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处》岁珊

91、夜深千帐灯29【修】 右翼

　　“晦气！让我给这疯婆子送饭。”

　　送饭的下人打开食盒，摆好了吃食。乳鸽的表皮金黄泛着油光，香味飘出，勾得下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呸。”

　　“好东西都喂到这疯婆子嘴里，这不摆明着浪费吗！”

　　下人扭头打量了一下周围，靖王府的偏院，显然大家对于这个疯女人都避之不及，根本看不见人影。

　　自己就尝一口……

　　神使鬼差。

　　下人小心翼翼地撕下一点乳鸽的右翅，不由得凑近了几分。现在局势虽然还算稳定，也没有什么天灾人祸，但这种东西，寻常人家也难得一见。

　　下人提心吊胆地将右翅塞到嘴边。

　　“啊——”

　　下人心一跳，手中的东西下意识地一松手，掉到了地上。

　　一个笑嘻嘻的女人蹲着打量着他，眼神清澈，盯得却让人背后发毛。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干什么呢你！”下人站起身，慌张地推了女人一把，怒气冲冲地骂道：“疯婆子！有病！这东西可惜了！”

　　“嘻嘻嘻。”女人完全不在乎自己被推倒在地，反而嘻嘻笑起来。

　　明摆着刚刚就是故意吓人。

　　下人的怒气涌上心头，抬起脚，骂道：“发什么疯！”

　　女人灵活的在地上滚了一下，躲开了。

　　“咯咯咯咯。”

　　女人笑得越发渗人。

　　下人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疯子疯起来，可是不会讲理的。

　　这个女人……脸色发白，见鬼！这个院子什么时候这么冷了！

　　下人叫了一声，不小心撞到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女人冰凉的手抓住了下人的手。

　　“阿月！阿月！你怎么可以偷吃呢！”

　　女人的大嗓门咄咄不休地唠叨着，声音音色本来就有些空灵，更显得诡异。下人只觉得手背被抓住的地方起了鸡皮疙瘩，心里发毛。

　　“月！月！”

　　下人狠狠地甩开女人的手，摔门而出，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边走边骂道：“疯婆子……疯女人……”

　　女人神情呆板，仿佛经历了一件伤心欲绝的事情。

　　下一刻眼角就储满泪水，哭了出来。

　　“月不要我了！月！月！”

　　侍女听到哭声匆匆忙忙赶来，看到一片狼藉的地方暗骂一声。

　　连忙抓住女人的手，牵着她，安慰道：“月！月在这呢。”

　　女人呆呆地看她，脸上还带着泪痕，打量了她一下，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你不是！不要杀我！”

　　侍女连忙安抚女人，喊人过来收拾泼了一地的饭食。

　　她拿着手帕擦了擦女人的脸，凑近了几分，悄声道：“月不恨你，月不恨你。”

　　“月不恨你”这四个字仿佛有种奇怪的魔力，女人瞬间安分了下来，重新露出了“咯咯咯”的微笑，喃喃重复着这一句。

　　侍女叹了口气。

　　女子身上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身份尊贵，亲王的生母，唯一的问题就是，时不时会发疯。

　　她有可能前一天还笑眯眯的教导下人识字，下一刻又成了那个撒泼要人命的疯子。

　　侍女叹了口气，她在王府里呆了十几年了，自然知道很多秘闻和见不得光的事。

　　女人一副南人样貌，眼睛底下泛着金光，明显的云滇口音，混杂了各地的不同民风，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出挑，相比中原人更加白净细腻一点，五官深邃。

　　一国公主，居然落到了这个下场。

　　可怜……

　　“为什么没有看到慕南的角标，他们不用脑子都知道这个地方在河谷对岸啊？”萧永月在沙盘上把慕南城的位置圈了出来，插上了小旗角标。

　　冷眼扫了一圈沉默不语的众人，落在了一旁不知所措的“鹌鹑”军督身上。

　　南康站在这个地方，萧永月说的他基本插不上话。

　　其他人看到这么个明晃晃的明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开口回答。

　　“谁把慕南城的守军调走的？河谷隔绝了慕南，这个地方是第一道防线，怎么只有这么点人？”萧永月看了一圈沉默不语的众人。

　　萧永月打量了一下呆若木鸡的“鹌鹑”。

　　“不用管他……”

　　“我调走的。”君琉璃拉开帷幕，大步走入。

　　南玉宁的小脸在外面往里面探了一眼，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南康心一急，追了出去。

　　“阿姊……”萧永月有几分不可思议，“你……欺负小孩了？”

　　君琉璃对南玉宁的好他是看在眼里的，他并不太懂这些闺房女子间的友谊，但凭着君琉璃的人品，欺男霸女是有可能的，但绝对不会欺负比自己小一轮的小孩。

　　“不是。”君琉璃瞪了萧永月一眼。

　　“老魏，汇报一下，这里现在没有外人。”

　　一个早已过不惑之年的男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系好刚刚南康出去时的营帐帘，又走到萧永月跟前。

　　老魏在萧永月看来应该是要叫一声“魏叔”的，他是唯一一个在阁逸手下待过的兵长了。

　　老魏一直对萧永月很好——直到永安六年，阁逸被萧永月害死。

　　他就一直站在君琉璃那边。

　　老魏摸出几封密笺，答道：“我们来这边驻守的时候交替掉了镇北军的轮值，这个是镇北军在燕然部的暗探，知根知底。”

　　“暗探给到的消息中提到了燕然部正在积极地筹备军资。”

　　老魏抽出其中的一封，答道：“这些都是将军不在时寄过来的，这封是最新的，刚刚从草鹰上截下来，燕然部的目标是玄铁矿。”

　　北域有一整条玄铁矿脉，重中之重。

　　萧永月接过密笺，认出了上面的封痕。

　　他在这里带兵的时候，各种文书堆着，他在其中见过。

　　“玄铁矿……既然目标是玄铁矿，玄铁唯一的矿脉口在河谷。调走慕南城的兵力不如去调走其他的。”

　　君琉璃答道：“泗水河源一战后，你启程南下，这次大雨下了三日，这段期间泗水河泛滥涨潮一次，河谷一带只能调动慕南城的兵力。”

　　然后又略微一顿，说道：“慕南城加上守军原本有四万余人，我们的人占九成，我调动了两万余抽去矿脉要塞。”

　　萧永月略微沉思。

　　君琉璃答道：“河谷的道路这几日疏通后可通行半月有余，事情完毕我会带右翼去慕南城，你妄咒发作后还需要休养半个月。”

　　烟枪中的烟火跳动了几下，终于熄灭了。

　　“镇国军人手只有二十五万，六城守军分了十九，我带右翼先营一万人。”

　　原本在替萧永月整理宗卷的杨归行抬起头，看着两人。

　　萧永月看向君琉璃，对上了一双深沉的眼睛，里面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原本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半晌后才开口：“好……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