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一瓣橘子 师兄，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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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个复杂的东西。有时候我们会觉得它煎熬漫长，仿佛是沉在无尽苦海中恨不得早日挣脱离去；有时候我们又觉得它太短太少，好像弹指一挥间还没做好准备就不得不匆匆赶赴人生下一个节点。
这样的感觉总是出现得猝不及防，就像此时的程阙——
“为什么两天的假期过得这么快，我只来得及吃一顿我妈给我做的饺子，就又要迈进苦逼又漫长的集训生活了！！！”前往高原的大巴车还在山路上徐徐地盘旋，程阙一边惨烈地控述着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悲惨生活，一边从包里拿出妈妈织的手套怀念起了那个充满温暖与不用训练的美好世界。
程阙这小子，今年二十有一，也不过是个从小捧在父母手心里养大的宝。程阙妈一听自家宝贝儿子要去高原特训心疼坏了，唯恐受苦受难，大包小包地给儿子装进行囊，两大行李箱尤为风|骚，就差没把家搬来自己亲身过去照料。
坐在一旁的鲍里斯嚼着话梅，只是觑了程阙一眼，便直捅心窝说：“还有三个多月就世锦赛了，你确定还想再吃几份饺子，呆在家里养膘吗？”
一句话瞬间戳破程阙美梦，将冰冷的现实向他毫不留情地泼来。
“不想了！”程阙更为悲痛地捂住自己的脸，“啊啊啊啊，怎么只有三个月了，我的勾手四周跳离出生还差老远一大截，能不能问老天爷再借我五百年苦逼的训练时光！”
“灭梦导师”鲍里斯欣慰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抓狂的程阙，再一探头，又瞥见了个靠在窗边可能真在做梦的人——闭目养神的乔渐。
于是，“灭梦导师”伸出自己罪恶的爪子戳了戳前面坐的乔渐，“我就说怎么今天说话这么得劲，你这是怎么了，破天荒的一声都不吭？”
“头晕。”乔渐靠着窗，头一动也不想动，“山路太绕，转的。”
鲍里斯：“那你干嘛把头都快埋窗户里了？”
“要脸。”乔渐不想做苍白的狡辩，言简意赅，选择继续埋头装死。
能取笑乔渐足以让鲍里斯一整天下来兴高采烈，整个人在后座笑得前俯后仰。
程阙听了也不抓狂了，惊诧道：“乔哥你还会晕车？！那为什么你的旋转跳跃还这么稳？”
“还能为什么，练的呗。”鲍里斯幸灾乐祸的笑脸逐渐收敛起来，接话道，“我不是很清楚以前的乔渐是什么样，但是听之前乔渐俱乐部的教练说，最开始练习花滑那会儿乔渐前庭神经比一般人还要脆弱，还是个上车就晕的主，更不要提在冰上旋转跳跃了。”
“前庭神经脆弱？这还能怎么练？”程阙疑惑问。
鲍里斯说：“不就跟你们一样吊着个固定吊杆，站在旋转仪上不停地转吗，他在家买了个旋转板，再自己做了个特别的转盘，有事没事就转几下，只不过乔渐容易转吐而已，但久而久之就算再有恶心的感觉也习惯了。”
季融垂眸余光落在乔渐身上。
“练习旋转也没什么其他方法，就算你是晕车选手也只靠这种笨办法形成前庭习服，一个星期左右不练就得废。”鲍里斯又转头瞥了过来，“乔渐你说是不是？”
乔渐回了句“差不多”继续闷头窝在窗边长蘑菇。
车上沉闷的汽油与皮革混杂的味道停不住地往鼻缝里钻，头晕目眩到反胃的感觉与当年练习旋转时的感觉如出一辙，可能是山路太过曲折，前路太过漫长，乔渐已经很多年都没觉得这种感觉如此强烈了。
明明这种感觉已经经过长久的习惯融入骨髓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可到底抵不过与生俱来的排他性。
可是当乔渐睁开眼看向窗外的风景——车辆不断地向前驶去，稀稀拉拉的树不停地在往后退，突然觉得赛前集训他也经历过很多次，大巴车上有程阙这个活宝在依旧热闹，但曾经一起训练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那个一直在他耳边唠唠叨叨的李木遥也走了，总归有点沧海桑田的感觉。
时代总是在永不停歇地向前迈步，却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时代的步伐，新人换了旧人，于是新人成了旧人，就像一场新陈代谢，和乔渐同时代的选手越来越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个如今的旧人也会走丢。
或许这条路他独自走了上去，也终将独自走到尽头……
乔渐静静靠在窗边，任由思维野马脱缰地胡乱撕扯，晕车的时候就像当年他一个人站在旋转盘上的时候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煎熬而漫长，只当又是一场训练，忍过之后便能获得新生。
可却突然之间，一件被子似的东西披到他身上，萦绕在鼻尖的汽油与皮革的气息被橘柑的清香味掩盖，乔渐转过头，看到季融手里刚剥好一个小橘柑。
剥下的皮被放在乔渐前面的袋子用以掩盖车上的气味，季融指尖轻轻捏着透着甘甜气息的橘黄色果肉放在俩人之间，乔渐看着觉得季融拿的并非柑橘而是伊甸园里的苹果。
季融说：“师兄，你要是觉得难受头晕，其实不必自己一个人忍着，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把它告诉我。”
“嗯？”
乔渐眩晕的大脑还没恢复过来，慢吞吞将视线转向季融，似乎季融口中提到的是他从未有想过的选项。
然后乔渐看见季融将橘柑剥下一瓣，递到他的嘴边，笑道：“因为我现在就在你的身边了。”
橘瓣被塞到了乔渐的嘴里，口齿触碰之下舌尖溢满了柑橘汁水的香甜，像是里面藏了毒，恍然有一瞬间，乔渐竟然也会觉得这个小坏蛋会对他居心…“良苦”。
难闻的气味被暂时压了下去，乔渐也算恢复了点精神，可是他没回应季融的建议，只不过接受季融的投喂之后，再要了一个柑橘，剥好后将它又塞回给季融。
大巴莫约盘旋了三个多小时，早上飞机落地，直到中午他们才终于赶到了训练中心。
程阙等车一停就迫不及待地下车四处张望，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后，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道：“一听高原我还以为是什么深山老林，现在总算能让我妈放心了。”
鲍里斯没好气说：“多用用脑子吧，谁会在深山老林专门建一个冰场？”
乔渐和季融被前面俩人给逗乐了，并排跟在鲍里斯他们身后由接待的后勤人员领着往宿舍走。
高原上的训练基地听上去艰苦得很，其实抛去海拔比较高一点和平常那些设施精良的训练馆没什么大的区别，只是此地才竣工不久没所以交通还算不上通畅，场馆设施设备还因为新鲜出炉用的都是时下最好最新的。更重要的是，高原的地理条件得天独厚，稀薄的空气能对运动员的体能训练起到有极大的帮助。
“除了你们花滑男单的人以外，冰球、短道速滑的队伍过几天也会来，还有之前就在这里训练的我们本省省队的人，前面运动中心边上的那栋楼就是给你们的宿舍，全新的，条件绝对比你们在京城的宿舍都好……”
接待的后勤人员李叔非常热情，语速“突突突”地跟个机关枪似的把训练中心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片角不落地介绍一通，然后马不停蹄地就把他们领到宿舍，帮忙办好入住，将房卡分发给乔渐、季融和程阙：“你们这次来了三个运动员，我就给你们配了一个三人宿舍，刚好可以住在一起，空间够大，彼此能相互照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安全……”
李叔还在自顾自地介绍着，浑然不觉走在后面的两个人在听到“一起住”之后有什么不对劲。
只不过是乔渐看向了季融，季融也看向了乔渐——乔渐想起昨日早晨的惨痛经历后觉得此等安排堪比引狼入室，非常不安全；季融想起昨日早晨的难得景象后觉得此等安排非常能彼此照应。
只有贴心的程阙再记得问一句鲍里斯教练的住处。
李叔回答：“教练肯定不跟运动员一起住，他们和你们在同一层，离也得也近，楼上楼下就是其他项目或者省队的运动员了。”
突然李叔好像意识到什么，面色严肃地拉过程阙、乔渐和季融强调道：“虽然这里的宿舍跟公寓似的，一栋楼里也住了些女队员，但注意宿舍纪律，平时训练已经够累了，就别在宿舍干什么有的没的，抓到一次严惩不贷哈。”
“好的好的！”乔渐两手忙不迭按住季融、程阙俩的脑袋点头如捣蒜，终于在此刻切实感受到后勤安排的满满安全感。
其实特训的日程很紧凑，还真没时间让他们做些什么有的没的。当天下午收拾完行李，跟着李叔熟悉了场地、设施、周边环境，乔渐、季融、程阙高高兴兴吃了顿饭，轻轻松松睡了场觉，第二天便要开始进行高原的适应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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