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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扑火之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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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修泽坐在庭院中看纱织练习《霓裳》,随手还在翻阅手下送来的报告。
不知何时,纱织竟然来到了他身边,舞衣翩翩,婀娜得如同蝴蝶,“哥,又在工作啊。”
“嗯。累了?”他关上了文件,不想让她看见其中血腥的内容。
“还好啦。哥,你的手怎么会伤着的?”
“不小心被铁棍敲到的。”他轻描淡写的说道。没有告诉纱织对方被他砍了一条手臂的代价。
“那个人太可恶了!哥还疼不疼?”她心疼的看着。
他摇头,“没什么感觉了。”
“哥,我好担心你的。”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每次你出去都好担心好担心。”她轻柔的嗓音听上去分外娇美。
修泽失笑,“傻丫头。”
她好认真的回答:“才不傻,是真的担心,哥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可我还是好怕,哥有了嫂子要照顾,会不要我吗?”
“不会。”他答的肯定。
“那嫂子以后有了孩子,不,是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哥会不疼我么?”她再问。
“不会。”他给予了相同的答案。
纱织眼眶一热,“哥……”
修泽摸摸她的头顶,“害怕什么?哥最疼你了,不是么?”
“嗯。”只是“疼”她呵,在他心里,她只是不懂事的小妹妹,仅此而已。
新城绘里站在远处,很温柔的望着两人,但是那一抹冷笑却破坏了那种表情。
她伸手抚了抚尚不明显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走开,“月川纱织,你嚣张不了多久的。”她轻声呢喃“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一定……”
“浚!浚!”纱织叫嚷着冲入了星村浚的房中,看见她要找的人正在与一名美女调情,她一点也不意外,更不害羞,扯过他便往外走,一点礼貌都没有。
“纱织,形象,形象。这么横冲直撞,你想去干什么?”对于被打扰了好事,星村浚好像完全不在意,一只手被她拖着,另一只手则在悠闲地扣着松开的衬衫扣子。
一旁路过的女仆个个盯着他随风吹起的衬衫下的精瘦完美的身体,在心中大加称赞。
“……”纱织不理,加快了速度。
半个小时之后。
……天啊。星村浚无言望天,这么急着拉他出来,竟然,竟然只是为了陪她挑选——和服……
“这件怎么样?太花哨了吧?那这件呢?”她一件一件的在身上比划,旁边是一堆的衣服。
星村浚看了半天,最后眼尖地看见了角落里的一件,伸手拿了过来。
明艳动人的红色宽袖和服,十分干净的样子,在领口及下摆处绣了几只暗红色的蝴蝶,整体看来纯净而优雅。啊!还有流苏。
他将之地给乐纱织。
纱织一看便喜欢上了,“嗯,好看!”
“纱织,为什么特地跑来买和服?”他不太明白。
“为了在学会《霓裳》之后,穿着它来跳给哥看啊。”她回答,笑得可爱,传说之中的爱之舞呵,“比较有纪念意义嘛,浚,你觉得呢?”
“嗯……嗯……”他答道,不甚在意。
“浚,以后我也会跳给你看的。”她抬头,冲他笑。
他一阵恍惚,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也很喜欢浚啊,浚对我那么好。”
“谢谢。”
“哇啊!浚也会道谢啊,太不正常了哦!嘻嘻,我去试穿一下。”她抱着衣服走进了更衣室。
你跳这支舞给我看,我可以认为,你,是那种喜欢么?虽然只是我的奢想罢了。
他安静的微笑,仅此而已。
纱织走了出来,“好看么?”她转了个身。
星村浚点头,“不错。”你穿着它,第一个舞给修泽看;但是,第一个看见你穿这身和服的是他。
“就是它了!”她转身回去换回来。
而星村浚则是去收银台付款。真的很漂亮,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明艳动人,灼灼似火。红色,是最适合她的颜色。
回去之后,纱织喜滋滋的换上了衣服,打扮了一番后,等着修泽回来,现在才下午三点多离他回来尚早,纱织练习了一遍《霓裳》依旧在中间一部分犯难,其余的都早已烂熟。
抬头看了看,已经五点半了,她决定外出走走,逛到门口处去接他。
“别着急,很快就可以取而代之了。”有陌生的男音自一间房中隐约传出。纱织停下了脚步。这里不是新城绘里的房间么?
有身孕之后,她便搬到这儿来住了,正对着哥的房间。
“可是,我听不下去了,那个小杂种越来越过分!”是绘里。
“哦?你是指月川纱织?”
“还能有别人么?来路不明的野种,若不是被修泽捡到,早饿死街头了,还真以为自己是月川家的大小姐,嚣张蛮横,目中无人,竟然暗恋着她的哥哥,若非没有血缘,岂不是□□了?”
“说起来,绘里,孩子好么?”
“嘻嘻,顶着月川家的头衔,能不好么?修泽快宠上天了。”口气一换,又变得温柔可人,“一郎,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好呢?”
“月川修泽会给他起的。”男子回答。
“可他又不是孩子的父亲,说来也可笑,他那么精明的人,被带了绿帽子居然也没发现,笨死了。”
“你希望他知道?”
“怎么可能呢?”绘里抱住了山田一郎,笑得很开心。
门却在此时被打开,纱织走了进来。
她冷笑,“可是我知道了呢,嫂子。”在两人都呆住时,她伸手拿起了挂在门口的刀——月川家每间房间都是相同的格局,在门边都挂着一把开了封的武士刀以告诫后人不忘先辈历经无数艰难换来的基业。
绘里白了脸,“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杀得了我的!”
“是啊,月川家的大小姐是一个舞者,不仅没有半点月川家人该有的冷血,连剑都不会拿,对不对?”纱织抽出了刀,手腕翻转间,一刀直刺山田一郎,被他躲过。
舞者身体柔软,她折身,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将刀送入了他的咽喉。
下一刻,对方缓缓地倒了下去,手放在口袋里,似乎想要拿枪,但,他也已经永远都无法拔枪了。
绘里尖叫了一声,碰翻了用来营造气氛的蜡烛,火舌一下子窜起,她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纱织眯起了眼,赶忙追了出去。
修泽一进门,看见的便是绘里脸色惨白的冲了过来。
他微笑,正欲开口唤她,却看见一把刀的刀尖从他的身体冒出,她的肚子一下子血如泉涌,她软软的跪在了地上。在她身后是一身红衣,目光冰冷的纱织,她的手正握着一把刀。
修泽怔住,一时失了反应,眼看着纱织抽出了刀,绘里低下了头,他冲了过去,“绘里!”
“哥,不用看了,她已经死了。”纱织的声音依旧甜美。
“纱织,你——”他语塞,放下了绘里,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星村浚赶到,见此情景,倒抽了一口气。
“我没有做错,她背叛了哥,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她和别人偷情。”她平静的说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
纱织睁大了眼,手中的刀落地,她后退了一步,“骗人……若你都知道,为什么还……”
“因为我爱她,无论她心里有没有我,怀的是谁的孩子,我还是爱她。”修泽颤抖着,仍有些无法接受绘里死了这个事实。
纱织完全呆住,继而大笑了起来,笑得张扬,笑得心碎,最后笑出了泪,“哈哈……你不在乎……哈!你被人带了绿帽子也不在乎,你爱她,哈哈哈哈,那我在做什么?我做了这些是为了谁?哈哈哈……”
“纱织。”星村浚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她挥开了他的手,冲入了已然着火的房间里。
“纱织!!”两人同时叫道。
她掏出了一直随身带的锦囊,当初下飞机时,也是因为这个落下了才会去找的。
里面,只是有两根打了结的发,一根柔软而细长一根却粗硬而短得只有几寸,分别是她和哥的。
“真的会白头偕老么?”尚年幼的她问着庙里的老尼,手中紧握着那装有两人头发的锦囊。
“是的。”那老尼点头微笑。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她落泪,将之扔到火中,看着它被火吞噬。
星村浚欲冲入火海中,却碍于大火挡住了去路,无法入内,他大叫着佣人取水灭火,修泽却静立着。
“哥,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看我最后一次跳舞。”她轻声道。
现在,终于明白了中段那突兀的连折身是为何了,爱纵是甜蜜,但失去的惶恐与失去后的伤痛无异于天壤之别,从云端坠入地狱,那么大的起伏……
她宁静的振袖,轻轻的舞了起来,那是火中飞舞的蝶。
“纱织!”星村浚叫着她的名字,泪流满面。
纱织轻笑,挽袖折身,后退了几步,华丽的谢幕。瞬间,火焰吞噬了她的身影。
白首……偕老……她微笑着落泪。
在火焰蔓延至身躯的最后一刻,她低低地呼唤出了那个名字,“艾伦……”
银发的少年倏的现身,依旧带着温软的笑意,火焰似乎完全无法接近他的身体,却将他的长发染作了银红色,美丽得仿佛神祗一般。
他向她伸出了手,纤白的指尖带着一抹奇异的紫黑色光芒,穿着艳色红衣的纱织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化作了一只漆黑的蝴蝶。轻盈地飞舞着,落到了少年的指尖。
“那么,我们走吧。”艾伦亲吻蝴蝶的翅膀,转眼间就隐没了身影。
修泽垂下了头去,不知此时是什么表情。
星村浚捂住了脸,泪水不受控制地肆意落了下来。
大火一直烧到半夜,里面一片焦黑,还冒着烟,他们没有找到纱织的尸首倒是发现那个本该被烧毁的锦囊。它只被烧掉了一角,色泽依旧亮丽如昔,鲜艳夺目的红色,一如它的主人,明媚而张扬地刺伤了发现它的人的双眼。
一只手拾起了它,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怀中。
“星村……”修泽的声音低低的,唤住了对方离去的脚步,“星村,你去哪儿?”
他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手轻轻地抚着胸口某处,目光柔和。
他走的毫不犹豫,在那之后便失去了他的消息。
月川修泽颓唐了一段日子,无心整顿自己的事业。
半年后,被一个不知名的组织击杀在了家中,月川组也随之瓦解、吞并。
不知为何,这个秘密组织的首领执意沿用“月川”之名作为组织名称,而为人虽然总是随意过头,但眉宇之间的忧愁却怎么也掩不住。
听说他那头半长黑发,原本总是披散着,现在却打理的极为干净,在颈间束起。
服侍过他的女佣某次偶尔从他口中听闻过,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因为曾有人这样要求过他。
听说,他总随身携带一只被烧坏的锦囊,不仅视若珍宝,并且总对着它露出柔和的笑容,时常低喃着一个名字,“纱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