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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惊变 偏心 ...

  •   隔日一早,池巍川便去了老夫人院里递话。

      出乎池巍川意料的是,老太太听完并没有立刻点头,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隔了一会儿才道:“西街铺子的事,你大哥走之前都交代过。你想理一理,也是好意。不过账目牵涉不少,我得先看看再说。”

      池巍川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池煜劝他耐心等着,说老太太既然没一口回绝,说明有戏。

      这一等就是七八天。

      老夫人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池巍川去请安时她照常说话,可一提铺面的事她就岔开话头,池巍川天天都快急上火了,偏又不敢催。

      二房那边倒是一点动静没有,可越是如此,池巍川父子俩就心里越没底了。

      池煜在外面也没闲着。
      他托人打听到,二房这几日虽然面上没动作,但刘管事私下往西街跑了好几趟,每次都在铺面后门待了不短的时间才出来。

      刚开始池巍川倒也能沉得住气,可后来他又怕等二房真看出来什么问题,又按住不说,等池巍山回来,那就是铁板钉钉的把柄了。

      想着想着,他这好几天都夜不能寐。

      终于,这天他受不了,将池煜叫来,两人关起门在书房合计。
      “不能再等了。”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老太太拖着不给准话,二房那边又在偷偷摸摸动作。等他们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池煜顺势上前一步:“爹,您不是在工部营缮司挂着差事么?西街那块儿本来就有一截搭出去的棚子占了官道,您拿这个由头去找兵马司的人来走一趟,就说查违建,顺道把铺子的门堵住。二房的人拦不住官差,只要铺子进不去人,账册就还在咱们手里。到时候您把旧账该理清理清,该抹平抹平,就算之后真有事,也查不到咱们了。”

      池巍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沉吟了半晌,末了拍了一下桌子:“行。”

      隔了两日,池巍川以工部营缮司郎中名义,请了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辛梁带人去西街探查。

      辛梁跟工部的人来往不多,但基本的面子多少也知道给点,何况这次,池煜提早塞了不少银子,他也清楚这趟要干什么。

      不过是配合走个过场,他倒是乐意至极。

      到了西街,辛梁却不急着动手,只让兵丁拿着丈尺在墙根比划了几下,自己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热闹。
      池巍川催了他一次,他却不咸不淡说不急。

      池巍川心里急,面上却撑住了,拿出工部的由头跟刘管事对峙。刘管事自然不肯让路,两拨人僵在门口,街面上渐渐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就在两拨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刘管事身后一个年轻的伙计凑近了一步,在他耳根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刘管事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来,声音不高不低地把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待王家老母病愈后拆除,期间任何人不得以此为由生事。”

      这是老夫人当初给隔壁家借地搭棚时写的手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池巍川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他没料到刘管事手里会有这个东西。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刘管事念完之后,不慌不忙地朝辛梁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清:“辛大人,这棚子是老夫人点头借出去的,并非私搭乱建。今日之事,怕是有人拿公事报私怨,劳烦您白跑一趟了。”

      辛梁站在铺面台阶下,一手扶着腰间的刀柄,目光在池巍川和刘管事之间慢慢转了一圈。

      他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话是对着池巍川说的,语气却不冷不热:“池大人,您报的是工部公务,本官来的是公务。如今既然是家务事,本官就不便掺和了。”说罢一挥手:“撤了。”

      说完,其他兵丁也迅速收起丈尺,依次跟着辛梁一块离去。
      辛梁经过池巍川身边时连正眼都没递一个。

      围观的百姓窸窸窣窣地散了,走远了还能听见有人压着嗓子偷笑。

      池巍川站在原地,手里的图纸捏得簌簌作响。

      铺面台阶上,刘管事已经把那张手书仔细折好收回袖中,朝池巍川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三老爷,那小的就先进去拢账了。”说完带着两个账房先生转身进了铺面,门板在他身后合上了大半扇。

      池巍川一个人在门口站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对身后跟着的两个三房账房说了句:“……回去。”

      -

      西街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池婉正坐在自己院里绣一方帕子。
      汀雪快步从外头走进来,压低了声音将外面的情形讲了一遍。
      “小姐,您预料的果真一丝不差,三老爷如今气炸了。”

      池婉表面倒是没太大反应,只追问了一句,“辛梁直接走了?”

      “走了走了,走的可快了。”

      池婉轻轻“嗯”了一句,便没再讲话。

      当天这件事传回府里,老夫人也没当场发作,只把池巍川叫去问了一些话。
      问的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听说池巍川出来时额头上全是汗,走在廊下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池煜在书房等了一下午,晚饭摆上来又撤下去,父子俩谁都没动筷子。

      池巍川靠在太师椅里一言不发,池煜坐在下首,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攥着椅扶手攥得指节泛白。

      又过了三四天,老夫人才慢悠悠地传了话。

      三房西街铺面协管之权暂时收回,池煜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她的允许不准出院门。

      至于二房的刘管事虽有越权查账之嫌,但那张手书是老夫人亲自批的,他拿着老夫人亲笔的东西行事,不算僭越。

      二夫人被叫去听了一番训诫,面上恭恭敬敬地应了,回来后把屋里伺候的人全撵了出去,一个人闷坐了整一个时辰才出来。

      老夫人传话那天,池婉也在场。她照例去请安,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老夫人在吩咐管事嬷嬷:“……就按这个办吧。”

      管事嬷嬷应声出来,池婉侧身让了让,进去后什么也没问,照常给老夫人请了安。

      老夫人倒也没避着她,随口把对三房和二房的处置说了。池婉低着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清楚,样样都不算重,样样都留着余地。

      老夫人说完,看了她一眼:“婉丫头,你觉得这样处置,可还妥当?”

      池婉微微一怔,随即垂着眼道:“祖母掌着这个家,自然有祖母的道理,孙女不敢妄议。”

      老夫人没再追问,只摆了摆手让她去了。池婉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脚步没停,可她能感觉到,祖母的目光在她背上落了一瞬才移开。

      隔了几日,池巍川的禁足解了。虽然协管权还没还回来,但他在院里喝酒吃菜,日子倒也没受什么影响。

      池煜闭门思过一个月,每日在屋里读书写字,连伺候他的小厮都说少爷这阵子安分了不少。

      可有人安分,就有人不安分。

      二夫人从老夫人院里领训回来之后,表面上什么也没说,可当晚就叫了刘管事来,关起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没人知道说了什么,只知道刘管事出来时脸色沉沉的。

      又过了几日,府里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说是二夫人私下在查三房旧年的账目,查得还颇深。这些话传不到老夫人耳朵里,却恰好能让三房的人听见。

      池巍川听到之后把酒盅往桌上一顿,冷笑了一声:“她倒还来劲了。”

      -

      池婉的院子里依旧安静。

      汀雪偶尔从外头回来,带几句闲话,池婉听着,有时问一两句,有时连问都不问。

      入夜之后,她没在看书,手里捏着一根簪子,不紧不慢地转着,像是在等什么。

      门帘一动,窗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池婉抬头看他,“二房那边有动静了?”

      “嗯,他们果真开始查三房的账了。”

      池婉把簪子搁回桌上,想了想才道:“祖母虽然护着三房,可二房如今动了真格去查旧账,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祖母面上也会觉得二房不识趣。”

      裴衍没接话,只等着她的吩咐。

      池婉看了他一眼,说:“让他们查,但别让他们真查出什么要紧的来。三房的亏空我留着有用,现在还不是被翻出来的时候。”

      裴衍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屋里安静了一瞬。池婉的目光落在他袖口上,那里有一道不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什么东西挂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换。

      她忽然问,“你又没吃晚饭?”

      裴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难得顿了一下才回话:“……忘了。”

      池婉像是早有预料,她站起身,从身后的桌上拿来一个食盒,递了过去。
      “给。”

      裴衍先是愣神,继而伸手接了过去,“……多谢小姐。”

      “要爱惜身体。”

      裴衍垂着眼帘应了一声“是”,将食盒收进袖中,便转身迅速离开。

      窗前又只剩一轮明月,池婉坐回灯下,拿起簪子又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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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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