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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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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问我们仨排练什么舞蹈,别瞎猜,反正绝不是霓裳羽衣舞,那时杨美眉还没出生。
      我们跳的舞叫做金迷纸醉,就是请看客爽快掏钱的那种一不小心就会扭到脖子抽到筋的舞蹈。
      我自觉是那种僵尸类的身体,根本不是跳舞的料,哪可能做到戈荬那种揉成水的飞天姿态,却偏偏中了歌舞升平的怪毒,不跳金迷纸醉还不能活了。
      呜吼吼……好想回到现代,我家的可爱大狗狗九千岁也一定很想我嚄。
      薇拉也一直在跟我抱怨说还没跟我家九千岁熟络,下次见面会不会又不认识她而狂咬她一口,我笑笑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有可能咬两口,结果被薇拉劈了两掌,差点变成断背山。
      此刻我正坐在甲板上思念我的故国家乡,夜幕深了,红船渐渐热闹起来。
      地图脸女人吩咐下人点了红灯笼,由于人手不够再加上暮雅好奇心重,她被拉去充当掌灯侍女,而薇拉似乎和厨房烧菜的华阿伯一见如故,两人正热火朝天研究红烧狮子头究竟有几种做法。
      好吧,我已经感受到了广大越迷的怒目而视,不喜欢多愁善感是吧,那我暂时把镜头让给暮雅好了。
      旋转镜头,聚焦,闪光灯……咔,风情万种的掌灯侍女——萧暮雅——
      暮雅举着灯笼装模作样地走在船廊上,学着古代的裹脚女人走一小步便偷笑一下,走两小步便蓦然回首回眸一笑,呃,这一幕硬是恶心死了镜前的导演和广大越迷。
      快进嚄……
      正当暮雅一个人矫情的不亦乐乎时,奴儿匆匆跑到她的身边,整张小脸红扑扑湿透透,暮雅见了不禁奇怪,她想我也没有那么可怕呀,怎么把好好的小女孩吓得半死了?
      “小奴,你哭什么?”暮雅拦下她问。
      小奴慌乱地擦擦脸,害怕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先走了,琼姑姑急着找我。”说着就要跑,可她那蹩脚的谎言哪里瞒得过暮雅大小姐?暮雅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小奴脖颈上的抓痕。
      暮雅大义凛然地夸口:“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在哪里,本小姐一针过去灭了他。”
      小奴回头睨了眼刚跑来的方向,聪明如暮雅立刻就猜到了,于是豪气地拍拍她的肩:“你忙去吧,其他交给本女侠,今天就看我如何替天行道,拯救咱女同胞于水深火热中。”
      话音刚落,她已撇下小奴杀向了某犯罪现场。
      要说那个戈荬也挺倒霉的,他正巧经过犯罪现场,见大门开着,房内一片狼藉,于是往里张望了一下,结果女侠暮雅在这时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淫贼!哪里逃?”暮雅大吼一声,奋力朝目瞪口呆的(其实当时没注意他的表情,不过我猜看到暮雅那飞天坠地的阵势不目瞪口呆才是奇迹)戈荬扑过去。
      扑咚一声,两人双双摔在地板上,戈荬差点被自称很排骨的暮雅压断三根肋骨,他是个很棉花的男人,所以不会像暮雅那样鬼吼鬼叫,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把苦憋肚里去。
      可很“侠义”的暮雅可不这么想,她一看制服了欺负小奴的凶手可高兴坏了,二话不说就抽出她的“情比金坚”往戈荬的肩臂用力一扎。
      大错铸成,在她身后追来解释的小奴已经来不及阻止。
      “暮雅姑娘,你错怪戈荬公子了,不是他不是他!”小奴急得都要哭了。
      “啊?”暮雅愣了,一时忘了戈荬还被她压在地上,“我扎了‘情比金坚’。”
      “怎么办?”小奴哭丧下脸,戈荬公子若有什么事,琼姑姑会杀了她的。
      暮雅内疚自责的六神无主,忽然,戈荬拉下她的脑袋,一股紫罗兰的清香填满她的胸口,她愕然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戈荬紧紧揽着,他的双唇紧紧贴在她的唇上……
      在一旁的小奴惊得满脸绯红,无措地转过身捂着脸。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当暮雅对我们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还忍不住舔舔嘴唇色色地说:“好像在吃棉花糖啊。”我当时就和薇拉笑得要死,因为据小奴说,戈荬的“情比金坚”药效退了以后就放开了呆成木鸡的暮雅,云淡风轻地飘走了。所以说,什么故事什么传奇也没继续下去。
      自动无视想入非非的暮雅,我们把镜头换给薇拉嚄。
      旋转镜头,聚焦,闪光灯……咔,从容淡定癖好西装裤的间歇性更年期少女——薇拉——震撼登场!
      小小的切菜间里。
      “华大叔,荸荠和姜去皮后洗净,葱□□均切成末,是这样吧?”
      “虽然大叔不晓得那平均是什么,但大体是这样,是这样没错,要切成末,嘿,薇拉姑娘你刀功不错啊。”
      “嘻嘻……”薇拉得意地直傻笑。
      “这红烧狮子头嘛,说难也不难,说简易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做,我告诉你啊,要做到十分瘦肉,三分肥肉,细切粗斩,大小如米粒,不可剁太碎,肉质间保持缝隙以含汁即可。”华阿伯一边说着一边给薇拉作示范,薇拉认真听他说看他做,俨然一副勤奋好学的小厨子模样。
      看得导演直感叹:这孩子的敬业精神太可贵了,演得真她婶婶的逼真!
      “华伯,小姐的燕窝呢?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上?”一个丫鬟模样的黄衣女子踏进门来,尖锐的嗓音破坏了切菜间里严谨认真的气氛,薇拉不高兴地眯了眯眼,一脸不悦。
      华阿伯从蒸笼里拿出一瓷盅放到黄衣丫鬟的托盘里,嘴上应着:“好了,这就是了。”他一脸的和蔼笑容。
      黄衣丫鬟撇撇嘴:“人老了手脚就是慢,早点回家歇着吧。”说完扭头就走,气焰嚣张,惹得薇拉直磨牙,恨不得一口撕了那死丫头。
      “华阿伯,我去一下。”薇拉解下围裙,朝着黄衣丫鬟的方向追去,手里抓了一大把辣椒。
      黄衣托着盘子走在船沿边的走廊上,薇拉一边吃着香蕉一边跟着她,吃得差不多后把香蕉皮往黄衣脚下一扔。
      “哎呀!”黄衣脚下一滑,薇拉迅速飞奔过去,一边喊着:“小心!”一边伸出手去“扶”她,稍一使力,黄衣呈抛物线划下江去,“扑通”一声没入水底,薇拉撑着船栏大声喊:“呀!救人呀!有人落水了!”喊了几声后见那丫鬟快撑不住了,便甩下一条粗麻绳,绳尾系了个无底竹篮,大喊一声:“抓紧救生圈!”
      拉上那黄衣后,薇拉把她放平在地上,好意问道:“怎么样?”
      黄衣猛咳着,呻吟道:“我……呛着……喘不了……气。”
      “呀,那怎么办呢?”薇拉皱着眉一脸烦恼,想了想忽然喊道:“有了,我们家乡有一种方法,你忍着点啊,我是为了救你呀。”
      黄衣拼命点头,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薇拉摆出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悲悯表情,手却毫不犹豫举起来朝黄衣的脸啪啪就是几下,然后问她:“有没有好点?”
      黄衣疼的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辣着一张脸说不出话。
      薇拉小心地扶起她,一脸担忧:“那盅燕窝翻江里了怎么办?”
      黄衣哇的哭起来:“我、我不知道……小姐她会、她会打死我的!”
      薇拉有些不忍心,淡定地从她湿淋淋的头发上抓下一只螃蟹安慰道:“没事,你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我给你家小姐送汤。”
      黄衣对薇拉感激不尽,拖着湿嗒嗒的鞋子走了。
      薇拉格外小心地把那只螃蟹放进空燕窝盅里,奸笑一声。
      嚄,我就知道那更年期少女没那么善良,得罪了她她还不十倍百倍地找你讨回来?
      我暗念一句“阿门”为那无辜的黄衣的小姐祈祷。
      于是当时坐在甲板上乘凉的我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啊,怎么有螃蟹?”的惨叫。
      接着看到心情大好的哼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薇拉朝我走来,脸上挂着既严肃又愉快的可怕笑容。
      我心里明白怎么一回事,也不敢再提。
      而后,薇拉就陪着我坐在甲板上,思念我的大狗,她的狗牙印。
      夜,真的深了。
      金迷纸醉,歌舞升平。
      6
      “各位官客大爷们,我们晚烟姑娘病了,今夜不能见客,琼姑姑我在这里给各位陪个不是,还请各位官客见谅,别扫了兴致。”琼姑姑在寻欢客间周旋着,发挥她的好口才一边安抚客人一边游说花魁晚烟的铁杆粉丝们,顺便为我们仨可怜小女子的“金迷纸醉”舞打打广告做做宣传。
      “……官客爷们别心急,琼姑姑我为大家献上三个大美人,她们可是今夜的压轴好戏呀,保管你们满意!”
      在地图脸女人口若悬河唾沫横飞的解说下,那群为晚烟花魁而来的寻欢客总算安静了许多,我和薇拉躲在帷幕后偷看船厅的情景,薇拉听了琼姑姑的话直在我边上作口吐白沫的表情,一边忿忿难平地唠叨着:“小柠,你说这老女人也忒强了,几点破事硬被她讲得天花乱坠,呀呀呀,太强了太悍了太不可思议了……”
      “小拉,你说今晚都来了些什么人嚄?”
      “还有什么人,都是色鬼!来来来,你把那巨肥的身体挪开点,让我瞧瞧。”薇拉挤过来,探着身子往下瞄,才一探头就神速地缩了回来,结结巴巴说,“那、那南……”
      我疑惑:“那男人好帅?”
      薇拉颤抖着手指:“南宫奈也来了!”
      “什么?”脑后悄悄滑过一颗汗珠,我一看,果然在一张靠墙的花桌上看到一脸暴戾之气的大盗南宫奈,“他也太阴魂不散了吧。……嚄,小拉,我看见你的阮哥哥了。”
      “哪里?”
      “嚄,就和南宫奈隔了个两桌,一直盯着南宫奈看的那个,他好像根本不关心那些美女耶。”
      薇拉沉默了一下,幽幽来了一句:“小柠,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暮雅呀?所以想除掉南宫奈这个大情敌呀?”
      “想象力太丰富了,大婶!而且就算他喜欢小雅又怎么样?他不是你那个阮哥哥,他是屠案籍,只是和那个人长得像罢了。”我语重心长道。
      “小柠。”
      “嚄?”
      “离开红船后我们回家吧。”
      “想家了么?我也是,好嚄,离开红船就回家。”
      “呀,死了,快去告诉暮雅南宫奈追来了。”薇拉大叫一声跳起来,差点把我吓死。
      在被薇拉拖走前的最后一秒,我抓紧时机将心中对她的多年来的郁结一吐为快:“我说你骨子里是不是塞了两个灵魂嚄?一惊一乍的,你要扮多愁善感也得扮个彻底啊,没三秒钟就变脸你当自己是四川变脸神啊……”
      最后一个“啊”字还没落音,心狠手辣的薇拉已经反转乾坤将我甩转出去,我踉踉跄跄转了几圈,一鼻子贴上坚固挺拔的船桅。
      鼻血汲汲流下,我来不及抱怨一句又被她扯着走。
      太可怕了,这种间歇性更年期少女,呜呜,我就是没冤枉她嘛,她就是如此多灾多难的女战神嘛。
      更悲哀的是,我已经习惯了,呜嚄嚄……太难过嘹。
      7
      琴莱坐在花厅上的一个穹形阁楼里,层层青色的帷幔把他掩在里面,他一身艳冶的装扮,却弹着一把极为朴素的木质横琴。
      我和暮雅、薇拉藏在门后偷偷听他弹《歌舞升平》的曲子,大家都很认真很陶醉地来捧他的场,哪里晓得他正对着我们仨极不敬业地挤眉弄眼呢。
      “这家伙还真爱显摆,穿成那样,活像猩猩戴皇冠!”暮雅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全然忘记了她此刻自己更加搞笑的一身伪装。
      为了避免等下被南宫大盗认出来,我们仨已经警戒十足,装备完全,浑身上下遮得只剩一双骨碌碌瞎转悠的眼珠子。
      “姑娘们,该你们上场了,快别闹了。”琼姑姑的地图脸突然放大在眼前,她身后站着琵琶美男戈荬公子。
      “啊哈。”暮雅朝戈荬打了个大大的招呼,戈荬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我和薇拉一头雾水,觉察到他们俩之间十二万分的可疑状态。
      琼姑姑上下打量我们几眼,不解道:“怎么穿成这样?”
      薇拉上前豪气地拍拍琼姑姑的肩,说:“哎呀,姑姑您这就不晓得了,在我们那家乡呀,有个神奇的米兰春天发布会,那些个国际名模呀,个个穿成这样!个个都无比的春天,无比的……”
      琼姑姑弹开她的手,抚抚脸上的白粉面团,冷冷道:“把蒙面的头巾都摘下来,你们这样怎么见客?”
      “见客?!”
      琼姑姑贴近了我们,那脸上的粉末就这么扑哧扑哧抖动着小翅膀飘到了我们的鼻尖上。
      “怎么,姑娘们是想中毒身亡?”
      “嚓!我们都知道真相了,只要我们不和施毒者分开就不会有事了吧,这可是你那琴莱小少爷亲口告诉我们的。”暮雅喜滋滋地盯着琼姑姑变来变去的脸色。
      我适时插上一句:“只要我们绑走了戈荬,你奈我们何?”
      薇拉解下话:“只是呀,我们三个有着震古烁今的大善心,不忍看你这靠出卖色相专门残害良家妇女的地图脸女人赖以生存的红船被那群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大豪客们一把火烧了,才勉为其难让你威胁下,跳个小舞、唱个小歌呀什么的。”
      地图脸女人恢复脸色,冷冷哼了一声:“若是你们以为这事如此简单,琼姑姑我也不想为难三位……”
      我们仨相视一眼,得意地撑腰大笑。
      “不过……”琼姑姑幽幽又来了两个字。
      我们一顿,撑着血盆大口就这么定在半空,两眼疑惑地斜过去:“不过什么?”
      “姑娘不妨瞧瞧腕上的紫线到了哪里?”
      我们仨相视一眼,动作和谐地扯起衣袖,同时大叫:“呀,到手肘了!”
      琼姑姑冷冷一笑,拍手唤道:“来人,请姑娘们上台。”
      这挨千刀的死小孩死琴莱!我们仨默契地在心里将姓琴的鞭尸了一番,一边又笑容满面地应道:“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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