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处》岁珊

121、夜深千帐灯59【修】 舞剑

　　梨儿上了千灯花魁台。

　　她今天一袭红裙，面带红纱，银铃做配，彩绸缠身。手中拿着一柄秀丽小巧的软剑，而她准备的也正是舞剑。

　　这个扮相的梨儿一上台，人群中便爆发了一阵阵惊呼。梨儿只露出来了一双秋水剪瞳。

　　韩寒玉面色一沉，她还是认出来了这个线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萧永月看着这个扮相，梨儿的扮相简直和记忆中的少女一模一样，只不过梨儿早就过了豆蔻之年，留下的只有丰润珠圆的质感。

　　没有少女纤细的身段，除去衣饰以外，唯一相仿的就是那双没有被面纱蒙住的眼睛。

　　眼睛倒是有几分相像。

　　这件舞裙和记忆中的不一样，记忆中那条张扬的舞裙是大红的，偏中性。而这条裙子改了不少地方，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毕竟是花街柳巷里的女子，这是她们的资本，是她们的优势。

　　萧永月也听到了身旁看客们的闲谈，不少人已经认出来梨儿的这一身扮相了。她曾属于一位未曾摘落面纱的花魁。

　　难道不是阿姊？若再年长几岁，梨儿的年龄就与其吻合了。

　　南瑞麟脸色发沉，韩寒玉手下的人及时向他通报了凤凰纹的事情，他看着台上即将舞剑的女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寂。”南瑞麟道：“找到毒药的来源和线索了，我们去一趟登月楼。”

　　“不急。”萧永月答道，“不看这位姑娘舞完吗？”

　　“她是登月楼的清倌。”

　　“梨儿？”萧永月道，“这名字不太吉利，就是她那里？”

　　南瑞麟微微点了点头。

　　“好。”萧永月道。

　　梨儿对此无知无觉，甚至丝毫不清楚自己的把柄已经被人抓住了，她只知道自己可以凭借这一只舞剑，彻底和过去做个了断。

　　衣服不是她的，舞剑也不是她的，她反反复复练习了千百次，可那又怎样？

　　梨儿长吸一口气，想要让自己放松下来。下一刻，利刃出鞘，纤细的手拔出了锋利的软剑。

　　这是她特意挑的剑，寻常的剑对她来说太过沉重了，也不够华丽亮眼，这把软剑可谓是千挑万选。

　　剑锋所过之处，彩绸翻飞，划出绚丽惊人的曲线，她的身段灵巧纤柔，一把剑在她手中似乎有了魔力。

　　随着银铃声响和鼓点节奏，她渐入佳境。

　　台下也响起了叫好声，珠玉、鲜花被砸在了她的脚下。一时间居然无处下脚，珠玉和鲜花堆在了一起。

　　不够，她还差很多。

　　她无法复刻当初的那一支……惊鸿之舞。

　　那是一场盛大无比的千灯会，往届都有的千灯花魁台上，花魁的竞争激烈无比。

　　那个年岁豆蔻的少女，是误闯上去的。

　　但千灯花魁台有着上台必须献艺的规矩，少女毫无准备，一时间不知所措。

　　原本要在唏嘘声下台时，将军府的大小姐君琉璃借了她一柄剑，或者说是‘它’。

　　萧寂趁着酒劲上来了，手握着剑，想都没想就舞了起来。他也没有意识到，他把那一曲祭神舞给复刻了下来。

　　为了不暴露容颜，他随手割了一块薄纱蒙住了脸，银铃的响动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在了他的身上。

　　须尽欢看着这一曲青出于蓝的祭神舞，沉默不语，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容琴的凤凰纹？”萧永月一眼就认出来香囊上的精巧纹路，他仔细端详片刻，把香囊整个翻了过来，露出了里面，又闻了闻。

　　里面的布料已经被小巧的“红丸”腐蚀，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子，味道……没有什么异味，但这个奇特的香囊就是一切的物证。

　　“怎么样？”南瑞麟和韩寒玉攀谈了几句，转头就看到萧永月在研究这个香囊。

　　“有什么发现吗？”

　　“这里面的毒药，丸状且方便携带。”萧永月道，“剂量虽少，但药性好，她应该是多次稀释后混在酒水里下的毒。”

　　这样一切都对上了，剂量不至于致死，但一开始的那具尸体就是验明剂量的最好材料。只是……怎么会有人丧心病狂地给这么多人下毒。

　　“有些轻微中毒症状的大都是略有名气、即将要参加花魁选拔的女子。”南瑞麟看了一眼雅间的窗外，梨儿正在舞剑。

　　“这么一来，目的很明显了。只是这个凤凰纹路。”

　　凤凰纹属于容琴，属于大魏的皇后容琴。而凤凰纹出现在韩寒玉的线人身上，是否表示容氏的眼线已经掺和进镇北军了呢？

　　韩寒玉脸色有些暗沉，毕竟她负责的并不只是军务，还有各个暗探的线报，这种隐藏在各行各业的线人也不是没有，只是相比起自己的人手，少了不少。

　　奈何梨儿和一个叫作月娘的女子有联系，而月娘又是燕然部手头的情人和侍女，可以拿到暗探无法到手的珍贵情报，可信度极高。

　　“我的人找到了不少月娘的密笺，应该都是被梨儿拦下来的。”韩寒玉说道，“其中就有着大祭司的线索和身份，全都被拦了下来。”

　　大祭司之徒林跃然，慕南城被袭之后才抖露出来的人物，其实情报已经很早就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可他们一无所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通敌狼部。”萧永月略含贬义的四个字，做出了最后决定。

　　梨儿的舞剑已经接近尾声了。

　　她抬手挽了一个剑花，软剑横在了颈部，随着动作缓缓的放下，银铃声也戛然而止。

　　“好好审她，要知道容氏和她所有的联系，不要让她找机会寻死。”南瑞麟吩咐道。

　　韩寒玉让人准备，当梨儿下台、离开众人视线的那一刻，不要给她脱身或逃走的可能。

　　“可惜了这一场好舞。”萧永月略微惋惜的道，舞剑是舞的不错，但少了根骨和风骨，剑自然是空的。

　　南瑞麟听到这话，看着萧永月。若是不碰剑的人，剑自然也不是属于他的。

　　梨儿的手拂过面纱，轻轻地扯出面纱的一角，将要缓缓摘下。这是她擅自加的动作。

　　无论之前的人是谁，当她把面容露出来的时候，都不重要了。

　　红纱制成的面纱被轻轻揭下。

　　淡红色上开出来了更灿烂深邃的红。

　　鲜血从口鼻中涌出，梨儿猛地咳出了一口血，七巧出血，她瞬间像是气力都被抽走了一般，半撑着身子跪倒在台上。

　　到处都是血……因为软剑的制成，她还没有倒下，但眼前已经越发模糊了。

　　这是和登月楼里暴毙的女子一模一样的死法。

　　人群中爆发出了惊恐的呼声，如同入水的石子，炸出来一片恐慌和骚乱，尖叫声一声声地响起。

　　梨儿倒在血泊中，听着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她不甘心……

　　脖子上佩戴着的“红丸”在血泊中滚了一遭，红得越发亮眼醒目。

　　她看见有人向她冲过来。

　　她失去了意识。

　　一刻前。

　　雅间的门被敲响了，是靖王府府上的下人，来通报消息。

　　是淮王的使者，带来了两张烫金的红底请帖，宴请镇国将军和靖王殿下参加他的寿宴。

　　使者担心请帖再次被那个古怪的女人抢走，便托下人和信笺一遭带过来。

　　两份相同的烫金红底请帖被送到了两人面前，除了名目以外，几乎一模一样。

　　淮王，凤暮。

　　唯一一个冠以外姓的亲侯，和南瑞麟一样是由上谕册封的亲王，除去南瑞麟上过族谱以外，凤暮的身份不比他低，反而威望还更高。

　　他是现存唯一的三朝元老，辅佐建成帝和昭帝，和镇国将军阁逸并称为大魏六百年来的“双子将星”。

　　当初委以他重任的，也正是镇国将军阁逸。

　　淮王凤暮年事已高，而异姓王侯世袭一事未有先例。化宁三年南岭云巅灭国以后，战中立下大功的凤暮将军被建成帝委任统帅南疆之地。

　　化宁四年，建文帝封将军凤暮为淮王，南岭也成了这位异姓王的封地。

　　这是来年年初的寿宴请帖，指名道姓的宴请镇国将军萧永月和镇北将军南瑞麟。

　　淮王在南拥兵自重，这是中州、雍都动不了的，凤暮声望极高，被世人赞誉，而他也曾表明，永远尊于皇族南氏。

　　不只是他们收到了请帖，估计容氏、天监司、百宗、内阁、数的出名号的人都拿到了这一份一模一样的请帖，宴请参加寿宴。

　　早早的寄出请帖，像是怕耽搁了时日，即使还有几个月。但南岭之地穷山峻岭，行路不便，路途从北域走至少两个月。

　　南岭匪患严重，而淮王凤暮就是借着这一缘由手握兵权虎符。

　　南瑞麟手上拿着凤暮写给他的亲笔信，其实不是写给他的，是写给须尽欢的。看了一眼萧永月，把信笺收了起来。

　　萧永月选择忽略了他的动作，也把请帖收了起来。

　　梨儿的舞剑已经接近尾声，手拂过面纱，作势要将面纱揭下，突然身形一僵。

　　一大口血随着被揭下的面纱喷出，随即口鼻出血，气力全都被抽走了，身子再也撑不住了。

　　尖叫声和骚乱炸开。

　　这吸引走了所有的视线，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和前一位一模一样的死因。

　　韩寒玉脸色一变，她是在场为数不多见过那具腐烂尸体的人，这样的状况……明明和她们验完尸后查证的毒发一模一样!

　　而毒发后仅有一刻的时间，过后便无力回天了。可梨儿在此刻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