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 73 章 ...
-
五条悟知道，织田作之助是在帮杀生院祁荒说话。
只不过，织田确实非常聪明，也很诚恳，交谈技巧堪称一流，让五条悟觉得，织田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不是能力对性格或心灵的扭曲，而是她看穿了那个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
这确实能解释非常多的疑问。
但五条悟却没有被彻底说动，而是点出关键：“织田先生，你并不是会将过去的伤疤，随意宣之于口的人吧？”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
关于这一点，他无法反驳。
他能对很好的朋友，比如太宰治，比如坂口安吾，一边喝酒的时候，一边闲聊，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段过往。
如果是为了自己收养的孩子们，别说将过去的伤疤撕开，就算是让他放弃尊严乃至性命，他也愿意。
可五条悟既不是他的朋友，杀生院祁荒也不是他人生的寄托。
倘若没办法解释清楚这一点，那先前说的一切，依旧会被五条悟证伪，觉得这不过是一套相对高明的说辞罢了。
果然，外界流传的消息有误啊！
迄今为止，无论官方还是黑市，对五条悟的资料，无不侧重他的实力为“最强”。
而对此人的性格，以“思路清奇”“行为夸张”“表演欲望强烈”“不通人情世故”“傲慢无礼”“咒术师中的异类”等稍显负面的评价居多。
恶毒点的，说他是一个仗着实力强大，所以轻视他人，肆意妄为的混蛋。
客观点的，说秩序侧的奇葩，但好歹还在秩序侧，而不是混乱、中立或者邪恶，勉强能算个好人。
但不管哪种评价，都不认为五条悟的智商非常高。
织田作之助出于曾经的职业素养，不会轻视任何一个人，更不会觉得“最强”是个能轻易忽悠的人。
可面对这种“逻辑必须严丝合缝，再小的异常都能被揪出来”的情况，织田作之助只想叹气。
你们的情报也太不靠谱了，这智商还能叫不高？
他和太宰相处都没感觉这么难缠。
当然，也有太宰看破不说破，压根不会这么刨根问底的原因吧？
“杀生院小姐对我而言，确实是十分特殊的存在。”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避讳这个问题，反而问：“五条先生，您认为，人的一生有多少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不等五条悟回答，织田作之助已经给出答案。
“对大部分人来说，机会只是那些看得见的东西——自身的资质、出生的家庭、就读的学校、重大的考试、是否罹患疾病……越是缺少试错成本的父母，就越希望自己的子女能走一条看得见的路。”
“虽然这条路不见得很幸福，但至少每一次选择之前，都已经能清晰地看见结果。”
“但对踏上这样道路的人来说，往往就意味着，其他机会就算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无法抓住，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机会，就这么简单而轻易地错过了。”
五条悟认可织田作之助的理论。
这不仅是社会性的问题，也是咒术界面临的问题。
织田作之主又喝了几口酒，方道：“我一度无法理解他们的选择，因为在曾经的我看来，他们无比努力又小心翼翼维护的幸福，是那么地脆弱。”
“不要说天灾人祸，命运无常，就连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都要拼尽全力，也可能满盘皆输。”
“直到我自己抚养了孩子，我才能理解，这是父母的爱和无力。”
“因为爱着孩子，所以想为他们遮风避雨。”
“又因为自身无能为力，不能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条件，也没有足够的慧眼，能够发掘他们的天赋，指引他们走最合适的道路。”
“所以，只能让他们按部就班，走世俗意义上‘最正确’或者说‘最稳妥’的道路。”
说到这里，织田作之助失笑道：“不瞒您说，我一开始答应‘三月’的请求，也只是因为我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浅上财团的新社长，希望能和她结个善缘，将来我的孩子们要是读书不行，或许能走她的门路。”
虽然这个理由听上去颇有些滑稽可笑。
黑暗世界曾经赫赫有名，实力拔尖的杀手，却在抚养几个孩子之后，变成了困顿于柴米油盐和家庭教育，甚至想着能不能将来为孩子跑人情关系的老父亲。
五条悟冷静指出：“看起来，你的养子女们资质很平庸。”
“可以算是吧！”织田作之助叹气，“成绩平平，体育平平，才艺平平，也没有神秘侧的资质，就是很普通的孩子。”
“但他们能在龙头战争活下来，心理上也没有什么伤口，我已经很满足了。”
稍微跑偏之后，织田作之助又将话题带了回来：“群里的每个成员，大部分都经历了战争，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遭遇。”
“面对如今平和的生活，不止我一个人拥有着无法融入的痛苦和困惑。”
“杀生院小姐爱着我们每一个人，就如同母亲爱着她的孩子，她试图用她的智慧，带领我们走出苦难，消除我们的烦恼。”
“而她的智慧，也确确实实能做到这一点，但——”
织田作之助叹息：“不是每个人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所选择的人生道路是错误的，所以会产生憎恨。”
“不是每个人得到答案后就会已经满足，他们还想要更多的指引，最好能给他们私人订制完美的人生。”
“只给他们定制，独属于他们。”
“这是人性的贪婪。”
“不一样的人，面对杀生院小姐，会拥有不一样的反应。”
“对我来说，与杀生院小姐的相遇，就像我当年看到那本小说一样，本以为只是生命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却改变了我的人生。”
“我愿意为了救她而违背我的原则，因为她确确实实地拯救了我。”
“但我们没办法成为朋友、亲人，或者其他更亲密的关系，因为我已经选择成为工具，所以，保持萍水相逢，指引者和被指引者的身份即可。”
“对我而言，这已经是弥足珍贵的宝物了。”
“五条先生，如果您遇到了足以改变自己一生的人，就不会对我的选择提出这样的疑问。”
说罢，织田作之助看了一眼价目表，从口袋里掏出已经掉皮的钱包，取出价值一瓶啤酒的钞票，放在吧台。
然后，起身，非常平静地离开。
五条悟没有拦。
他只是在荞麦面店继续坐了几分钟，从头到尾想了许多遍自己和夏油杰的过往，然后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就看见驾驶座上，伊地知正毕恭毕敬地接着电话。
瞧见五条悟拉开车门，伊地知立马说：“五条先生已经上车了，我——”
没等电话那边说要将手机过去，五条悟已经开口：“让他们来高专。”
他这次出来见浅上和织田，都属于特殊情况了。
按理说，杀生院祁荒的事情没出结果，下定论之前，他最好一直留在高专镇守，防止出现极端状况。
伊地知满头大汗。
总监部的大人们对夜蛾校长有心结，非必要不肯踏足，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五条先生却这么任性……
出乎他意料的，电话那头居然没提出质疑，而是“我们很快就到”。
烂橘子们就是这样，别看把“原则”“传统”“荣耀”这些喊得震天响，但涉及到利益，什么都能通融。
事实也正如五条悟所想。
烂橘子们来得很快，快到五条悟也就是在市区内堵了一会儿车，比原定回高专时间晚二十分钟左右，烂橘子们已经坐着直升机从全国各地飞来了。
搞得五条悟本来想先去再问硝子一点事，也只能进门就去会客厅，就见烂橘子们个个正襟危坐，神情凝重。
瞧见他来了，禅院直毘人开口：“确定什么情况了吗？”
“目前看不出杀生院祁荒主动对其他人使用能力，扭曲他们性格的迹象。”五条悟回答，“从那些人身上，也没有丝毫被外力影响的痕迹。”
五条家几位“一门”的家主听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但是——”五条悟话锋一转，“这不能证明她没问题。”
“准确地说，只要她和人继续交流，不管通过什么形式，类似的情况，只会源源不断地发生。”
五条悟的结论，让烂橘子们都很费解。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怎么传播？距离多远？发动条件和效果是什么？为什么没有留下痕迹？”
五条悟虽然信了织田作之助说的话，但他还是觉得杀生院祁荒身上有问题。
既然主观嫌疑被撇清，那么就找客观原因。
五条悟根据杀生院祁荒的能力反推——她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情绪，还能物理摘除其他人的烦恼。
“可能是代价。”五条悟回答，“在她感知到他人情绪的同时，也会放大对方的情绪。”
烂橘子们神色各异。
加茂家主最先坐不住：“情绪……这能力太过诡异，难怪——”
难怪鹤姬会因为夫妻吵架这点小事，选择叛逃。
加茂家本身就以保守著称，又因为加茂鹤姬本身就是他们熟悉的人，再想想对方生前最后的几天，细思恐极之余，加茂家主断然道：“哪怕只是代价，无知觉也无征兆就能影响情绪，也太过可怕，我们根本没有抵御的能力！甚至连发现都未必！”
“应当趁着她现在还没成长起来，直接将她处死！”
禅院直毘人觉得没那么严重：“杀生院现在年纪还是太小了，控制不住能力也是正常的吧？既然五条悟都说了，她主观上没有害人的意思，这只是术式的代价，要不我们再看几年？”
加茂家主对禅院家主的天真幻想嗤之以鼻。
据说，禅院直毘人前段时间居然批准了禅院家的第二个天与咒缚，进入只有男丁才能进的“躯俱留队”。
何必这么麻烦，居然还力排众议，给这种人一个机会？
若是禅院甚尔生在加茂家，就凭他做出的那些事，从今往后，家族中所有的天与咒缚，一生下来就直接会被杀死，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想到加茂鹤姬的遭遇，加茂家主就觉得不能放纵下去：“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能关住一个特级咒术师几年？”
“她以前能被自家关起来，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懂，现在她已经在成长了，她还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不如尽早杀死，这样我们也不用承担风险，而且还能减少一部分咒灵。”
五条家的人却不这么看：“一个活着的特级咒术师能祓除的咒灵，绝对比他们死掉，因为动态平衡减少的咒灵多，何况杀生院祈荒的能力是超度。”
“我们可以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尽量不和别人接触。”
“反正她有瞬移能力，只要发放任务，让她瞬移过去，把咒灵超度就行。”
加茂家主一看就知道，五条家还没有死心。
杀生院祁荒的能力越是强大而奇诡，五条家就越想要。
当然，也不是说加茂家和禅院家就不想要，而是他们很清楚，自家没能力要，克制不住，索性放弃。
更何况，加茂家主不认为，五条悟会如五条家的人心意。
正因为如此，就见加茂家主望向五条悟，干脆利落地说：“我说要杀，禅院家主说可以留。”
“那么现在，轮到你投票了。”
“五条家主。”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第 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