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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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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看小师兄的眼神就不太正常,总是带着探寻的意味,还时不时就盯着他发呆。
他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有点在躲着我,每一次出现,飞快地把手里的吃食往我怀里一塞,看也不看我一眼,立马消失在我面前。
我甚至抓不到与他说话的一点机会。
不过,这倒是挺合我的心意,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与大师兄独处。
早知这法子这般有用,我也不会别扭那么久。
虽然只有我与大师兄两个人的时候,与平常没什么区别,可我就是喜欢。
而且,我觉得小师兄似乎不喜欢师姐。
他一天到晚,没心没肺的,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无亲厚之分,师兄与师姐在他这里都一视同仁,没见他对谁特别好。
倒是常听他念叨师姐的名字,说得大多也是她的手艺好的话,实在看不出有一点男女之情。
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直接问他,对师姐有没有那种心思,却都被大师兄拦下。
他说,师姐还没追到人,叫我不要对外声张,怕打草惊蛇。
在这段关系里,师姐是主动的那一个。
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子,与那些传统的女子大不相同,让人惊艳。
一连好几天,外面的雨没停过,淅淅沥沥的,仿佛青天被捅出了一个窟窿,一直在往下漏水。
早上,我一出门,头顶上便遮过来一把伞。
每天都是这样,我从来不用自己带伞,也不用担心晴天还是雨天,大师兄总会随时随地出现在我需要他的时候。
无论天气如何,挡不住我去藏书阁的决心。
主要是在山上,每个人都很忙,不是在练功就是在去练功的路上,没人陪我玩,除了藏书阁,没有别的消遣时间的好去处。
大师兄也很忙,他会把教中要紧的事务带到藏书阁,一边陪我,一边处理。
伞不大,两人共撑一把有些拥挤,不能完全遮挡住瓢泼的雨水,尤其是有风的时候,身上的衣裳会被打湿。
可是我的身上一点也没湿。
他会不动声色地把伞往我这边倾斜,挡住落在我身上的雨水,自己却被淋湿,半边头发都是湿的,脸上也沾了很多水。
我心安理得地占有着他的关心和照顾,不会去推脱。
他看上去与世无争,却比谁都还要执拗。
为了让他少淋一些雨,我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几乎钻进了他的怀里。
他把胳膊抬得很高,像是怕我碰到他。
我只好握着自己的手。
看起来我们每一天都形影不离,关系很好,大师兄对我纵容得过分,令人眼红。
别的师兄们都在私下里调侃,若是在大师兄那求而不得,那便来找我,无论多过分的要求,只要我肯开口,撒个娇,服个软,大师兄都会答应。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这么做过,屡试不爽。
可其中的憋屈只有我自己知晓,别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就像现在,我们明明贴得很近,心却天各一方。
我得到了他的心,却得不到他的人。
到了藏书阁,大师兄收了伞,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想要给我擦头发上不存在的雨水。
我躲开了他的手,像他一样。
他明显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把帕子递给我,柔声道,“擦擦头发,别感冒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那块帕子,转身走到了窗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看着他失落的表情,我的心情大好,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我没生气,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感受一下被人拒绝的滋味。
他把帕子放回原位,从架子上抱了一堆医书过来,坐在我对面。
这一次,他很识相地把书堆在了另一边,没有挡住我看他的视线。
我又拿出了那本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的手势含义书,每天都被我带在身上,揉得皱巴巴的,书页的小角微微泛卷。
盯着书上的小字,我的眼珠子转了转,心生一计。
我啪得一下把书合上,往他面前一推,从那高高的一摞书里随便抽了一本,拿在手上,装模作样地看。
他看了眼书,又看了眼我,眉头一皱。
手里的医书是源自一些异域的记载,民族色彩浓厚,有许多方言,又厚又复杂,好多生僻的字体。
我看着书,两眼发昏,像念天书似的,一页都看不懂,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抽走我手里的书,把画册塞给我。
“这些书太高深,你看不懂,好好学习画册。”
我不服气,故意跟他对着干,把手里的书一扔,又抢回那本医书,捧在手上,看不懂也要看。
他也反反复复跟我较劲,拿走我手里的书。
我拿一本,他抽走一本,我换另一本,他又抽走另一本,不厌其烦。
他不烦,我烦。
我妥协地拿起了画册。
他低头看书,眼睛没看我,下意识伸手来抢。
我乖乖递给他。
我的一反常态让他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我,又看了看手里的书,还给我,收回了手。
他的目光没从手里的书上挪开过,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余光瞥见我对他挤眉弄眼地做鬼脸,嘴角不自觉上扬,低声说了句,“看你的书。”
我连忙收起龇牙咧嘴的笑,哼了声,一脸郁闷,用力翻着手里的书,把书当成他在撒气。
他最近很忙,在藏书阁一待往往就是一整天,捧着一大堆枯燥的医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在这山上,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草,藏书阁又有许多孤本的医书。
他在寻找可以治好我嗓子的药方,哪怕是闻所未闻的偏方也不愿意放过,一一记了下来。
老旧的书页都有了些许磨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的小字。
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上面,无暇顾及别的。
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坐在他对面,无论怎么扭,他都无动于衷,只顾着埋头在纸上奋笔疾书,没空搭理我,没空与我眉目传情。
当然,他自认为两眼空空,坐怀不乱,只有我在单方面瞎撩拨。
没一会儿,小师兄过来了。
为了不把他吓跑,我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忍住好奇心,不去看他。
他反而有些不习惯,主动凑了过来,坐在我和倜申中间的垫子上,靠着桌子腿,也拿了一本书捧在手里。
我的心思不在念书上,用书挡着脸,露出一双精灵的眸子,左顾右盼。
忽然,大师兄起身把书放回架子上。
他好像从头到尾就没注意到小师兄进来了,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还被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
“对、对不起,大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小师兄平白被踩了一脚,嘶嘶地吸气,捂着脚,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还连忙道歉,耷拉着委屈巴巴的狗狗眼,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大师兄没理他,走到了书架前。
我抓住机会,趁他没注意到这边,缩下去,坐到小师兄身边,递了张小纸条给他。
于是,趁着大师兄把手头看完的书放回架子上的间隙,我坐到他的身边,递了张小纸条给他。
我当然不会直白地问他对师姐的想法。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旁敲侧击地问道,“小师兄,你觉得我们千机教最好看的人是谁?”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背对着我们的大师兄,低下头,脸色红红的,羞涩地笑了笑,像个思春的小姑娘。
我一时分不清他是觉得我好看还是大师兄好看,心里像有猫儿爪子在挠,痒痒的,又在纸上写道,“你在笑什么?”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贴着我的耳朵说道,“大师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严欷的脸自然是最好看的,刀削斧凿的样貌,棱角分明,眉眼凌厉,我从小看到大,一点也不会觉得腻。
难道,他喜欢的人是大师兄?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心疼秀玉师姐错付的一腔深情。
大师兄把书放到架子上,又拿了几本厚厚的书往回走,看见小师兄还坐在地上,下意识皱了皱眉,沉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我马上就走。”
小师兄见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身,悄咪咪地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冲我眨了眨眼,跑了出去。
大师兄半跪在我面前,卷起手里的书,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柔声说道,“地上凉,快起来。”
“哦。”
我捏紧了手里的纸条,不被他发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坐回了凳子上。
他笑着摇了摇头,又坐下研究桌子上的那一堆讳莫如深的医书。
我往旁边挪了挪,藏在书堆后面,偷偷打开手里的纸条:“今日是我生辰,戌时在观星阁小聚,不要让大师兄知道。”
教中规矩森严,尤其是昏定晨省,管得很苛刻,他大抵是怕大师兄知道了会不同意让我晚上出去。
“认真看书。”
大师兄敲了敲桌面,提醒我。
我连忙把纸条藏起来,一本正经地拿着画册看。
原来今日是小师兄的生辰,可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有点措手不及。
该送点什么给他呢?
我陷入了思考和纠结之中。
时间一晃而过,像握不住的手中沙一样飞快地流失,一眨眼就到了戌时。
大师兄还在用功,我胡诌了个借口溜走,他也没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