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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那天晚上吴攸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是《贺老友》。
      十七岁的贺奚在书店打工,他伏在前台做卷子,门一推开,牵动金色的铃铛叮叮作响。他微微抬头,辨认出男人的轮廓,带着莫名的欣然,脆生生的叫了对方一句,“骆老师。”
      骆杏林温润浅笑,磁性的嗓音低沉悦耳,“这么用功啊?”
      像是一句嘉许。
      那一年,大学刚毕业的骆杏林被分配到了贺奚所在的高中任职数学老师。和其他老师不同,刚毕业的男人不过二十三岁,还带着初出校园的青涩,对每一个孩子关怀备至。在他眼里,学生不分好坏,他也从不以文化课的成绩作为评判学生好坏的标准。
      在他来之前,贺奚还是个不爱学习的吊车尾,上课睡觉,心情好考试还会蒙蒙选择题敷衍了事,心情不好直接连名字都懒得写。
      于是第一次月考结束,骆杏林找贺奚谈话,问他,“为什么别的科目你还愿意做选择题,到我数学,你就直接交白卷了?”男人长相并不精致,胜在气质干净儒雅,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酒窝,莫名的让人心情愉快。
      贺奚别别扭扭红了脸,小声说,“下次不会了。”
      等到下次月考,骆杏林又找他,竟有这样的老师,学生只做了选择题还给予夸奖。
      洛溪被他的整懵了,颊染绯红露出腼腆。
      于是交集就渐渐多了起来。
      学生都需要夸奖,一句句夸奖推着贺奚不断前进。他开始认真听课、勤做笔记、课后巩固,补习班上不起,他就跑去书店兼职,工资就用一本本习题册做抵。
      勤勉带来进步,他成绩一次比一次好,考出来的分数一次比一次高。以前对他冷眼相对的老师们换了副面孔,天天夸奖他,还叫别的孩子都向他学习。
      可贺奚不在乎,他只想要骆杏林的夸奖。
      那个年代同性恋还是个违禁词,大人们对此讳莫如深、避之不及,孩子们更是闻所未闻。
      所以贺奚一直不明白,明明都是夸奖,为什么从骆杏林口中说出来他就那么欢喜,这种欢喜甚至比他考了全校第一更叫人兴奋激昂。
      可到了高三,骆杏林被安排去教新高一,贺奚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萎靡下来,成绩很快退步。他意识到,原来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骆杏林也会鼓励其他孩子,也会认真的给别的孩子建议。
      他辞去了书店的工作,又恢复了以前吊儿郎当的作态,一点也不把步步逼近的高考放在眼里。
      得知了消息的骆杏林来找他,贺奚濒死的心脏再一次焕发生机,渴望那么浓烈,他几乎下意识哭了出来。
      然而骆杏林很温柔,他一直是温柔的代名词。像是安抚受伤的幼崽,一遍遍抚摸贺奚的发梢,让他好好学习,有任何烦恼都可以告诉他。
      贺奚滚了滚喉结,朝他许了愿,“如果我考上清华,老师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骆杏林开怀的笑了笑,“好啊,一言为定!”
      于是,苦学,日以继夜的苦学。
      上帝早早给了预警,是贺奚不听劝告。
      他没考上清华,分数差的不止一分两分,还好豪言壮志只有他和骆杏林知晓,不然真的闹了大笑话。
      可纵然这样,他也没脸去找骆杏林,把自己关在家里郁郁寡欢。
      炎炎夏日,骆杏林提着西瓜,敲响了他的家门。他笑语晏晏,“你已经很棒了!上海交大也很好啊!”
      失望的贺奚听不进去,耷拉着脑袋用勺子把西瓜捣弄的面目全非,红色的汁水沿着弧面流到了他白花花的大腿肉上。鲜艳的、刺目着。
      骆杏林躲闪着收回目光说要兑现承诺,“你的愿望是什么?说来听听,有意思的话,我就帮你实现。”
      没什么意思很简单的愿望而已。去玩,去海边玩。
      十八岁的贺奚和二十四岁骆杏林,俱是青春恣意的年纪,在海水里你追我赶,赤裸的肌肤时不时的碰撞紧贴,克制和欲望一次次交锋。
      晚上住标准间,贺奚侧躺面向骆杏林,做了一个以他为主人公的酣梦。
      贺奚惊醒时下身湿濡,他赤脚爬下床,去浴室匆匆洗了个冷水澡。再出来脚步犹豫,试探地凑到了骆杏林的身侧,鬼迷心窍的亲了亲他秀气的眉毛。做贼心虚的窜回自己的床,蜷缩在被子里一阵阵窃喜。
      十八岁的暑假因为有骆杏林的陪伴,贺奚过得无比快乐。
      大学生活丰富多彩、繁华都市纸醉金迷。都说年少的喜欢轻如草芥,贺奚一头扎进花花世界,并不时时挂念远在故乡的骆杏林。
      五一,骆杏林来找他,像个奇迹一样出现在他的寝室楼下。忽然啊,潜伏在细胞里的思念就汇聚成了一片汪洋,贺奚又变成了那个爱哭的少年,一头扎进骆杏林的怀里嚎啕大哭。
      没有言语的肯定,他们连牵手都是悄悄的,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接吻,在并不怎么豪华的酒店里沉沦、溺爱。
      他们背着世人相爱,从贺奚的十九岁到二十一岁,从骆杏林的二十五岁到二十七岁。
      直到某一天,贺奚忽然联系不上骆杏林了。他请了假跑回家乡发现骆杏林走了,离开了他偏远宁静的小镇,回到了遥远的北京。
      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想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北京城那么大,叫骆杏林的人那么多,贺奚找了整整三年,从一个在校大学生找成了北京打工仔,从二十一岁天真烂漫的年纪找到了二十四岁看淡生死的孤寂。
      终于被他寻到的骆杏林,见到他并不欢喜,反倒满面愁容的望着他,让他忘了吧,说自己要结婚了。
      贺奚似笑非笑,发疯一般冲到马路上,车子迎面冲来,他如愿看见骆杏林不顾一切的冲向他。他得意的笑了,你看,你明明还忘不了我。
      短短一瞬间,骆杏林像是老了十岁,沉重压抑的哽咽,他也没有办法啊,母亲拿死来威胁他,父亲把他关进戒同所。他受不了了,痛哭流涕的说他不爱了,不喜欢了,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于是贺奚就走了,他辞了职,背上仅有的行囊,踽踽独行坐上了回家的大巴。

      剧情到此结束,吴攸哭着从睡梦中醒来。
      他怅然若失的走到海边,刚吹了一会儿海风,身上就被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大衣。纪则清把下巴搭在吴攸的肩窝,双手交叠放在吴攸的腹部,浓重的睡腔带着丝丝恐惧和不安,殷切的问,“这么早就醒了吗?”
      吴攸依恋的蹭了蹭纪则清,缱绻温柔的唤出他的名字,“则清。”
      “嗯。”纪则清拖长尾音,像是不满的撒娇。
      “则清。”吴攸又叫了一边。
      纪则清收紧了双臂,大力的箍着吴攸的细腰,闷声回应,“我在。”
      “真好。”吴攸轻声道。
      你在——真好。
      吴攸把睡眼惺忪的大狼狗带回了出租房,小床不过一米二,两个大男人前胸贴后背紧紧的靠在一起。
      纪则清嘟嘟囔囔,有时候叫吴攸的名字,有时候突然身体痉挛般一抽,猛地睁开眼睛。对上吴攸的视线,莫名酸苦的惨笑,“是美梦啊!”他说。
      乌木木的脑袋往吴攸胸口蹭来蹭去,他呢喃道,“吴攸,我好想你。”
      吴攸心脏酥酥麻麻,眼眶跟着酸涩,他很小声的说,“则清,我在,不是梦。”
      纪则清就毫无灵魂的重复:“不是梦……不是梦……”

      “纪则清,起床了!”
      烧饭做菜那么大动静都没吵醒的人,吴攸温声一喊,就乖乖的睁开了眼睛。
      纪则清揉着眼睛愣了许久,回想事情的经过。哦,对!他昨晚莫名惊醒,就跑去阳台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要了他的命,吴攸居然孤零零的站在海边,吓得他一颗心差点摔没了,拔腿就跑去。
      然后,然后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他跟着吴攸来了这里。他们真的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
      纪则清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拘束的睡姿导致他全身都酸酸麻麻的,可他连鞋都顾不上穿,两大步扑过去把吴攸抓进怀里。
      “吴攸,你原谅我了?你原谅我了!”纪则清激动大喊。
      吴攸别扭的偏了偏脸,闷声闷气的说,“没有,还没有。”
      纪则清根本不听,抱着他原地转圈,“太好了,宝贝儿,我太开心了!”
      臊得吴攸从头红到了脚,他故意装凶,“你还不快去洗漱,好吃早饭了!”
      纪则清乐呵呵的傻笑,“洗,洗,我马上洗!”
      亢奋的情绪一直持续下去,早饭吃完人也不走,纪则清坐在吴攸的床上看他整理东西。莫名其妙来了句,“吴攸,要不你包养我吧?”
      吴攸嗔怪的觑了他一眼,这人又开始“奇思妙想”了。
      “真的呢,我要价不高,只要你赏我口饭吃就行!”
      吴攸叹了口气,淡淡道,“纪则清,我已经在考虑了,我需要时间,你不要逼我。”
      纪则清气馁的扁了扁嘴,“哦,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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