,你先和娘呆在马车里,免得被人冲撞了。”
凝儿虽有不愿,但还是很听她娘话的小孩,被慕容霜抱下了马,交给了王皎。
王皎接过女儿后,向慕容霜道谢:“麻烦姑娘了,这孩子还挺闹人的。”
凝儿哼哼唧唧,在她娘怀里表示不满,但也懂得在别人说话时,不要随意插嘴,除非是实在忍不住,比如说刚刚。
慕容霜看了眼凝儿的小脸,道:“不麻烦,我很喜欢她。”说罢,便转身重新上了马。
王皎却是知道,凝儿这般讨她喜欢,除了本身就是个可爱姑娘外,还因为生得一张和二郎相似的脸。
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这对凝儿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便利和资本,就算是在容城,陛下哪怕再讨厌王家,对凝儿也颇为喜爱。
就是两位公主,也是经常接她们母女入府暂住,为的不就是郎君常年在外,怕她们受人欺负。
王皎是个知恩且聪慧的人,在了解那些往事之后,知道能有这样的待遇和庇护,已经很不容易了。
况且此行去往镇北王府,也是为她和凝儿寻求庇护,让郎君做事没有后顾之忧。
本来她还生出忐忑,担心镇北王府不愿意接纳她们。
毕竟继母和继子的关系本就微妙,更何况其中一位还是位高权重的女王爷。
但见二郎还似以前那个接了她给的点心,便觉得开开心心的孩子,她的心便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则在镇北王身上。
对于这位女王爷,王皎是好奇过的,但只是远远地见过,只记得那年新雪,她在众人的簇拥下,与低头行礼的她擦身而过,待王皎起身用目光追随时,只觉得那衣角素白,似乎能融进了雪里。
再多的就没有了,那次巧遇还是陛下实在想妹妹了,让镇北王一家回容城过年,才有这一照面。
曲缺不知道王皎心中所想,在答应了忘忧,带他在宣城游玩一事,心里思绪翻飞,想着应付父母的言辞。
忽然听见马蹄之声狂奔而来,曲缺本就骑马在队伍的最前面,回过神后,朝前方看过去,只见一匹火红色的骏马在他眼前出现。
那马上之人,衣摆翻滚,墨发飞泻,神采奕奕,当是个姿态极为潇洒的少年。
他在见到曲缺他们一行人时,还高高举起自己的手,挥了挥,高喊道:“阿缺,是我,我来接你啦!”
原本戒备起来的亲卫瞬间恢复了正常,如果是他,那就没有事了。
此人一年三百多天,有两百多天会呆在宣城,一天十二时辰,最少有六个时辰跟在他们家世子的身后。
如同狗皮膏药,撕也撕不开,打也打不走。
堪称当代神烦。
曲缺一见来者是林霁,没有半分意外,就是分外头疼。
他的身边可是还有着和林霁相当不对付的忘忧。
转头一看,果然,那如玉少年的脸色如覆霜雪,冷得很。
曲缺维持着自己沉默是金的人设,待林霁来到他们面前后,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林霁本来在瞪他身后的忘忧,心里道这家伙怎么跟着一起来了,一听曲缺问的话,瞬间就委屈了:“这不是想你吗?”
这做作的声音,曲缺只觉得那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他余光略过别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原来也不是他一人受罪。
曲缺沉默又冷淡地看着他,不过一会儿,这家伙就憋不住了,道:“还不是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找上门来了,话里话外要把他女儿送给我做妾,当真是恶心人了。”
曲缺听着这话,莫名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们一边骑马入城,一边说着话,或者说是林霁一个人在说,而曲缺在艰难地维持自己的人设。
天知道他也很想说话,不想做什么冷漠世子。
要知道沉默寡言是他对象的专属标签,他可不能抢人家的属性。
不过见识过他另一面的人都配合他,并没有提出他今天怎么有些不一样的话。
入了主城,就看到城里街道开阔,比之云城更甚一筹。虽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残红如血,但街道两边仍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不过人却没有白日那么多,自然也不大热闹。
不过这些小贩和路人,还是带着好奇心看向曲缺这一行刚进城的人,只是注意到亲卫们衣甲上镇北王府的标志,马上就移开了眼,看向了别处。
待他们一走,这街道又恢复了平常。
马车内,凝儿靠在王皎的身边,坐在榻上,扬起小脸问她娘:“娘亲,祖父和祖母会喜欢凝儿吗?”
王皎神情一顿,但很快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这要看凝儿的表现了。”
她轻轻地碰了碰女儿的脸颊,道:“但我相信凝儿这么懂事可爱,没有人不会喜欢的。”
凝儿一听这话,就很高兴。
果然她王凝就是这么棒,没有人不会喜欢她的。
曲缺可不知道他便宜侄女的自信发言,他们穿过街市,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终于是到了镇北王府的门前。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可算到家了,那府门前等待已久的老管家对他露齿一笑,道:“世子,王夫有请。”
这王夫不是别人,正是那嫁给他娘的爹。
曲缺听一次,就奇怪一次,不过想到若是宋惟襄真的和他成亲,那王妃的称呼是跑不了。
他心里有些黯然,面上却道:“好!容我和朋友们说几句话。”
老管家应下,就在一旁等着。
“天色已晚,你们暂且在王府住下。恕我不能亲自招待你们,等我和父亲说完话,见过母亲,若时间尚早,便来看你们,若是晚了,就不来打扰你们休息。”
曲缺刚说完话,林霁就立马道:“放心吧!阿缺,我会帮你招待慕容姑娘和……忘忧公子。”念那‘忘忧公子’可像是有仇一般,带着一股子恶狠狠的劲。
忘忧颇为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看向曲缺时,就温柔多了,他道:“师兄,不必担忧我,可别忘了林府可是我的外家。”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不像是对曲缺说,像是在气某人。
某人当然很气,但忘忧说的是实话,他不可能当着曲缺的面反驳,只能暗自咬牙。
曲缺倒是想起了两人的关系,忘忧完全可以回林家暂住,不过鉴于他和林霁并不怎么良好的关系,他也就不再多言,和慕容霜叮嘱了几句。
谁知道这姑娘盯着他看了半响,道:“阿缺,你有些像我师父。”
很好,这话题终结者又开始了。
曲缺有些心梗地和他们说完话,转头和老管家说起了王皎凝儿以及来找他爹的亓鹤。
谁知道这老人家朝他笑得无比慈爱:“王夫早就知晓,已经安排下去了。”
曲缺觉得他在说“还等你来提醒”,但还是对他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不辛苦。”老管家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道:“世子还是先随老奴去见王夫,别让他久等了。”
曲缺知道抬头一刀,低头还是一刀,只好收敛心神随着老管家去见他爹。
镇北王府到底是个王府,占地面积不是一般的大,得益于一个有个受宠的亲娘,规格虽然没有超出,但都是压在最大限度上。
据说是女帝亲自监工建造的,本来还想建更大更好的,不过被镇北王拒绝了。
曲缺从这就可以看出,他娘还是挺聪明的。
只是这挺聪明的一人,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他爹这么一个人呢?
他看着坐在不远处自娱自乐,啊不,是花式茶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端看就是神闲悠然。
当那水汽腾升,氲氤于眉眼间,这雪衣素裳的男人终于轻抬眼眸,给了站在这里大约一刻钟的亲生儿子一个眼神。
“过来。”
这声音是清冽的,就像晨曦时刻,从叶尖滑落的露珠,干净而清冷。
曲缺只思索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武力值,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淡然又正常地喊了一声:“爹,你找我?”
就像他从未离家出走的日常对话。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道:“别的没有长进,脸皮倒是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