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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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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元年,皇三子轩辕琰称帝,皇叔轩辕柏辅政,太子轩辕鑫弑父篡位处以极刑,皇二子轩辕祁结党营私,按律贬为庶民,充军流放 。
奉天三年,轩辕柏逼宫未遂,车裂于市;轩辕祁一案得以平反昭雪,轩辕祁封齐亲王,奉旨回京;残余轩辕柏党羽尽数铲除;连年征战动乱,民不聊生,百废待兴;轩辕琰下旨减免赋税徭役,开源节流。
奉天九年,姑苏城九曲巷
行人络绎不绝,和着小商小贩高低起伏的吆喝声,倒也形成一道别样的景致。
一顶华美的四人小轿停在了乌衣巷口,梳着双丫发髻的灵秀丫鬟微微拨开轿帘,小声提醒轿内的人乌衣巷已到。随后,一肌如凝脂的玉手搭在丫鬟的手腕上,众人看见一位身着淡粉红色短襦长裙,外罩一件奶白色的翻领窄袖女服,头戴手工精致帏帽的女子缓缓从略向下倾斜的轿中走出来。绣着重瓣白莲的嫩黄色轻薄纱罗披帛随女子手臂的摆动不时飘舞,更添几分风姿。
除了四名轿夫和一名贴身丫鬟,随行护卫立于小轿四周,他们总计八人,个个人高马大,凶猛彪悍;几个家丁紧随其后,估摸做些粗活什么的。
气派的排场,精美的衣着,优雅的举止,这轿中女子必出身不凡,不是官家小姐就是富贾小姐,原应养在深闺的人现却出现在鱼龙混杂的九曲巷,不免令人好奇。
不出大家意料,此女乃是杜晁杜相爷之。
杜小姐一下轿,没有伫足观望片刻,熟门熟路地与丫鬟朝九曲巷深处一个狭小的门面走去——那里,陈旧的木门虚掩着,门口的台阶上几盆耷拉着脑袋的蕙兰,懒洋洋地享受着日光浴。
显然是一个不懂如何打理花木的人家,所以门面才会如此破败不堪。
在轩辕琰勤勉治理和广施仁政下,民间各行各业百废俱兴,生机勃勃,一些上流人士把心思动在了增加生活情趣,建造各式别院,挖空心思地搜罗各种奇珍花木与嶙峋怪石。
此时风头正劲,姑苏自然也出现了大批以此为生的专家商贾,但像这样全然不懂养花的人家倒也少见。
写着“买笑居”三个字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在高处,蒙上了不少油污和灰尘,使得匾额上苍劲洒脱的草书失了那份孤傲的意境。
九曲巷不是姑苏城的交通要道,行人较少。店家将铺子开在这里,生意自然不会好到何处,似乎也没有什么银两装修门面,只能任由它破败不堪。店家没有心思拾掇那几盆蕙兰,随意搁在青石台阶上,自生自灭。
还未等丫鬟上前叩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着实把主仆二人吓了一跳。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铺子里传出:“杜小姐,请进。”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们看见有个少女正坐在店堂里抚琴。她模样甚为清瘦单薄,精致的瓜子脸苍白无血色,刘海遮至两条弯度姣好的柳叶眉;身穿月牙白色的对襟束腰衫裙,如瀑如墨的长发用一支白玉堂金步摇挽成燕尾髻,发梢垂至腰际。
抚琴?
抚琴!
方才主仆二人在买笑居外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声响,更别说琴声了,倏地一股凉意泛上心头。
“杜小姐贵为当朝相爷千金,御旨亲封的准皇妃,纡尊降贵来此,真是折煞绝恋了。”没有任何起伏的音调,冷风阵阵的厅堂,宛如鬼魅的白衣少女。
杜小姐不得不怀疑自己白天见鬼了,更可怕的是,她竟然知道门外来人是自己?!买笑居处处透露着古怪诡异,而眼前这名白衣女子的举动话语亦非常人。若在平时,她绝对立刻离去,不在这里耽搁片刻分毫;可如今……
罢了!
自己所要之物,太正常的店铺也不会有的吧?
“青莲是守信之人,依约来取三月前定制之物 ,何来纡尊降贵之说。”
“无论身份如何变化,青莲依旧是绝老板认识的青莲。”
摘下帏帽交予抹泠——她的贴身婢女。
抹泠双手捧着帏帽,低着头,默不作声,向后退出买笑居,顺手轻掩陈旧的木门。
“我已按绝老板的规矩办了,现在,屋里只剩你我二人。”
“烦请绝老板将订做的香给我。”
买笑居做的是香粉生意,不同于一般的脂粉店买的香粉,它的每种香粉都是为顾客度身订做,绝不可能在两个客人上闻到同样的香味。每个女子,甚至男子,只要是爱美之人,何人不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独特的香粉味?可惜,买笑居的香粉独一无二,价值非凡,自然不是普通人有能力支付得了的;况且绝恋,买笑居的老板,脾气古怪,极其挑剔客人。半年前,大长公主之女——金城翁主孟晓玥命人送来十八颗南海夜明珠作为定金,欲请绝恋为她制香;结果来人被据于门外,楞生生地吃了个闭门羹。开始时,大家传得似模似样,真是那么一回事,具体到送夜明珠的人的性别身高体重;渐渐地,大伙儿不以为意起来,现在更加这段当作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罢了,因为以金城翁主的性子,被一个买香粉的拒绝,哪能如此太平,不闹个天翻地覆决不罢休!
“你的还是杜小姐的?”
绝恋抬头打量杜小姐,一对清亮的黑瞳与带有些许黄色的混浊眼白诡异地组合在了一起,说不出的深邃可怕。
绝恋无声地凝望。
杜府千金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
“ ……”
“有区别吗?”杜小姐顿了顿,“我不就是杜府千金。”
“即是如此,劳烦杜小姐再等三个月。”
杜小姐难掩神情。
吃惊?
失望?
轻松?
“ 好。我会记得差沫书来取。”
“不可。”
“若非杜小姐本人,绝恋只得毁去香粉。”
“绝恋,身为老板,自不能破买笑居买卖的规矩。”
“非得如此?”
入宫为妃的日子就是三月后的今天。
自己抗旨不遵,丢了性命是小;抗旨形同欺君,皇上必借题发挥,迁怒杜家满门,杜氏一族难逃灭族之祸。
假如不来,便会有人生疑。
绝恋略微颔首,“在商言商。商人最讲的就是规矩和诚信。”
杜小姐眼神复杂,在此白衣少女眼中,世界大抵是通透的,没有什么秘密瞒得过她。
你是谁?
“我答应你。”
“地点定在在菡翠藕榭。”
菡翠藕谢?
那不正是自己闺阁小院!
“多谢绝老板体谅。”
绝恋的嘴角微微弯起。
目送杜府主仆二人离去,白衣少女进店铺时,瞥见台阶上奄奄一息的几盆蕙兰叹了口气,你们打定主意真要随别人而去的话,我不阻拦,希望这个决定正确。
阖上门,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狸从她白色,绣着蔷薇花边的宽大衣袖中跳蹿出,蹭到了绝恋的脚边;九尾狐狸一双金眸熠熠生辉,额前一撮红毛宛如跳跃的火焰。
“你倒大方,买一送一。”九尾狐狸讥笑地说道,“不嫌亏。”
“今日乃炎帝寿辰,我该积德祈福的。”
白衣少女不理会狐狸的讥讽,兀自坐回无弦的九重碧霄琴前,抚起瑶琴来。
九尾狐狸觉得没趣,于是轻跃而起,窝到了绝恋怀里,半眯金眸,团成一个毛茸茸的雪白圆球,竖起双耳聆听少女的《普安咒》,好不自在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