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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夜深千帐灯58【修】 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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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赏乐舞最好的位置,就是承办多年、正对悦神千灯花魁台的登月楼。登月楼的雅阁正朝千灯花魁台,是最佳的观赏点。
按照惯例,登月楼的楼主、一个风情万种的笑颜女子,给靖王府留了一间位置极佳的雅阁包厢。
千灯花魁台的游街在千灯会的最后一刻举行,胜出者要先和其他人一起轮流上台,由看客们根据打赏的珠花玉钗逐一分辨高下。
珠花玉是由碎玉珠用银线串联成的小花,一朵能值一两银子。这也是花柳女子赢不了大家闺秀的原因,为了这个花魁冠,不少人都会让自家的家仆拿着珠花玉给自己投票。
坐在登月楼雅间的不是靖王,而是韩寒玉,韩蔺和许南安暂居雍都,靖王手下的事务现在由韩寒玉负责。韩寒玉也在追查登月楼水源下毒一事,而梨儿也是她手下的线人。
她曾经和晚秋接触过,晚秋从她手上得到了狼部声东击西的动向。
韩寒玉从衙门那里拿到了调令和搜查令,虽然是独身一人在雅间里看戏,但手下的人已经封锁了消息搜查梨儿的闺房。
梨儿马上就要上千灯花魁台了,对此一无所知,她的脖颈上系着一个小坠,那是最后一颗“红丸”。
今年千灯花魁的参赛人数极少,她按照往年的名次逐一下手,为自己排除障碍。
韩寒玉从雅间的阁窗往下望去,很轻易地就从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线人,她还看到了不少熟人。
门被敲了敲。
手下走了进来,在韩寒玉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梨儿的闺房里没有任何异常,通常的毒药放置会腐蚀掉的药瓶也没有,没有任何的异味和出奇的地方。
唯一可疑的是她藏着自己赎身钱的木匣子,木匣子被卡进了床板里面,除了她一点点攒下来的碎银以外,还有一只小巧的香囊。
香囊上的凤凰绣纹绝对不是一个清倌的东西,这是代表着帝后身份的凤凰纹。
韩寒玉拿着香囊,脸色一变。这是皇后容琴的凤凰纹,历代皇后的凤凰纹都略微有些不同,细节上可以看得出来,这是皇后容琴的凤凰纹。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香囊,香囊之中空空如也。韩寒玉翻开香囊内侧,内袋壁上留下了红黑色的印记……是被毒药腐蚀过的印记。
已经可以确定了,这个不属于她的香囊里面,曾经盛放着毒药。
这种来自中州或南岭的奇毒……韩寒玉想,或许这就是她们查不出来源和解药的原因。
韩寒玉望向窗外,下令让人去抓梨儿,可已经在人流中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她要登上千灯花魁台了。
萧永月执意要去看花魁舞,南瑞麟跟着他。
他兴致上来了,随手挑了一个狐狸花面具戴在脸上遮住了面容,付了碎银。
南瑞麟看着他,他们两人都是便装,在人流中,一时间和旁人没有任何分别之处。
大大小小的灯笼燃着,所有人都盛装出席,在这么一条千灯会大街上,悬挂着的彩绸和红缨一起垂下,两旁街坊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楼台酒肆里传来浓厚的酒香和欢笑声,花街柳巷里的琴瑟声传遍整座城,高大巍峨的千灯花魁台上,穿着红衣的舞女正在献舞,红绸勾勒出娇好的身段,随着银铃的声响,面纱落下。
这是最真实、最温暖的烟火人间。
这也是最会让人留恋的,萧永月心想。
萧永月买了块画糖,正在细细品味,垂下来的眼帘遮住了晦暗不明的神色。糖快化了,但还是甜的。
“想不想去看花魁舞?”南瑞麟难得开口邀请道,他也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狐狸花面具戴在头上,只不过萧永月的那副用的是红朱砂,他的是黑墨勾勒。
“好。”萧永月想起了一些自己隐约有些印象的往事,主动把话题拉了进来,“我记得阿姊好像也参加过?似乎是和淮妃娘娘学的?”
好像在印象中是有一个清秀少女在上面舞过剑,红裙翻飞,脸带面纱。
南瑞麟突然听到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虽然确有其事,但和萧永月提起的相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他叉开话题,语气难得缓和下来,“我看到有卖糖葫芦的?你要吗?”
“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萧永月随口答道,“给我也买一支吧。”
南瑞麟神色复杂,买了两支糖葫芦,糖葫芦上根根糖丝分明,两支都递给了萧永月。
就连萧永月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两人都已经过了弱冠之年,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像是一对相交甚好的好友。从他们身上根本看不出所谓的隔阂和疏离。
南瑞麟很早就发现,萧永月对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已经忘掉了过去。
萧永月记不住自己喝醉后的事情,南瑞麟很早就知道,但萧永月早就靠着北域的烈酒练就了千杯不醉的功夫,除了加入酒曲的劣酒。
但很多平常的事情,他总是看到之后才想起,就像看到牌匾会想起书阁,如同系着绳子的一串珠玉被串联起来。
他需要一个契机,才能想起永安六年之前,那些被人为故意破坏掩盖掉的记忆。
他只记得个大概,事实却相差甚远。比如说君琉璃其实并没有登上过千灯花魁台,而跟着淮妃学会了祭神舞,还自作主张改成舞剑的人……是他自己。
南瑞麟并不太喜欢吃甜食,但萧永月从小被萧余养出的胃口,确实喜欢甜食。
萧永月盯着手中的两根糖葫芦,皱着眉,似乎想到了一些往事。
“走吧,去看花魁。”
靖王府的府院大门前,来自南岭的使者通报了护卫,带着请帖走了进去。
他是淮王凤暮手下的人,专程从南岭来到北域给靖王殿下送信和请帖,同时他还带上了属于镇国将军的那一份。
淮王凤暮的生日寿宴,宴请众人参加。
这一份统一制式的烫金红底请帖,会送到不同人的手上。
靖王不在,但使者还是被好声好气地招待进来了。因为撞上了千灯会,他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
他独自一人坐在客厅前的矮凳上。
“叮铃。”
他听到了银铃声,下一刻,他怀中的两份请帖就被一只玉手轻巧地抽走了,只留下一封信。
什么人?什么时候?
须尽欢的右手夹着两本烫金请帖,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名目,红唇微微勾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那件祭神舞的华裙。
她已经不再是豆蔻少女,衰老憔悴颓废的样子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留下了神秘。
她像是密林中的幽魂。
使者脸色一变,他有着南岭云巅的血统,是个混血。在家中老人祭拜的陶俑身上,他见过这一身衣服。
眼前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看见她笑着开口,随手把两张烫金请帖塞回他的怀中。
须尽欢在笑,没有一点失了神智患了疯病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南疆之主的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