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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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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攸一滞,不明所以,“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怎么说你就这么做!”纪则清不耐烦的抬高音量,“你要演戏,不愿意给以年当替身,好,可以!我给你投资,电影、电视剧、导演、合作演员都随你挑,只要你回绝了何周,说他这戏你不演了!”
陶瓷汤勺“啪”的一声坠地,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吴攸强忍悲伤,坚定摇头,“不,我要演!”
他凭自己的努力争取来的机会,没有道理因为纪则清一句话就这样放弃。
纪则清厉声威胁:“吴攸,你他妈别逼我揍你!”
吴攸倔强的挺直脊背,颤声道,“纪则清,你这样不公平!”
他为了纪则清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容忍,除了换来纪则清变本加厉的轻渎和欺凌,他还得到了什么?
事到如今,他还要为了纪则清一句无厘头的宣判,放弃他可能是唯一一次的成功机会吗?
不,不可以!
吴攸拉着纪则清的衣袖,低微请求,“则清,何导说我演得很好,特别符合他对角色的设定。你不是不喜欢我去餐厅上班吗?我不上了,我好好演戏,我不给你丢脸,行吗?”
看吴攸泫然欲泣的模样,纪则清心软了软,声音放轻的哄,“宝贝儿,我相信你能演好,但这部戏不适合你。”
“你怎么知道……不适合我……”吴攸小声辩解,“我会演的很好的。”
纪则清心想你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去演杀人犯,也算半本色出演了,是他妈能演的很好。他越说越烦躁,“这戏以年看上了,你演的再好也比不上他,有点自知之明把角色让给他也是对电影负责。他好歹算你恩人,你难道要和你恩人抢戏吗?”
吴攸手一松,踉跄后退,神色哀伤,“所以……你是为了……秦老师?”
纪则清点头,“算是吧。”
吴攸踌躇道:“可是……试镜是我演得更合适,导演才会选择我。”
听听这自命不凡的狂言,纪则清讥讽,“吴攸,麻烦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凭你也配和以年比?以年各大奖项拿到手软的时候,你他妈还躺在裹尸袋里演死尸呢!你凭什么和他比!”
吴攸终于忍不住,声嘶力竭的恸哭,“纪则清,所以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是吗?”
纪则清字字诛心,“是,难道我说错了吗?你爱家暴的父亲,杀人坐牢的母亲,高中毕业的学历,时薪不到二十的服务生工作,有哪一样拿的出手吗?”
原来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吴攸哑口无言,眼睛看到纪则清嘴巴张阖,耳朵却什么都听不见。直到纪则清摔门而走,吴攸力竭摔坐地上,碎片扎进手心,殷红的鲜血前仆后继的涌出来,染红了他的世界。
吴攸庆幸自己从来没有按照纪则清所言搬进他的别墅里,在难过受伤的时候,他至少还有个去处。
纪则清几乎是扯开了吴攸的遮羞布,把吴攸的自尊踩在脚下踩踏。
如果他的一切都这么可悲不堪,纪则清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要说喜欢他?
吴攸迷茫了。
临近年关,红色的灯笼、中国结挂满了街道两旁,沿途的商场人声鼎沸,人们喜气洋洋置办起年货,充满了对新年的期许。就连筒子楼也家家户户贴上了新对联,早就放假的孩子们三三两两的吵作一堆。
吴攸曾经也很期待过,他和纪则清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大概率纪则清会飞回B市陪伴家人,吴攸会守在余念清的病房门口。
他们也许会在倒计时临近的时候通话,互相说一声新年快乐,吴攸年长,会给纪则清准备红包,在年后第一次见面交到他的手里。
可是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许久未联络的陆尧发来照片,纪则清和个陌生男人搂搂抱抱,东倒西歪站在电梯口。
隔着手机,陆尧一副看好戏的语气,“怎么样?我拍的够清楚吧?”
吴攸哑着嗓子,缓了好久才开口,“什么时候……”
“你想问我什么时候拍的?”陆尧打断他的话,“就刚刚啊,你还说那个纪总是你的男朋友?他可说了,他从来不交男朋友。”陆尧坏笑,“你还不赶紧过来?再迟一点,你纪总就真成了别人的【男朋友】咯!”
吴攸泪眼婆娑的挂断电话,按下快捷键,祈祷对方接通,又害怕对方接通。
纪则清从浴室洗好澡,酒劲儿一过人已清醒。
陌生男人笑容暧昧,扭着屁股朝他搔首弄姿,目光赤裸且贪婪的盯着纪则清。
床头柜上,手机孜孜不倦的震动,男人抓过看了看,“接吗?打了好几个了。”
纪则清一看名字就下意识蹙眉,冷哼道,“不接。”
男人乐了,体贴的帮忙关机,媚眼如丝的缠上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Please dial again later……”
吴攸苦涩的停止毫无意义的拨号,终于意识到,这通电话从一开始就没有拨出的意义。
吴攸去了一趟别墅,发现除了几本书,他也没有什么要整理的,旧衣服鞋子之前都被纪则清丢的丢,烧的烧,早就扔没了。最后吴攸把钥匙放在了餐桌上,晃晃悠悠关上门。
一段关系稀里糊涂的展开,过程艰难的维系,最后不太体面的收尾。
吴攸从头到尾都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和容忍,自问问心无愧。
纪则清回到别墅看到桌上的钥匙,心里就咯噔一下,电话又是打不通,他忽然记起吴攸有发短信的习惯,打开一看。
妈的,什么叫做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纪则清怒气滔天的杀到筒子楼,白漆木门拍得震天响,像是下一秒就受不住敲击要被摧毁了。
陆尧开门探出头,看见纪则清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还会来找吴攸,还以为他们早就闹掰了。
他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制止道,“别敲了,吴攸出去了!”
“去哪了?我问你——他去哪了!”纪则清咬牙切齿道。
这凶巴巴的模样,不知道以为他来寻仇的呢。陆尧吓得咽了咽口水,“月底了,他去医院看他妈了啊。”
每个月月底是吴攸唯一被允许接近余念清的日子,他必须和那些前来医院做志愿者的学生一样,穿着统一的工服,带好口罩和帽子。
也是松山医院的医护们,同情吴攸为他网开一面,给予他亲近母亲的唯一机会。
今天余念清精神很好,多喝了半碗粥,医生允许吴攸扶着他在走廊来回走动。
纪则清忽然冒出来,不顾护士们的阻拦大喊吴攸的名字。
声音越近越清晰,余念清惊惧的赘复,扯着嗓子嘶吼,“杀了吴,杀了吴……”
她一把推开吴攸的手,边跑边敲打沿途经过病房的窗户,裂开嘴巴夸张瘆人的怪笑。关在病房内精神亢奋的病患受她影响,有的敲窗有的踢捶铁门,吵着闹着要从房间里跑出来。
本该寂静的医院一时间混乱嘈杂,闻讯赶来的保安反剪余念清的双手,膝盖顶压她孱弱的脊背,着急的护士甚至赶不及把余念清先送回病服,当场扒拉余念清的裤子,把镇定剂打了进去。
吴攸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温柔和善的女人发狂,最后毫无尊严像一具死尸一样被丢回冷冰冰的病房,全身束缚捆绑带困在狭窄的床上。
如同小时候,余念清生出反抗的念头想要逃跑,吴父也扒了她的裤子用竹条抽打她,抽得她浑身血淋淋,气只进不出,把她扔回床上还不忘用铁链拴住她。
屈辱的、毫无尊严的。
吴攸想,医护们也许不会再让他有和余念清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
始作俑者纪则清也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镇定下来走到吴攸跟前,不敢再那么大声了。
“刚刚那个女人就是你妈?”纪则清问。
吴攸没有理他,和护士们道了歉,快步走了。
“吴攸,你听不见我叫你吗?”纪则清迈着两条长腿很快堵住吴攸的去路。“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不让你做的事情你一定要做,我和你说话你也当没听见!你他妈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人了!”
吴攸于是认真看他,黯然的说,“纪则清,你毁了我和妈妈的见面。”
纪则清昂昂不动,没半点愧疚,“我他妈又不知道你妈一听你名字就会发疯!”
吴攸盯着他,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纪则清摸了摸鼻子,转移了话题,“你发的短信什么意思?”他晃着手里的钥匙,“还有这个,你放桌上干什么?你不打算来了?”
吴攸收拾好难过的情绪,淡淡的说,“你身边……不是有新的人了吗?”
“谁说的!”
吴攸翻出照片,递给他看。
纪则清一瞧,怒目爆喝,“你他妈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