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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一百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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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涅心知自己说的话,犹如普通人落在悬崖,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但他没有选择,哪怕察觉到不对,也依旧要说下去。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并非他说出来搪瓷镇北王,而是真的有人在他的背后。
“本来和王爷血缘最亲者,就是高坐之上的那一位,只是可惜,她是一国之君,不能陷入危险,而两位公主,则血缘离得比较远了,达不到标准。”他说话的口吻有些嘲讽。
就想是说某人贪生怕死,不愿意救她的亲妹妹。
曲缺听后却是有些微妙,就算镇北王是他的亲娘,他也没有他娘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的思想。
更别说女帝她是一国之君,性命安危关乎整个大雍,道德绑架人家去救他娘,也太过于自私凉薄了。
曲缺不是多么高尚无私的人,但也十分清楚,谁也没有必须去救谁的义务。
而且当年他娘主动提出代君御驾亲征,有一部分确实是为了女帝,但更多的是为了大雍。
难道大雍不是她的国家了吗?她既然享受了作为大雍王爷的权利,那就要履行其中的义务。
况且在那样的情形下,就算她不主动提出,其他人也会把她推出来,因为在那时候,只有她最合适代替女帝。
曲缺一想明白这些事,就猜出自己为何出生,为何是这样的情况。
只是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让他很难生出过多的情绪,尤其是这样的时候,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和理智,才不至于被对方劣质却有点效果的话来影响。
“然后呢?”曲缺声音很低,但在场人境界高深,听得一清二楚。
风随意忍不住给曲流觞使眼色,快管管吧!要是孩子被忽悠瘸了,中二叛逆了,难办的还不是你。
但曲流觞八风不动,垂着眼,别人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云涅的脸被黑雾笼罩着,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但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那奇人便想了个法子,将这对蛊全部种在镇北王的身体里,只待她怀孕生子,便可以让子蛊进入她腹中婴儿,在怀胎十月期间,将伤害转移,一朝分娩,定会生下一个死胎。”
“可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孩子并没有死,还身强体壮,比一般的新生儿还要健康。”
曲缺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面无表情,没有丝毫表态。
云涅不知为何,声音柔和了下来:“世子大概是我见过最幸运的孩子,哪怕从一开始就被放弃了,但依旧坚强地活了下去,这就让我不得不佩服。”
“哦!”曲缺平淡地应了一声,心道这家伙话应该也说完了,那他就不打扰他们打架,去看看他娘的情况。
但云涅说了那么多,可不是来给他说书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是成功的话,他们便可以得到一个金贵的帮手,或者说护身符。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说的话,无论真假,都被曲缺在后面打上问号,要怪就只能怪这家伙看的小说太多,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那么像反派的人。
不过大概见曲缺情绪‘低落’,云涅觉得有机会,又继续说:“我从见到世子的第一眼开始,就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情。”
曲缺本来想走的,但听到这话,又停下来,想听听他会说什么废话。
与此同时,他长睫低垂,神色淡淡,似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虽然对曲流觞有所把握,但是眼睁睁瞧着一个小孩入了云涅的圈套,风随意还是有所焦急,尤其是做父亲的无甚神情,做师父也傻愣愣的,不知所云。
“小孩,你可别听这家伙胡说,他怎么可能会和你这样的孩子有同病相怜之情,不过是看你老实又好骗,在那里忽悠你呢!”风随意正想给曲缺传授一些自己被忽悠的经验。
那边云涅声音带着点笑意:“妖君怕不是在我手下吃了几次亏,就这般污蔑我。”
风随意冷哼一声:“你还需要我去污蔑?”
意思是你本人不用他泼脏水,也让人一言难尽,糟糕透顶。
但云涅没有和他计较,只把视线投向曲缺,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我那时是黑衣教的少主,自出生就要肩负起重振黑衣教的职责。”
黑衣教?果然留下来听,还是能知道一些以前没有听说过的事。
曲缺心想。
“我本来也一直将黑衣教当作自己的责任,努力将其发扬光大,但后来……”他似是自嘲道:“我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靶子,作为真正少主的替身,只等她长大成人,再将权柄从我手里夺走。”
曲缺能感知到他在说这话时,并没有撒谎,所表露的情绪也是真实的,不由侧眼朝他看去,呃!只瞧见一团黑雾。
云涅叹了一声,道:“我是上一任黑衣教主捡来的弃婴,当时教中人心不齐,各怀鬼胎,黑衣教主将女儿送走,立我为少主来稳定人心。”
“那些日子过得刀光血影,便是用个饭,也有好几种毒药在其中。我受了那么多苦,被人陷害,孤立无援,好不容易才让黑衣教重振声名,谁知竟是给别人当垫脚石。”
那黑雾下的眼眸,似能穿破一切,带着淡淡孤傲和不甘之色。
曲缺只平淡如水地问了一句:“现今黑衣教的教主是谁?”
一边的风随意轻哼道:“还能是谁?不就是这个家伙,当年为了那个位置,如同疯狗一般,搞得谁都稀罕当那个破黑衣教主。”
曲缺能理解风随意说的话,毕竟人各有志,有人淡泊名利,有人注重权欲。
但是也有人会因为从小便做着那件事,就习惯使然,当成了自己肩负的责任,一旦这责任被拿走了,就会茫茫然产生失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过云涅到底是哪种人,曲缺持保留意见,他对心怀鬼胎的人向来缺乏同情心的,就算对方说的话有多么动人。
所以曲缺轻咳了一声,以不怕死的态度,对云涅道:“对于你的经历,我深感同情,不过我想你误会了,其实我们有点不一样。”
他声音不大,却莫名带着温和。
“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在从未相处前,也不可能生出多余的感情。我那时就相当于不小心怀上的孽种,一包藏红花想要把我拿掉,但是没有成功,无奈之下只能把我生下来。”
所有人被他的这句话惊到了,曲流觞颇为复杂地看着他,眸光明明灭灭,情绪起伏不定。
曲缺不在意他们是何种反应,道:“俗话说,不管过程如何,但结果是好的,我平安出生了,而且一出生就站在了顶端。”
他容颜如玉,五官精致,笑时灿若舜华,让人目不转睛,唯恐少见了一眼便觉得遗憾,不笑时哪怕生得再美,也会让人心生无声之畏。
此时他一派严肃认真,不由让人也跟着屏住呼吸。
“我不必为生计奔波劳累,不必为前程卑恭屈膝,更不必担心哪一日得罪权贵而全家遭殃。我的生活是轻松的、无忧的、快乐的、甚至是幸福的。”
曲缺突然伸手搭在了曲流觞的手臂上,清晰地感知他爹胳膊突然紧绷,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他抬眸和曲流觞深不见底的眼睛对上,笑道:“这是为何呢?当然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而是我有一对超级厉害的爹娘,他们让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去做什么。”
曲流觞眸里闪动了一下,浮起淡淡的微光。
曲缺明显察觉到他的心情变好了很多,眉宇舒展,不似自己刚来时的沉闷和压抑,不由眨眨眼,看来他爹不是一般在乎这件事。
不过看他在云涅说话时,从头到尾没有出过声,是想让他自己决定到底怨不怨恨他,不免感到有些好笑和心酸。
曲缺想到这里,眸光半敛,笑意一收,毫不留情对云涅道:“所以你不必羡慕,毕竟我的境遇是你做一辈好人,下一辈也投不了的好胎。”
“你!”云涅终于清楚自己的奇怪从哪里来了,他心里没有多气愤,只是忍不住问:“难道你就不恨他们将你当成续命的工具,从一开始就放弃你?”
曲缺感觉手下的胳膊一僵,忍不住拍了拍,然后才对云涅道:“这位前辈,刚才我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不想再重复一遍,你会这般不放弃地问我,归根结底是从来没有享受过他人对你的爱。”
“那是一种美妙的,让人心酸柔软的情愫,凡是沾染半分,就会让你拥有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他看了看同样看着他的曲流觞,又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唇瓣微启,声音清淡而坚定:“而且你所说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曲流觞反抓住了他的胳膊,语气难掩震惊:“你知道?”
便是风随意也觉得这小孩真是让人例外。
而龙轻衣是不知情的,他从头听到尾,非常心疼他的徒弟,甚至在心里想着如果曲缺和他爹娘闹翻了,自己就带着他回地渊谷,哪里想还有这样的转折。
曲缺被他爹激动起来不知轻重的手劲抓得一疼,但作为一个男子汉,他没有当场叫出来,给他老父亲丢脸。
他只能略微狰狞了一下脸色:“我当然知道,你们在我小时候嘴不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我就算那时候不知道意思,等长大后有见识了,还能不知道吗?”
曲流觞有些怔然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的关心还不够,那些年他知道那些真相,该有多难受。
曲缺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得不去提醒他:“爹呀!你能不能先松开手,再继续这般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风随意噗嗤一笑,觉得这孩子不是一般有意思。
曲流觞闻言,刚松开手,那边被忽视的云涅幽幽道:“这么说来,刚才你一直在耍我?”
他一身宗师之气暴涨起来,想来心里已经在生气了。
两个黑衣手下也是如此,就等他一声令下。
曲流觞眸里一厉,已经挡在曲缺这个先天小菜鸡身前,风随意和龙轻衣也来到他们身边。
曲缺却觉得云涅的话好笑,不由反驳道:“前辈,你的话真是令人好笑!明明是你先算计我们的,想要离间我和我爹娘不成,就恼羞成怒,这天底下的理全到你家里去了。”
风随意眉眼带笑,清疏狂气:“我这师侄说得不错,云涅你脸皮子够厚,算计人不成就生气,不愧是天下第一小气人。”
云涅还未表态,他的两个属下便憋不住生气,如狂风般袭来。
“休得妄言!”
同根同源的功法在此刻合力,这一击前所未有的强大。
但妖君不过冷哼一声:“杂碎也敢在我面前拜门弄斧。”
说罢,衣袂翩翩,迎招上去,惊天一掌,犹如混沌吞日,一时暗无天日。
曲缺瞧了发现,这是曲流觞曾经教给林霁的不知名掌法,看来林霁这个天魔心经传人的身份铁板铮铮。
一招过后,妖君玉立于前,尽显当年的绝代风姿,而他的两个对手飞了出去,直至云涅一手一个,才免撞墙的命运。
云涅放下两人,对他们认罪的话视而不听,只看向曲缺,然后道:“你会后悔的?”
曲缺有些无力道:“前辈,这事情很多年前我就释然了,我怎么会后悔。再说我之所以听你说那么多的废话,只是想解开我爹娘的心结,然后告诉他们,我根本就不在意那件事,让他们不必再为此担忧,以及受某些有心人的胁迫。”
云涅:“……”你直接说我名字好了。
曲缺又道:“所以前辈,虽然你的初衷不怀好意,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没有你的话,可能这辈子,他们也无法知道我的心意。”
大冤种云涅:“……”
黑衣教主是个文化人,但此时真的要口吐芬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