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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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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纱织正在古雅的音乐声之中起舞,认真而严肃,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到无懈可击。可舞至一半,她忽而停了下来,思索了片刻,再度起舞,复停下。
“不对,感觉不对!”她皱眉,很是不高兴的样子,“这儿明明没记错,怎么还是不对。”她随手扯下一片叶子,用力地揉碎,再采一片,再揉碎。
名贵的花草被摧残得好似是提早凋零了一半,她泄愤一般地踢了一脚一旁的盆栽,只听一声轻响,盆栽倒地,彻底损毁。
“心情不好吗?怎么乱踢盆栽呢。那可是绘里最喜欢的花,几十万一株。”修泽走近,见自己的妹妹似乎仍在气头上。
一听见“绘里”这个名字,纱织更暴躁了,“大不了再买十株赔她好了!哥——”她偎入他怀中,依旧在生气,口吻却软化了不少,撒娇似的将脑袋埋在修泽的怀中乱蹭,“那个老师骗人!根本不对嘛!那么大幅度的连折身,和前面一点都不搭!气死人了!气死人了!”
修泽拥住她,“哦?那需要哥去教训一下那个人吗?”
“那倒不用了。哥,浚什么时候回来?”她抬头问道。
“后天吧。纱织,急着把星村召来干什么?”
“想他了呗。”纱织答得顺畅,“再说他本身就是我的贴身保镖。哥你把他□□么远干什么?”她反问。
“你说去中国不让他跟,他又无事可做,自然被派出去了。”修泽道,“绘里做了点心,一起去吃吧。”提及妻子,修泽总是很温柔的表情。
纱织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的冷光,“好。”
当天下午,纱织便因为中毒被送入了医院。
“都是那个女人害的!她想毒死我!不要脸!”纱织手一挥,扫落了一旁大堆的药和医疗用品,“这么看我不顺眼么?狐狸精!”她怒不可遏。
修泽微凝着脸色,“纱织,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她发怒的模样就像一只母豹子,怒张着利爪。
“那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中毒了?那点心总不能分开来做吧。”一个蛋糕,为什么偏偏她分给她的那份是有毒的?太可笑了。
“为什么不可能?哥你又没吃!”纱织瞪着自己的兄长,有气无处发泄。
“……绘里之前就给我尝过味道了。纱织,不要乱想了,应该是吃别的东西中了毒,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我看最该检查的是我吃的那块蛋糕!”
“纱织!”修泽轻叱,见妻子入内,他快步过去搂住她,“绘里,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纱织。”她一脸歉意,手中挽着一个便当盒,似乎是给纱织做了些粥,“对不……”
“少假惺惺!你给我滚!我不要看到你!”纱织拿起了还盛着热水的杯子就朝绘里扔了过去。
修泽眼明手快地伸手一挡,杯子坠落,碎了一地,绘里低叫了一声,“啊……修泽,你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背红了一大片,修泽完全不在意,他的目光冰冷彻底冰冷了下来,阴沉地看着纱织,“闹够了没有?纱织,你真是被宠坏了。”他揽着绘里出去,不再理会她。
纱织委屈的咬住下唇,泪眼汪汪,却坚持不肯落泪,双手攥紧了白色的床单,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着月白色,“来人!”
一名保镖推门入内,“小姐。”
“把我吃蛋糕时用的餐具还有蛋糕统统给我扣下来!等星村浚来了之后让他去检查一下。”纱织冷声命令。
“是。”
两天后,纱织出院,星村浚也恰好在此时回来。
“浚!”纱织好不委屈的扑入了有着半长黑发的男子怀中,“你终于回来了啊!那里有什么美女让你这么舍不得啊?”
星村浚无奈,“大小姐,我得花时间交代任务啊,不能说走就走的。不过倒的确有几个很不错的美女。”
纱织翻了个白眼,“有我漂亮么?”骄傲地扬起自己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她才不信那么偏远的地方会有什么美女比她更漂亮了。
“当然远不及您了,我的大小姐。”他轻笑,邪气又纯真,最是引女人前来的诱惑气质,但对纱织完全无效。
“鬼才信你!”她一招手,一名保镖递上了东西,“拿去检查,我才信不过哥手下的化验师呢!”
他接过,“是是,我立刻去办。保证在晚餐前交工。”
看似放荡不羁随意无比的星村浚,其实是拥有医学硕士学位的高材生,身手在月川组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再加上无懈可击的俊美外貌,大批女人对他趋之若鹜,流连花丛中的他,至今没有固定的伴侣。
“这才对嘛!”纱织笑弯了腰,分外可爱娇俏。
星村浚很守时,傍晚便将报告取来了。“蛋糕没有毒,是你用的叉子上沾了一些不会危及生命的毒,但你身体不好,所以反应那么明显。”
“哼!这个女人,胆子越来越大了啊。”纱织依旧笑着,却是冷笑,楚楚动人的眼眸中有着和兄长一样冰冷的光彩,“才半年而已,就想爬到我头上来了,痴心妄想!”
“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凉拌’就好了。”她又恢复了往常甜美的笑容。
走出房间,星村浚跟在她后头去往大厅。
通往大厅的回廊很长,尽头上方还有一个露台,往前再是庭院,然后再是大厅。
平时,露台不常有人,但由于今晚有宴会,此时不仅庭院、大厅、回廊上人来人往,露台上也有很多的情侣。
有一对年轻男女站在了角落,状甚亲密。
纱织慢慢地走着,星村浚正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她笑了起来,她正在回廊的转弯处,而露台上的人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死丫头!”女子低咒了一声,“骄横到这样,以为自己是谁呀!”她愤愤地骂着。
男子轻哄,“好了,不气了,以后计划成功了她任你处置,行了吧?我知道你受了她不少气。”
女子点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笑,手伸向了一旁摆在边沿的花盆,算准了时机,轻轻一推。
纱织才迈出回廊,星村浚便感觉到什么似地,快速伸手将她往自己的怀中一拉,但仍是慢了一步。
一个花盆擦着她的后脑勺,掉在了地上,碎片四散,有一片碎片尖利地割伤了纱织的小腿。她痛叫了一声,立刻被星村浚打横抱了出去。
又是一片混乱。
由于这一次星村浚在场,所以不用去医院,检查下来都只是些小伤,但脑部受了轻微的震荡,需要休息几天不能下床。
“星村,你照顾好纱织,我有事要外出几天。”修泽替已经打了镇定剂而睡着的纱织拢了拢被子,平淡的说道。
“不多留几天吗?”星村倚在门口,似笑非笑。
“有你在,没有这个必要。”他顺手理了一下纱织有些凌乱的长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星村浚点头,“哦,纱织会很难过吧。”他笑了一下,不羁的意味尤为明显。
修泽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起身离开。
“好无情的人呐……”他维持着倚门的动作不变,笑容轻佻,“真不知道纱织喜欢你那一点。还死心眼得很,心心念念的都是你。”隐约的叹息隐没于唇边,他关上房门,准备去外头透透气。
果不其然,纱织醒来,不见修泽,又听闻它出了远门,气得大发雷霆,东西砸了一地。
星村浚进门时,迎面被一只枕头砸中,并伴随着一声,“滚出去!我谁都不见!”的娇喝。
他捡起枕头,被砸中的脸隐隐作痛,“我的大小姐,连我也不见么?”他轻笑着问道。
纱织看也不看他,将头埋入了被子里。
他轻笑,入内,将枕头放好,“纱织,一大早生气对身体不好呢。”
星村浚以轻柔却不容反抗的力道拉开了被子,却看见了一张泪颜,“纱织……”
“浚,哥是不是讨厌我了?连见都不想见我,所以出远门了?”她哽咽着问道,“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星村浚轻轻的为她拭去泪水,但泪水越流越多,他干脆连人带被拥入了怀中,“不会的,纱织那么可爱,修泽不会不要你的。”他素来轻挑的语调温柔了许多,带着可以安抚人心的力量,“别胡斯乱想,知道么?”
纱织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小幅度的点头。
“乖乖休息,不要乱发脾气了。”他柔声说道,下句话却让纱织火冒三丈,“眼睛哭肿了,有碍观檐,我看你是暂时是出不了房间了。”
“你、你……”她瞪他,不再流泪。
三天后,后脑勺和小腿上仍缠着纱布的纱织又在庭院中练习舞蹈了,她跳过了中间那一段,直接练习《霓裳》的后半段。
《霓裳》全称《霓裳羽衣曲》是唐明皇为其爱妃杨贵妃所作。
是传说中跳给心爱之人的舞。
她如此用心的学,只是为了跳给那个人看。即使他一辈子都无法回应她,甚至永远都不明白她的心意,她也愿意付出她的全部身心去喜欢着那个人。因为那个人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一辈子,最最重要的人。
星村浚倚在一旁回廊支柱上,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里的一片叶子,望见不远处走过的一名女仆,他抛了一个媚眼过去,引得对方一阵脸红。
他笑了笑,又看向了纱织,见对方舞得浑然忘我,他轻吹了一声口哨。
纱织停了下来,“干什么?她只穿了一件单衣,站在花丛之中,俨然一只单薄纤巧的艳色蝴蝶,美丽不可方物。
“都一个小时了,你该休息一下。”他笑得邪气,一点也不像是个严谨的医生。
见她不动,他换了一个姿势,“过多的运动会使伤口恢复的慢,还会留下伤疤。”他懒洋洋地说道,“虽然会很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如果你嫁不出去,我可以勉强娶——”
“回去了!”再听下去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疯言疯语,纱织打断了他,并径自冲回了房间。
住嘴的星村浚神色自若,跟着她离开。
“还是浚少爷有办法。”一名女仆冲着她的同事说道。
“是啊,连修泽少爷都驯服不了的纱织小姐居然败在了浚少爷的手上。”对方点头,“浚少爷实在厉害。”
.“那是因为浚少爷对女人了解啊,自然有一套。”她的语气中满是崇敬,“我好喜欢浚少爷呢。”
“我也是。修泽少爷有阴沉有神秘,也难怪绘里夫人会——”她打住看了一眼四下,“算了,算了不说了,我们干活去吧!”
一天后,修泽回来,右臂打了石膏。
纱织原本准备带着点心去看他,那是她亲自下厨做的点心,纤纤十指多了许多的细小伤口,她却不在乎,一心想让他尝一下她第一次做的东西。虽然只是一个巧克力布丁。
但她看见了他和他的妻子坐在樱花树下,绘里喂他吃她做的蛋糕……
纱织低下头去,绘里一想擅长厨艺,而她,做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像什么,拿去只会丢人显眼吧。
她自嘲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星村浚远远的看着,眼神依旧不羁。
夜里,纱织睡下,星村浚将布丁拿去给了修泽。
“呦,才两个月的身孕,你们就分房睡了啊。”他懒懒散散的靠在门口,像没有骨头一般。
“绘里说这几个月要注意些。”修泽看向了他端着的布丁,“这是什么东西?”修泽微鐅足问道。
“纱织做的巧克力布丁。”他答得轻描淡写。
“纱织?”
“嗯,本来是想亲自给你的,可见着你和你老婆在亲热的吃下午茶,她就没去了。”
修泽低头,片刻之后,才道:“那你来做什么?”
“替她来送呗,扔了多可惜,她第一次下厨呢。”星村浚将之放在了茶几上,“我偷来的,可别告诉她,免得她又踹我,每次都踹得那么狠,疼死我了。”他走人,挥了挥手,“走了,修泽。”
修泽坐在原地不动.许久之后才端起那黑糊糊的东西,轻拈一块,放入口中,竟是出乎意料的浓郁甜味。
他慢慢的、慢慢的吃完了那个布丁。
纱织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熟悉的气息,令她一下子睁开了眼,“哥。”
黑暗中,她看见了修泽那细长美丽的眼微微弯起,“哥,你怎么来了?”
“布丁很好吃。“修泽轻声说道,”纱织长大了呢。”
“哥?”她一下子想到了是谁拿去给了他,她有些感动的轻垂了眼睫。
她向前倾,靠在了他怀中,“哥,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用尚完好的左手搂住了她,“我没有生气,傻丫头。”
“哥。”她扁了扁嘴,委屈的使唤着,伸手抱住了他,“哥。”
那个晚上他们相拥而眠,亲密无间,就好像很多年前,两人都还是小孩子时那般。
纱织靠在了他的臂弯里,头枕他的手臂,双手叠交着至于两人中间,微蜷着身子,仿佛他的怀抱,便是她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