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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沪城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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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沪城一家咖啡馆。
“阿眉，姑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不知道季氏集团现在财务状况有多么糟糕，你姑父天天低声下气地求银行，可是根本没有人愿意借钱给我们！”
雍容的中年贵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不忘偷偷观察着对面年轻女孩的反应。
季念眉一袭白裙坐在窗边，仪态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优雅挺拔，冷眼看着她这个名义上的姑姑撒泼。
季琳发现这个侄女意料之外的冷静，心里有些发怵，但想起她老公教她的话术，硬着头皮继续哭：“要是没有资金注入，季氏就只能宣告破产！阿眉，你难道要袖手旁观，白白地让你爸爸妈妈一辈子的心血就这样毁了吗？”
季念眉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能做什么呢？
季父季母空难去世之后，她这个小姑姑就急不可耐地冲出来，半哄半胁迫地要她放弃了她手里所有的股份，大权独揽。
那个时候的她还刚成年，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伤中，轻易就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和妹妹的抚养权拱手让人。
在财务危机之前，小姑姑从来没在意过她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的死活，现在却要让她来拯救季氏。
季念眉心中一边觉得很讽刺，一边好奇小姑姑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阿眉，姑姑给你物色了一个青年才俊！”
季琳以为对面的人态度有所松动，止住哭，“靳家，就是那个靳氏财团的二公子从美国回来，我和靳太太打过麻将，她同意你与靳少爷见一面。”
季琳邀功似，“沪上多少小姐都眼红的机会！姑姑在靳太太面前一直夸你乖巧懂事，差点磨破了嘴皮子！要是靳少爷看上你，那我们季家又能东山再起！”
季念眉心彻底地凉了。她看向窗外的黄浦江，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转过来开口：“抱歉，我对此无心无力。”
“靳少爷委屈你了？”
女人的尖利声音一下子提高，引得周围桌子的人纷纷侧目，“你知道靳少爷的嫂子前年生了一对龙凤胎，靳家奖了多少？三百万！”
耻辱和难堪像潮水一样涌来，季念眉发现之前对所谓的亲人抱有幻想是多么幼稚的一件事。
“你妹妹的病还要不要治？”
好像被冰冻了一瞬，季念眉看到对面人脸上一种有图穷匕见的快意。
“你不要忘了，季霏霏的监护人是我，”季琳见面前的人油盐不进，彻底撕破脸皮，“我让她治她就治，我不让她治她就等着死！”
季念眉全身的血液彻底的冻结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季琳打量着这个双十年华的侄女，身材纤细，面容姣好，从小练舞，有一种楚楚动人的气质，是那种最招男人怜惜的美。
她盯着那双清凌凌的黑眸，轻笑一声：“有那么多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阿眉还怕搞不定一个靳公子？”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姑姑到时候会帮你。”她又暧昧地一笑，“你和靳公子一结婚，渺渺的抚养权就归你，怎么样？”
“我会很漂亮地出现，”季念眉缓过神来，控制着自己不咬嘴唇，因为这样会露怯：“但我还有一个条件，我和靳公子开始恋爱之后，渺渺住到我这边来，由我照顾。”
季琳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
离要见面的时间还有一周，季琳早早地把她打听来的一些资料让人送过来，季念眉却没有时间准备。
自从受伤退出舞团，她没恢复多久就在师妹的介绍下兼职舞蹈老师,课不多，足够她自食其力。可是现在，她需要更多钱。
“怎么要求主动排课？买包包没钱啦？话说季老师的课时费不是我们这里最高的？”办公桌后的男人摘掉金边眼镜，玩世不恭地笑。
“我最近的确很缺钱，”季念眉抿唇礼貌地笑了一下，不卑不亢，“但是我不会因为急着赚钱加课就忽视课程质量，老板不妨相信我。”
沈竞忽然觉得很没劲。这个包含舞蹈课程的艺考培训机构是他玩票的性质开的，要不是对这个小老师有点兴趣，他根本不会隔两三天就借视察之名到办公室坐着，还关注排课这种小事。
越漂亮的女生越难追，这个季念眉尤甚。
他关注了很久，几乎一无所获。季念眉和谁都是点头之交，独来独往。但偏偏就是她这种淡泊清冷的气质，特别吸引人。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黑缎子似的长发用发簪挽起，白色绸裙素净却剪裁不俗，曲线姣好，清纯的初恋脸不失古典气质。中学时沈竞的白月光就是这个类型，没想到现在还是念念不忘。
到底怎么样才能吸引她注意？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季老师，不知道你对演戏有什么兴趣？”他收了心绪，好整以暇地盯着眼前的女人，“我朋友的剧组里需要一个会跳古典舞的替身，季老师愿意去试镜吗？”
舞蹈学院附中的学生，一直都是星探关注的对象。季念眉不记得自己已经婉拒过多少经纪公司要捧红她的橄榄枝——从小锦衣玉食，她对名利场没有向往，满腔热情都倾注在了舞蹈房。而现在，为了钱，她不得不考虑曾经直接无视掉的可能性。
所以，没有犹豫，季念眉直截地开口：“一小时多少钱呢？”
沈竞很意外，又有些失落，想不到冰山美人这么爱钱，这么迫切地想要往大染缸里钻。
他又恢复了原先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是一小时，是按照天算钱的，一天这个数。”他比个手势。
“千？”季念眉不确定地开口。
“万。”沈竞扯出一个自己觉得很迷人的笑，“我和季老师加个微信吧，把具体信息发过来，怎么样？”
“谢谢老板。”季念眉没有意识到沈竞眼神里隐藏的失落，只是想起来之前一位从附中退学放弃跳舞的女生，已经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小花——
当时对这样的选择不屑一顾的自己，想不到现在也要走上这条路。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在心中暗暗自嘲。
*
虽然远离舞台，不必像以前那样苛刻地控制体重。但季念眉的饮食习惯还是很清淡。
她散步到家附近新开的一家生鲜超市，打算买一些沙拉的材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热带水果的味道，让季念眉这两天紧张的思绪得到了一点点放松。
蔬菜区青翠欲滴，看着很解压。
季念眉在选主菜上犯了难：卷心莴苣，罗马生菜，奶油生菜，芝麻菜和羽衣甘蓝。如果是原来的她，挑一种漂亮新鲜的就走了，但现在的她，不得不计算价格。
导购阿姨见她犹豫，热情地开始推销：“小姐是一个人吗？要是忙的话可以直接买这些我们打理好的有机的菜呀，都是鲜切的，很方便！还有我们今天生鲜区搞活动，一百块减十五，酸奶有买五赠一的活动，小姐可以关注一下！”
封装在塑料盒里的菜比散装的贵一半，季念眉婉拒了导购，挑了最便宜的普通生菜就往放奶制品的冰柜走去，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高大身影跟在她的身后。
一大桶的酸奶打八五折，小杯的买一送一，纸盒子装的满二十五减三元……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计算怎么样买最便宜。
一道阴影从身后覆盖过来，她转过身，看到男人的宽阔肩膀，仰头，是一张英俊的脸。
“你在比价钱吗？买这个单克钱最少。”
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从她手里把另一桶酸奶拿过放回货架，动作很绅士，却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季念眉觉得自己整个人被一种凛冽的气息笼罩住，不经意间发觉到男人的剑眉星目之间有隐隐压抑着的戾气。
一种不安在她心中升起，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轻声地说了声谢谢，就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去。
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男人一直地沉默地走在她身后，季念眉心里发怵，步子越迈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收银台人很多，让季念眉微微松了口气。在她忍无可忍鼓起勇气准备回头质问的时候，男人先开口了：“为什么要省钱？”
季念眉一怔，男人低头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要省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