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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夜深千帐灯30【修】 暗探 ...

  •   北苍,燕然部。

      “我倒要看看那藏头露尾的是什么人!”男子怒气冲冲的走着,身后跟着一个眉目慈善的老人。

      老奴边走边劝道:“不要再为你阿父惹事了……”

      青年毫不客气的打断老人的话,高声道:“集会说走就走,阿父还屁都不敢放!这是白鹿的耻辱!我们什么时候怕这些故作玄虚的人!”

      “我就是要扒下他这张皮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白鹿保佑。”老奴口中默念。

      林跃然刚刚放飞海东青,站在一块偏僻的地方,目送海东青飞远。

      北域风烈,吹得袍袖散乱,原本带好的面纱被吹开。

      我的主人……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他胸口的玉佩亮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谁!?”莫泊看到林跃然的身影,高声喊道:“站住!”

      林跃然斜眼看了一眼莫泊,没动。

      莫泊耀武扬威地走到林跃然面前,一旁的老奴还在絮絮叨叨的劝道。

      莫泊听得心里烦了,一下子抽出了腰间的马鞭。马鞭抵在林跃然眼前,威胁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为什么阿父要听你的,但是你竟然敢在集会上落了阿父的面子!”

      刚刚帕塔尔急的跳脚,半步说不出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原来傻子是会遗传的,林跃然暗想。

      “让开。”

      “你!”莫泊下意识的一挥手,想要拦住林跃然,原本叠着握在手里的马鞭绳飞了出去。

      林跃然微微撇过身,擦肩躲过。

      马鞭上的倒刺勾住面纱,将其整个扯了下来。一张不显老态的脸,长相是那种偏柔和的长相,平易近人,只要微微笑一下就能让人放下戒心,温尔婉雅,眉眼深邃。

      脸颊上一条蜿蜒扭曲的疤痕,从颈脖处一直往上爬,爬到眉眼尾处,明显经历过火焰的烧灼,留下暗色的、狰狞恐怖的疤痕。

      莫泊愣住了。

      过了半晌,他才认出来眼前是谁,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汉人的走狗!林跃然!”

      老奴显然也吓了一大跳,毕竟镇北副将林跃然,在他们知道的消息中,早在永安六年的时候陪着阁逸在锦州殉葬了。

      燕然部首头帕塔尔的阙氏,莫泊的母亲,曾经燕然部的主将,就是死在林跃然手里。

      林跃然的眼神令人心寒,莫泊只觉得背后发凉。

      像是一种莫名的危险感闪电般从脊椎窜了上来。

      “先生!”帕塔尔急匆匆的赶来,正要开口道歉:“不要怪罪犬子……林跃然?!”

      双目欲裂般狠狠盯着林跃然。

      “林跃然!你没死!”

      林跃然手摸到自己脸颊上那条蜿蜒扭曲的恐怖疤痕上,粗糙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经。

      你没死?

      我为什么没死?

      林跃然轻笑了一声,说道:“帕塔尔,老友难得坦诚相见,你不开心吗?”

      帕塔尔冷冷道:“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副将隐姓埋名在狼部当大祭司的传人了,糊弄我好玩吗?你把我当傻子?!”

      “来人!”

      帕塔尔抽出自己腰间弯刀,口中默念了一句:“白鹿保佑”。

      众人将林跃然团团围住,林跃然环视了一圈,低头捡起没有被大风吹跑的面纱。

      “天道好轮回,我今天要以你血祭我的阿雅!”

      还没等帕塔尔出刀,一旁的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大人大人,不好了!”

      “是驱犬和撩鹰的人!”

      帕塔尔自然不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恶狠狠地质问道:“这都是你准备好的?”

      林跃然毫不在意地带好面纱,默然道:“谁知道呢?”

      “毕竟一个善于过河拆桥的你……是最不可信任的人啊。”

      一队人马扯开包围圈,簇拥着最中间的男子。

      男子笑了,说道:“你们燕然的人做事都不动脑子的吗?不过,先生,在下有失分寸,勿怪。”

      帕塔尔瞪着莫桑,莫桑笑了笑。

      莱娜和莫桑是兄妹,但祖上有北域人血脉,莫桑的长相没有帕塔尔那般粗犷,反而有些棱角都被淡化了。

      帕塔尔叫骂他“小白脸”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前一任撩鹰的首头极其风流,子女无数。他用养蛊的方法培养继承人,莫桑杀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爬到了这个位置上。

      蛊王反噬了。

      不仅仅是对于自己的阿父,莫桑对于那个帮助过自己的合作者狼首,也毫不犹豫的架空了老狼首的权利,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傀儡,一家独大。

      心狠手辣,两者皆有。

      驱犬的首头阿那汗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话少。

      但这个人第一次露出獠牙,以铁血手腕武力镇压了所有反抗的人,把驱犬部所有的上层贵族换了一遍,弑父上位。

      他即使在面对狼首时,也不卑不亢,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但也因此深受对方忌惮。

      相比另外两位,帕塔尔一直觉得两人血脉出身都是“耻辱”,不屑与他们为伍。

      这个从父亲手中传下来的部族,已经日益衰弱。它原先还可以和猎鹰部抗衡,现在除了坐吃山空,实力早已大不如从前。

      “我呢……”不知道谁又说了一句,所有人突然注意到一直不做声的驱犬首头身上。

      阿那汗面无表情,淡淡的说:“无利不早起……所以先生……”

      “我要换木塔尔的血,我要狼神血脉。”

      大祭司有着可以打开狼神陵的钥匙,是冠神礼的必经之地。林跃然以大祭司首徒身份在狼部呆了许多年,一直有人揣摩大祭司养一个北域人徒弟的用意。

      大祭司在完成木塔尔的赐福后就消失不见了,首徒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他的位置。

      如果是林跃然,大祭司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

      大家心知肚明。

      林跃然看着心怀鬼胎的众人,慢慢道:“无论是换血秘术和狼神陵的开启……还有皇权铁鞭,你们都要拿出自己的诚意啊。”

      “我要慕南城。”

      阿那汗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林跃然,突然冷笑了一声。

      世事难料啊。

      慕南城是大魏最远最偏的一座小要塞,大魏用来流放罪犯的地方。守军稀少,堪称是狼部的粮仓、后院,基本是在狼部的掌控下。

      它是唯一一座扼守在泗水河谷前的城池。

      北域六城在那个时候,除了最靠近中原的望北城还有不少人烟,其余的地方根本无力反抗狼部的进犯,大魏人自己都把这个地方叫做“蛮荒之地”。

      阁逸大将军带领军队整治北域六城。

      慕南城就是身为副将的林跃然从撩鹰手里夺出来的,自己领着一只先锋队和蛮人的骑兵大军周旋,烧掉了营帐,出生入死几回,斩首了拿撩鹰做靠山的城主。

      他又花费了数月心思,重新夺回了慕南城。

      现在他在狼部燕然的驻地,对着昔日的敌人,开口说:“我要慕南城。”

      阿那汗暗想:世事难料,识人不清,阁逸死的不冤。

      刚刚放飞草鹰的奴籍侍女混在人群中,企图从众人嚣张跋扈对峙相向的局面中窥探出什么。

      然后,她突然对上了一双眼睛。眼睛一眼就从人群中锁定了她,眼神冰冷刺骨,让她下意识的一哆嗦。

      林跃然望向人群,开口道:“我……发现了一只小虫子呢。”

      侍女觉得背后发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驱犬的猎手压在了地上,狠狠的摔了一下,被踩住。

      完了。

      月娘被关在了燕然部里面,她平日里靠着帕塔尔若有若无的暧昧暗示混得不错,但说到底还是一个奴籍的侍女。

      还被发现了是传递消息探子的奴籍侍女。

      该死。

      月娘的腿已经被打断了,血肉模糊,剧痛让她险些晕过去,她很清楚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子。

      那些该死的恶魔、怪物,那些黏黏糊糊的眼神恨不得贴在她的身上。

      她会被拷问出所有东西,打断四肢。沦为千人骑万人睡的玩物,甚至连死亡都是奢侈的。

      她仿佛又看到自己躲在柜子里,透过一条缝看到自己和蔼的母亲被欺辱杀害。

      不会再有一个像少狼主那样热血的蠢货把她从那些恶魔里面救出来了。

      月娘趴在地上,艰难地动了几下。

      她摸索着,企图反手抽出自己头上的木钗,千辛万苦又摸了个空。

      对了,她在企图挤进人群时掉队了,甚至没有看到那个被尊称为“祭司大人”的谋士真正的样子。

      他的眼神却让人发寒。

      “就是这女的!”

      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个昏暗的牢笼终于点上了灯,月娘迷迷糊糊的企图仰起头。

      林跃然大大方方的露出了真容,嘴角带笑。

      谦和有礼的声音响起,却又让月娘一个哆嗦,“你叫月娘……慕南城人士吧。我和那个地方挺有缘的,这里都能看到那个地方的……”

      “贱种。”

      他吐字清晰,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得不带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两个举重若轻的字。

      月娘却抖得更厉害了,眼角再也憋不住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泥地里。

      “原来是你……”

      她又莫名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和母亲一起被丢弃在慕南城外。她的生父哄骗了她的母亲,见她生了个女孩,自始至终没有站出来。

      主母却把她和她母亲拖到公堂上,指责这个不守妇道、未婚先孕的女子应当被活剥浸猪笼!

      巡城的副将携兵将骑马路过,看到城主将要令人将那女人丢进猪笼里,只是轻飘飘的开口:“战局初定,百姓应平。逐出城外吧。”

      “你的信没有寄出去,如果你老实点,我给你留一个全尸。”林跃然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女子,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冷冷道。

      他手中把玩着一封还没有送出去的密笺。

      衣上沾血。

      “做梦……”月娘咬牙说出这几个字。

      “无碍。”林跃然丝毫不在意:“你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给那几个人一个表态的诚意罢了,你送出去的有不下百封,对方收到的……”

      “有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慕南城的消息他们决然不可能收到的。”

      “他们只会调兵去守玄铁矿的要塞,慕南城的一点点守军……等不到支援。”

      “那么……害死他们的人是谁?”

      “你难道不恨那些人吗?毕竟你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拜你冒死守护的人一举造成的啊。”

      他突然间一愣,半晌说不出话。

      仿佛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月娘死死地盯着眼前此人,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人的眼皮子低下。

      余下的只有深深的寒意,侵蚀了她的五脏六腑。

      那个恶魔般的声音悠悠响起:“你不会死的,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雍都。

      雍都自从休沐日秋猎草草结束后一直戒严,御林军把守了各个出入的关口,封锁了码头,杜绝一切船只行商来往。

      镇北军一直驻扎在城外镇国军的驻地,镇北军将军靖王南瑞麟因为在秋猎时私自调兵,被昭帝以防务安危、城中动荡的名义禁在新落成的王府里。

      虽然是“要求配合”,以“请”的名义,实际上是禁足。

      “靖王殿下。”

      许南安脸色发白,是气血不足的表现。他之前强行使用了百宗的禁咒请神,经脉寸断,没有一朝一夕养不好。

      “萧将军已经到北域的靖王城了。”

      南瑞麟手持黑子,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时刻监视着。

      落子,直指命门。

      许南安见状,放下手中的白子,讪讪道:“棋艺不精,是我输了。”

      “无碍,萧寂已经把木塔尔带到北域了,只要守住慕南城,把城中的胡商粮仓迁出来,看好玄铁矿。三部没有联合,镇国军不会伤筋动骨的。”

      南瑞麟把手中的黑子放回去,答道:“先生棋艺尚可,自谦了。”

      “慕南城……在泗水河谷前的?”

      南瑞麟点头,“慕南城的修筑是为了镇压狼神的心脏,这是世代镇北军的任务。萧寂鲜少北上,师傅也没有告诉他,我已经修书一封,约莫已经到了。”

      “昭帝病重,现在不放心你,他敢放萧将军走,不就是因为手中有着八大营和御林军,镇北军驻扎在雍都,萧将军手中人手恐怕……”许南安若有所思,收拾好了所有凌乱的棋子。

      镇国军手下人马一直只减不增,光是御林军就是镇国军人马的数倍。

      镇国军是大魏最锋利的一把刀,和其他滥竽充数的乌合之众相比……也不知道谁更甚一筹。

      “不怕。”南瑞麟一点都不急,又蓦然想起在断天涯崖底下的那一幕——萧永月脸色发白,但仍旧笑眼盈盈,眉眼勾起,两个人的脸凑得极近。

      南瑞麟耳畔偷偷红了一点。

      “咳。”南瑞麟板起脸,企图掩盖住自己的异样,说道:“淮王时日无多,大限已至。昭帝若是想镇住南岭的那些拥兵自重的侯王,他一定会把镇北军放出去的。”

      “我现在不担心自己,昭帝暂时不会动我。”

      “我担心慕南城。”

      “是啊……”许南安有几分惝恍,虚虚地说道:“河谷的官道已经毁了,现在慕南城里的人……一个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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