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惊南》步凛冬

23、初遇

　　华影所在的位置就是北城仙溪区，故学校距离仙溪山并不远，只需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两个社团最终决定要去的人加起来一共三十四人，便联合租了一辆大巴车共同前去。

　　- 准备好了吗？我下楼了。

　　余珞收到季惊南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巧把包背好。

　　叶小陈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分心看他：“余哥，有种你要出远门的感觉！”

　　“嗯，也不算远……”余珞低头看了眼手机，笑了下，“我走了！”

　　“再见，玩得愉快！”

　　“再见！”

　　开门出去，季惊南正巧从楼梯口那边走过来。

　　“师哥！”余珞笑着挥了挥手。

　　“嗯。”季惊南走近，“东西都带好了？走吧。”

　　“带好了。”余珞想了想，问道，“师哥你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挺好的，昨晚结束得早，不到一点就睡了，早上十点起的。”

　　听闻没有耽误季惊南休息，余珞放心地点点头：“哦。”

　　大巴车停在学校北门，两人一起过去的时候，其他人也正在陆陆续续地到。

　　“哎？惊南，余珞，你们一起的啊？”户外社团的社长叫做郑誉，与季惊南同一级，是个个子不算很高人却热情外向的男生，他见两人一块儿走过来，随口打了声招呼。

　　季惊南点点头：“嗯，我们住同一栋楼。”

　　“郑师哥好。”余珞问了声好。

　　这时大巴车的另一侧又传来一道女声：“嗨，你们好！”

　　三人齐齐望过去，郑誉开口介绍道：“这是天文社社长，齐媛。”

　　说完又转向季惊南和余珞：“这我们社的，季惊南，余珞。”

　　季惊南点头示意，余珞开口道：“师姐好！”

　　“校草我认识，这位师弟倒只是在校园里见过！”齐媛笑笑说，“这回也认识了。”

　　几人随意聊了几句，郑誉摆摆手：“行，你们先上车吧，大包的东西放在侧边就行。”

　　两人放了东西上了车，车上坐了不到一半的人，余珞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季惊南跟过去。

　　坐下之后，季惊南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又拿了一瓶水。

　　余珞见状道：“师哥你……”

　　“哦，晕车药，没什么。”季惊南笑笑，“坐大巴车会有点难受，吃药会好点。”

　　余珞有些意外，没想到季惊南还有这个小毛病，而自己还根据自己的喜好选了后排的座位。

　　“那师哥，我们去坐前面一点吧？”余珞有点小愧疚，“晕车的人坐前面好像会好一点？”

　　季惊南喝了口水将药顺下去：“就这里吧，你挑的位置，难道你叫我来，却要和我分开坐？”

　　“…………”余珞有点目瞪口呆，季惊南这话实在是叫人不知道怎么接了。

　　明明是两个人共同的社团活动，却被说成是“余珞叫季惊南来”……不过季惊南本来是打算不来的，现在坐在这里也确实有一部分是余珞的原因。

　　余珞偏头，看见季惊南嘴角一抹笑，心觉无奈，感情是在逗人？

　　他欲言又止，季惊南却笑道：“逗你的，没关系，我吃过药了，问题不大，前面后面其实没什么区别的。”

　　余珞不理解，季惊南怎么能用如此直男的语气说出如此撩人的话？还是不自知地撩？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拉着季惊南起身了。

　　“谁说要分开坐了？我又不是不能坐前面。”

　　这语气带着些许赌气的成分，季惊南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包就已经到前排的位置了。

　　“好吧。”他笑道，“多谢师弟，关怀备至。”

　　余珞脸有点热，从前不认识季惊南的时候以为他是高冷的，渐渐熟悉时候，却发现这人越发逗趣，有时还带点“皮”。

　　他将头偏向窗外，以此来掩饰自己眼中的情绪，季惊南没再说话，等过了好一阵，余珞再回头时，他人闭着眼睛靠在座椅背上，神色看起来稍稍有些疲倦。

　　余珞想起来，季惊南不是单单昨天晚上忙，他其实总是晚上工作到很晚，累积起来的疲惫可不是一下子睡十个小时就能轻松补回来的。

　　他突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打乱了季惊南的计划，好不容易空闲的周末，应该让他好好休息的。

　　等人全部到齐，车要开动的时候，季惊南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对余珞说：“等下可能要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可以吗？”

　　“啊？”余珞有点懵，同时一下子心虚起来，眼神有点微妙的飘忽，他自然乐意至极，但偏又欲盖弥彰地状作轻松道，“可、可以。”

　　“谢谢。”季惊南温和地笑了笑，继续闭目养神了。

　　余珞这才犹犹豫豫地看向季惊南的眼睛，季惊南的眼睫毛好长啊，眼睛闭着的时候睫毛落下来，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片白羽毛似得扫在人心尖上，痒痒的。

　　看了一会儿，余珞倏地回神，自觉有点过于明目张胆了，便偏过头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季惊南的呢？

　　季惊南第一次见余珞是在社团招新的时候，但是余珞第一次见季惊南却比那要早多。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余珞和朋友的毕业旅行结束之后，甚至还有月余的时间挥霍，作为新世纪的进步青年，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堕落”，他便决定出门去找找活干。

　　鉴于自己报考的是电影学院，余珞将目光投向了当群众演员。

　　再出于尚未步入社会的学生娃普遍都有的道德洁癖，他并没有将这事告诉自己当经纪人的宋菁姐，而是自己去了影视拍摄基地。

　　群演的需求量还是比较大的，余珞并没有特别费力便找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一天二百块，包两餐，并没有社会经验且抱着试炼心态的余珞开始对此是极为满意的。

　　但是酷暑天干起活来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剧组正在拍摄的是个古装剧，由于余珞先前没有丝毫演戏的经验，被分配的角色是个奄奄一息的小乞丐，只负责躺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

　　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是剧中的背景正值深秋，病危的小乞丐需要盖上厚厚的破棉被躺在路边，在现实气温直逼四十度的天气，演员就不那么好受了。

　　余珞自诩是个不怕吃苦的人，剧组像他这般的群演数不胜数，自己也没什么特殊的。

　　主演的戏免不了要NG重拍，于是余珞就那样躺了好几个小时，那一部分的戏才全部过了。

　　一天下来，余珞整个人都热得头昏脑胀，一口晚饭都不想吃，好在剧组给提供降暑的酸梅汁，他懒得去排队，想等人少的时候再过去，但是待人少的时候，却连一口汤都不剩了。

　　从小到大，余珞第一次因为吃喝的问题难受起来。

　　盒饭油很大，还是不想吃，余珞两手空空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打算歇会儿再去换衣服，他顾不上背后硌得慌，直接躺在台阶上，放空自己好尽快凉快些。

　　“没领到饭吗？”身旁过来个人，坐在了余珞脚边的台阶上，问道。

　　余珞半睁着眼看了一眼，那人也是个剧组的群演，不过装扮比余珞好很多，起码是干净的，看妆造，演的是个小太监。

　　……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余珞在心里胡乱地想了下，随口答：“不是，是我不想吃，天太热了……只想喝口汤，但是汤没了。”

　　身边的人吃了两口饭，听着余珞的话，顿了下，侧身拿了什么又转向余珞：“我这儿有，给你喝。”

　　余珞看过去，“小太监”手上拿着一杯酸梅汁。

　　见余珞不接，他说：“我那会儿才领的，没喝过。”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余珞摆摆手，“天这么热，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大家都不容易。”

　　“没事，给你先喝。”“小太监”眼睛略过余珞的手，不由想这画得脸上脏兮兮的“小乞丐”手竟然还挺白，当然这也就是随便一想，没什么别的，他将酸梅汁直接塞到余珞手上，“还有吸管。”

　　余珞犹豫了下，笑了笑：“谢谢了……我喝过的你不嫌弃啊？”

　　“小太监”拿着筷子的手一僵，随后摇了摇头。

　　余珞安心地插了吸管，猛喝了两口，瞬间感觉自己捡回了半条命。

　　“好了，我活了，剩下的还给你？”余珞用手背抹了抹嘴，夸张地说，“感谢救命之恩！”

　　却不想“小太监”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是摇摇头：“都给你了，你全喝了吧。”

　　余珞的笑僵了一下，心说这就是嫌弃吧？那刚才问的时候摇头干嘛？

　　他不由道：“我只是演的乞丐，又不是真的乞丐，我很注意个人卫生的，而且我也没病，你放心吧，嗯？”

　　“小太监”听这话错愕了一瞬：“我、我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看你实在热，所以给你喝的。”

　　“哦，那好吧。”

　　跑了一个月的龙套，之后的时间里余珞只见过那个“小太监”几次——也挺正常的，剧组那么多人，每天扮演不同的龙套，古装的妆造一换，想找到人也难。

　　直到假期工结束，两人也没问过彼此的名字，本来余珞以为再不会见的人，却在不久之后华影新生报到的时候又看见了。

　　年级大会那天。

　　余珞坐在几百人的会议厅中，对于最前面导员的讲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导员身边的人身上了。

　　剧组里的那个“小太监”彼时穿着简单的白T，手里拿了相机，在找角度拍摄。

　　没穿戏服，也没化妆，余珞眼中的“小太监”不由高大了些，原本的扮相是眉清目秀，现在多了积分俊朗英气。

　　“小太监”就这么摇身一变，变成了大帅哥，同时还是余珞的直系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