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下辈子，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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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或许是那句话起了激励作用，自那之后，江崇给梁岁安辅导的时候，她再也没有抱怨过。
寒来暑往，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不算短。
高考结束后，两人的关系愈发明朗，周围人都心知肚明。以至于后来过了很多年，当淮北一中的学弟学妹问起来时，总有知情的人说“那一届的江学长和梁学姐啊，青梅竹马嘛，一中的学霸情侣，很出名的。”
只是讲述那段传奇的人在说完这些故事后，总会摇摇头，神情难免悲怆：“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可是可惜什么呢？有时候，就连梁岁安都在想这个问题。
江崇进入警校后，无论是成绩还是履历，都是最优秀的那个，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他可以选择更好的前途，为什么要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黑暗里。
她和江崇彻底失去联系是在大二那年，毫无预兆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此人间蒸发，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每天下了课就跑到警校门口等，可是无论她怎么找，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这个人，没有这个叫江崇的人。
梁岁安不相信，她没日没夜的等，旷课，逃学，就连一向器重她的老师都拿她没办法，电话打到家里，梁父梁母到学校来接她，让她回去缓一缓。
可回去后，她还是那副状态，她想不通，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消失了？直到某一天，她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的字体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江崇！
上面只有短短的八个字——很平安，有任务，勿念！
那一刻，她彻底明白过来！虽然不放心，但总算得到一个不坏的消息。
她重新回归学校，状态也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好好上课，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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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活很顺利，学业也很优秀。毕业那年，学校有一个保送出国的机会，梁岁安放弃了，导师不理解，说这个名额很宝贵，你这么放弃有点可惜啊。
梁岁安只是笑笑。是很可惜，但如果去了国外，万一江崇任务结束回来想见她的话，找不到人，该有多难过。她不想他和自己当初一样，满世界的找她。
最终，还是导师松了口，说那你既然不想去国外，我手里还有一个保研的名额，你可不能拒绝了。
梁岁安说了几句答谢的话就离开。她一个人走在校园里，长廊上坐着三三两两的小情侣，说着有趣的话题，兴致勃勃的拿起手机拍照。
这个时候梁岁安才发觉，她和江崇虽然是青梅竹马，但是留下的回忆实在是太少了，除了那张毕业照之外，两人的合照一张都没有。
高中那段时间，梁岁安一直都是假小子的性格，对于拍照不屑一顾，现在想起来，反倒有些后悔。
她站在原地失了神，直到耳边轻轻响起一句：“学姐？你没事吧？”
梁岁安眼神慢慢聚焦，落到面前女孩的脸上，目光缓缓落到纸巾上，这才后知后觉脸上有些微凉，指尖拂过，一阵湿润感。
她这是....哭了吗？
“没事。”她摇摇头，抬头看向四周，不少人都在打量她，顿感微囧，垂着头离开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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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研的日子并不轻松，这中间有不少实习的机会。梁岁安在医院见到过太多悲欢离合，本来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被磨得足够坚韧，可还是在接到江崇牺牲的消息时，差点搭进自己一条命。
梁岁安还记得，那是一个天气非常好的下午，她刚和老师做完一台手术就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那个男人自称是江崇的战友，希望她可以来一趟警局。
她心里一下就慌了，连白大褂都来不及脱下就往警局跑，也不管身后的导师如何声嘶力竭的喊她。
江崇牺牲了。
为了保护战友们和那座村庄的居民，和毒贩同归于尽，炸弹引爆，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江母早早就到了警局，怀里抱着一个不大的盒子，瞧见她，颤颤巍巍的起身，嘴唇都在颤抖，说话断断续续：“岁岁啊.....江崇.....没了.....”
剩下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耳边一片嗡嗡声，双脚像是灌了铅似的，一步都走不动，整个世界都是模糊不清的，还在旋转。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江崇的身影好像出现在眼前，朝着她笑，梁岁安呢喃了一句“你骗我”，就再也没有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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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行葬礼那天，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江母一夜之间白了头，早年丧夫，中年丧子，现在，唯一能养老送终的人都没了。
梁岁安没有去学校，导师知道这件事后，宽慰了几句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看着墓碑上连个照片和名字，甚至是连地址都没有的人，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你骗我，江崇，你骗我......”压抑多日的情绪突然释放，她彻底哭倒在墓碑前，嗓音呜咽，连句话都说不清。
身后响起低低的抽泣声，上天仿佛有了一丝感应，雨势越来越大，砸在身上都有些发疼。
葬礼后，战友交给了她一封信。信，那是委婉的说法，梁岁安知道，那是遗书。
只不过，她第一次懦弱了，那封信，一直到至今都没拆开。
研究生毕业后，梁岁安放弃了老师替她选择的大好前途，她毅然决然的来到了麦家湾村成为一名村医。她想看看，江崇拼死保护的村庄，到底是什么样子。
梁父梁母没发表意见，也算是默认了女儿的做法。如果她能想开，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他们抱着希望，万一呢，万一有一天，她想通了呢。
可是他们都错了，这种事情，放在心里就是一辈子的痛，或许这一生，都不会好了。
一转眼，她来到麦家湾村已经第四个年头了。
这四年里，村子变得越来越好，国家扶持力度不断加大。她刚来的时候就选择在当初江崇牺牲的地方建了一座小小的墓碑，天气只要不是很坏，她几乎每天都来陪他说话。
说身边的人和事，说村子里听到的八卦，唯独不说她自己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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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月中旬开始，麦家湾村开始下雨，一连下了好几天，情况越来越恶劣，到了第八天的时候，村里发了洪灾。
县里派了大量的救援人员，没日没夜的抢救，国家也在密切关注这件事情，全国人民都在为之祈祷。
梁父梁母在家里提心吊胆，因为洪灾，那边的信号完全断掉，他们联系不上梁岁安，订了机票赶过去，也不让进村子。
就这么拖着，直到第十天，大雨完完全全停住，老夫妻这才接到救援人员的电话，两人匆匆忙忙往村子里赶去，却见到了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梁岁安是在他们到达村子的一天前去世的，为了救一个孕妇，不甚从山坡上滑下去，直接掉入了湍急的流水中，救援人员打捞了一晚上，才最终在河的下游找到她的尸体。
奇怪的是，尸体面部干干净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时发现尸体的军人说，死者脸上带着笑，看起来，走得不痛苦。
梁父梁母几乎哭的昏死过去，这么久了，他们以为女儿已经放下了，没想到，她还是去找他了。
抗洪进行了几乎一个月，村子里不幸去世的，加上梁岁安，有四个人。
她被评为英雄，市里给她发了奖，网上宣传她的伟大事迹。麦家湾村为了纪念她，为她建了一座墓碑，或许是梁岁安活着的时候积了太多善事，村里的人将她和江崇的墓建在一起，每年清明都有村民前来供奉。
她这一生，也算是辉煌了。
余笙因为怀孕，没办法参加梁岁安的葬礼，但因为过于悲伤导致早产，索性母女平安。
左柚站在人群中，也憔悴了不少，一双眼睛通红。
献花的时候，左柚第一次哭的那么崩溃，她大骂道：“梁岁安，你还没有参加我的婚礼呢，还没当我的伴娘，你个骗子，你走了，谁来当我的伴娘啊，以后有人欺负我，谁来帮我出头啊。”
“你不是说你要好好活着吗，你不是说你要替他好好看看这世界吗，你怎么能这样呢，怎么....怎么说走就走呢，你爸妈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
梁父梁母太过悲伤，梁岁安留在麦家湾村的遗物是左柚忙着处理的，东西不多，生活用品都被洪水冲走了，诊所内，就只剩下一个很小的盒子，还上了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盒子好像在洪水来临之前被处理过，用厚厚的塑料袋包着，还放的地方很高，所以没有被毁坏。
左柚打开，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只发现两张电影票，是15年上映的《何以笙箫默》，还有一部老旧的手机和一封信。
看到那两张电影票，左柚泣不成声，她紧紧的捏着，眼泪一滴一滴的砸下来。
那是《何以笙箫默》电影刚上映的时候，她陪梁岁安去看的电影，可没想到期待了很久的电影还是让两人大失所望，没有预想中那么好看。
就在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梁岁安又突然坐下了，左柚不理解，问她为什么。
梁岁安浑身僵硬，不敢回头，压低声音说“我好像见到江崇了。”
她当时震惊了，一个消失两年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刚准备回头，手腕就被拽住，梁岁安用有些哽咽的，沙哑的声音说：“别回头，也许他在执行任务。”
左柚明白过来了，为什么江崇会突然消失，她那个时候又心疼又震惊，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的握住梁岁安的手。
再后来，两人出了电影院，总感觉身后有人不紧不慢的跟着，左柚借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左右看了看，发现那人确实是江崇，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他带着黑色鸭舌帽，垂着头一言不发。
相比于她，梁岁安淡定多了，一个眼神都没看过去，但她明显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在颤抖。
到了广场上，刚好有人在中间唱歌，左柚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阿城，你给我唱首歌吧，好久都没听你唱了。”
原本要走的梁岁安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她混迹在人群中，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安静的听着。
江崇嗓音带着柔，还有些察觉不出来的情绪，他说：“真想听？”
女孩点头：“嗯。”
“好。”
江崇走到话筒前，跟那人低语了几句，那人的视线落到不远处的女孩身上，带着笑，很大方的让出了位置。
梁岁安循着目光看过去，心里难免酸涩，她理解他的责任，但是这时候，也觉得委屈。
前奏慢慢响起，江崇握着话筒，嗓音低沉悦耳，歌词慢慢清晰。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
“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跳过水坑，绕过小村，等相遇的缘分。”
“我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你进门。”
“......”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
“......”
“小小的手牵小小的人，守着小小的永恒。”
一曲完毕，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掌声，在这些热闹中，梁岁安泪流满面。
她知道，江崇是在告诉她，他想她，他会回来，一定会回来，回来娶她。
离开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明显很高兴，但还是说了一句：“阿城，你刚才是不是唱错了？”
“什么？”
“就那句歌词，应该是‘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进门’。”
“是吗？那或许，是我记错了吧。”
人影渐渐散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梁岁安蹲在原地，将头埋在臂弯里，慢慢哭出声。
......
左柚擦了擦脸上的泪，将所有的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好。
她来到村民给两人建的墓碑处，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直接席地而坐，将自己有洁癖这件事完全忘记，靠着墓碑喃喃自语。
风起了，天空变得湛蓝，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左柚透过朦胧的泪眼抬头：
“岁岁，你现在应该和江崇团聚了吧。”
“一定要握紧对方的手，别走丢了。”
“你们俩啊，下辈子......别那么苦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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