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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06.

      李倓一行人入了太原城,寻了家客栈包下,里外确认无误后当即怒得砸了个杯盏。瓷片四分五裂的散在地上,同行之人皆噤若寒蝉,饶是素来最受帝王宠信的索额图也敛插科打诨的性子,闭紧嘴巴一个字也不敢说。

      却也无怪帝王发这么大的火,自进入山西省地界以来,入城结交税,人税、车马税、过路税等等,税种之多足让人大开眼界。

      索额图微微低下头,偷偷扫了眼面色含怒的主子一眼又很快敛去。说来也怪,眼前的少年天子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个人。

      “索额图,”他沉声道,“将山西省历届官吏名单拿给我。”

      索额图诺诺应是,旋即又问道:“主子,舒建大人那......”

      若按原计划,康熙一行人在入了太原城后当直接进驻当地官驿探望舒建,无奈中途帝王突然换了芯,李倓性情虽偶有冲动莽撞,但亦是谨慎之人,他心中此刻已有怀疑,无论如何也不会带着两个来历不明之人去到官驿。

      依着康熙的记忆与谋划,舒建此人至关重要,是绝不能有任何差错的。

      “朕自有安排。”

      李倓凉凉抬起眼,看向立在索额图身后面容稚嫩的少年,“纳塞,随朕在城内走走走。”

      没等纳塞应是,李易欢率先开口,“龙小弟,我也和你一起。”她拽了拽李剑卿的衣袖,“还有我哥哥!”眼珠一转隐隐瞧见他眉宇间的不悦,声音弱了几分又很快补充道:“我和猪哥哥可以保护你!”

      朱哥哥?朱......

      李倓略一想,顾着原身从前同李易欢的情谊,也不好冷的太过,颔首应了。“那便走吧。”

      一行四人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两侧店铺或店门紧闭或店门四敞,目之所及几乎无人可见。

      李倓捏紧了扇子,再一次在心里将山西省的地方官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定是要这些个国之蛀虫都清剿个干净!

      他停下脚步,怔怔望着破旧的客栈前的石阶上抱着婴孩的妇女,她面色灰败口唇干裂显然已是多日未曾进食进水 。她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又费力的挤出几滴殷红的血珠,轻轻抹在孩子的唇上,见着孩子粉嫩的舌尖一舔将仅有的水分卷席干净,这才露了抹笑。

      接过纳塞递来的水囊快步上前,李倓一掀衣摆半跪在二人身前,拔开木塞递到她的手中,“大姐,喝点水吧。”

      大姐抬眼而望,他同她对视一眼便很快错开不敢再看,视线落在她臂弯间的襁褓上,按说这般年岁的婴孩哭声应最是嘹亮,现下确实半分动静也听不到。

      “谢......谢......”

      大姐干哑着嗓音发音,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大口才算缓了过来,再拖起怀中的孩子略微的喂了几口,便将水囊又递了过来。

      李倓摆了摆手,将木塞递到她的手中,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大姐静默半晌,颤抖着声音道谢,起身便要跪谢被眼前的恩人慌忙拦了。

      恩人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最应该的都不做,何况公子呢?”大姐嘲讽笑了,紧了紧怀中的孩子,低头蹭了蹭,“本以为我与孩子都会死在这场饥荒中,天不绝我啊......”

      她静静打量李倓一行人片刻,“公子,我瞧着你们应当是外地来的吧。”

      “不错。”

      “公子,听我一句劝,若无紧要的事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这是为何?”李倓来了兴趣。

      “如今山西省灾荒之广,相信公子也看到了,若是留下只怕性命不保啊!”大姐略略一提,“若公子执意留下,那不若前往祁县,方有一线生机。”

      李倓记下‘祁县’二字,疑惑道:“这是为何?难不成那祁县有取之不尽的的粮食?”

      大姐轻轻笑着,满是憧憬,“若非无法,我定带着我的孩子去了......”

      李倓顺着她的目光下移,骤然看在掩在衣裙下只剩双残足的腿,顿时没了声音。

      他讷讷起身,叠手作了一长揖。后顺着前路晃晃悠悠地走远了,面色神情难辨。

      07.

      “小师妹,”李剑卿拉住心大的心上人,同前面的二人错开了些距离,压低了嗓音,“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康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嗯?李易欢疑惑地咦了声,摇了摇头,“没有啊,龙小弟还是龙小弟呀。”言罢又仔细想了想,“就是......他最近不会主动找我了,都是我去找他。”说着,面上落寞难掩。

      李剑卿一震,未曾料想李易欢竟对康熙钟情至此。只是看情况,小皇帝怕是已厌烦了师妹抽身退去,只是可惜了小师妹满腔深。呵,满清鞑子果然每一个好东西!竟是些朝三暮四的货!

      他凝神望着,所幸小师妹懵懵懂懂尚未察觉心中所爱,如此,他便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李倓虽走在前方但后面动向也一清二楚,这李易欢兄妹果然有猫腻,会去找机会遣人好好查上一查,想来定会给自己别样的惊喜。

      停下脚步,望着眼前坐落的县衙冷笑一声,他眯了眯眼看着县衙前围拢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他们有的手拿状纸,有的手拿榔头锄头等农具用品,高声喊着要见此处巡抚——刘德昭。

      ......至今未有回应,只有二三衙役出来安抚百姓情绪,就是连衙中师爷也瞧不见踪影。

      李倓眼珠一转,垂下的手指微动,便抬起手轻轻摩挲着下颌,静等好戏的发生。

      一时半刻后,刘德昭狼狈的从县衙大门后跌出,当即摔了个五体投地,脸上一边红润一边满是菜色,看上去滑稽极了。

      李倓当下一乐,笑出声来。

      刘德昭虽是恼怒不知何人再他身后踹了一脚,再未准备完全的情况下露于人前。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一抹眼角泪珠滚滚而落,悲声道:“百姓如此惨状,本官、有罪啊——”

      看着刘德昭声泪俱下的表演,李倓一哽,只觉难看污眼的紧。本想着再添把火,但前来的百姓已有大部分信了刘德昭的鬼话,剩下部分虽是不信但顾念其权势也不敢与之作对,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他无奈的叹了声,只能先打道回府。

      待回到官驿索额图已经回来,李倓冷眉着支开了李剑卿兄妹,索额图诧异着将手中厚厚一沓山西历届官吏调任升迁的名单同资料递出。

      他一边仔细翻阅,一边听索额图滔滔不绝地讲解。

      “祁县县令是何人?”李倓随口问道,视线一手上翻阅动作也是一顿,直直看着宣纸上所书‘楚离’二字。

      “我瞧着不是汉人吗?怎么还有个满姓。”

      “主人,这楚离原是前明李定国将军的二子李嗣兴,后来清军入关,李定国护送永历帝逃离没了踪迹,但其二子率部投降,这满姓还是陛下您当初赐的呢。”

      李倓点点头,不知为何他对‘楚离’这个名字异常熟悉。

      “朕瞧着他政绩不错?”

      “是,不过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又或是性情如此,官场之中无一好友,这才干巴巴地做了好几年的县令。”

      李倓嗤了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你继续说吧。”

      “是。”

      08.

      林致醒来时正是夜半时分。

      她看看四周的环境又看看窗外宁静的夜色,忍不住想了想自己昏迷前是何情状。方一思索,便觉得头痛欲裂,嗓子更是火辣辣的疼,她一抬袖捂上额角,骤然发现原先身上所穿的浅蓝裙衫已变成银白色的寝衣。

      不及细想,已是面上一红。双足方一落地,虽仍有疼痛但比之初时已是好上不少。林致低头挽起裤腿一瞧,这伤也是处理的极好,从这包扎手法来说:其人也定是个行家。

      “姑娘,您醒了。”紫苏方一入内便瞧见榻上坐起的女子,露了个笑,心思灵巧地掌了灯驱散屋子内的昏暗,才上前关切道,“姑娘你可好些?”

      “姑娘你腿还伤着,还是尽可能不要落地的好。”说着就凑近了几分。

      林致眉头微微拧起,她生来是个淡泊的性子不喜与旁人靠得太近,忍不住收起腿往榻内缩了缩,而后点点头,“多谢姑娘相救。不知这里是......”

      屋内摆设虽是淡雅为主,但不乏一些名贵瓷器或名家字画,便是眼前明显是侍女打扮的丫头身上所着的裙衫也绝非普通人家可以供得起的。

      这里的主人,非富即贵。

      林致默默下了判断。

      “是我家大人救的你。”紫苏了然地后退几步,言简意赅,而后福了福身,“姑娘且歇息着,我去告诉我家大人。”

      “你家大人?”林致蜷了蜷指,忍不住问道。

      “我家大人是此地县令。”

      紫苏一笑,点到为止,袅娜着离开,留林致一人在屋内梳理繁杂的思绪。

      紫苏来报时楚离堪堪入眠,然他向来是个谨慎的性子,值此紧要关头更是万分小心。叩门声起的一刻他便立时清醒过来,揉了揉眼反手合上桌案上的账册,听到林致苏醒的消息眉眼间不禁晕染开几分笑意。

      “我去看看。你去吩咐厨房熬些清粥来。”

      最后一句显然是对紫苏说的。

      因着男女之别他先是在门外轻轻叩门,待得了屋内之人的允许才款款而入。他立在榻边几步远的地方,距离不远不近的却足够林致看清他的面容。

      林致面上犹疑闪过,楚离勾了个笑,拱手作礼,“我是此地县令,我叫楚离。”言罢他又移开目光,目不转睛地望着林致几乎匿在身后的手腕,“林致,好久不见。”

      09.

      “陛下这些年还好吗?”林致脱口而出,又自觉失言谨慎地左右张望,心下暗自懊恼起来。

      楚离轻笑了笑,“你是问李俶还是楚离?”

      林致霎时哑了音。如今的楚离她瞧不出,但李俶......她知道,他是不好的。

      当初珍珠离开虽说是调养身体,但身边的人几乎都知道:珍珠是回不来的。诚然这些年她谨记着珍珠的吩咐,每隔几年也会回到长安探望这天下的主人和他的一双儿女,去李倓的墓前祭拜,而后再形单影只的飘远。这些年在外游历,她听到最多的便是百姓们对眼前这位帝王的推崇与赞誉,口口相传,流芳百世。如今横遭突变,万人之上的帝王沦为人人可欺的九品芝麻官,这其中千般滋味想必也不好受。

      林致虽未回答但她的目光却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其中意味他多少也能品出一二。楚离叹了声,初初苏醒之时也曾有过迷茫与不适,自幼长于皇城是货真价实的皇子皇孙,衣来张口饭来伸手是过惯了的,像今日这般殚精竭虑的为一斗米发愁却是第一次。

      水至清则无鱼,贪官污吏哪朝哪代都不缺,端看高位上的人是如何平衡其中的关系。他在位的那些年,治下官吏亦有不少贪污之流,只要不太过他大多是睁一眼闭一眼,毕竟有的官员虽贪但本领却大,他也不好一棒子打死。

      但现今易地而处,自己成为底下苦苦挣扎求生的小官不说,顶头上司又是个无能又无耻的,偏偏金銮殿上那位也不知打得什么主意竟是只做不闻,只管拨了银子粮食就是,至于这物资是否落到实地却是没有人管的。

      楚离叹了声,他现在算是真正明白了底层百姓们的不易,若是可以他现在只想把顶头上司一脚踹出去,他那满身肥膘想来也够百姓们几日的口食了。

      “陛......殿......”林致翻来覆去也没寻到个准确恰当的称呼,索性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林致,若是愿意便唤我声兄长吧。”楚离瞧出她的为难,骤然开口道。林致一愣,蓦然想起李倓来,依着她与他的关系,放在普通人家,她确然是该唤他声兄长的。

      “兄长。”

      女子轻柔的语调让楚离一怔,面色依旧淡然但眼圈早已泛红,他扯起唇角勾起个笑,轻轻应了。

      10.

      月上梢头,已是夜半时分,李倓却毫无睡意。

      他阖目倚着官驿内备着的软枕,思索着今日见闻。那刘德昭虽是无能了些但显然是有计较的,端看他今日的逢场作戏便可窥见一二。再者,据手下暗卫来报,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与赈灾粮几乎大部分被刘德昭扣下藏在了城内的一处私宅去。其余按规矩分发下的粮与银,除却祁县一地,其他地方都进了当地父母官自己的口袋,或是高价兜售赚着黑心钱 。

      还有那李氏兄妹究竟是何来历?李易欢口称的“朱哥哥”是否代表了他们二人是前明之人?还有那丽贵人,后宫嫔妃怎么和李易欢关系要好还姐妹想成,与那李剑卿瞧上去也似有几分关系?鳌拜狱中所言是真是假?

      最关键的是,这楚离究竟是何人?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李倓可以很确定,他并不认识这个楚离,甚至是从未见过。

      据索额图所说,楚离几可以算得上是名孤臣,无亲无友独身一人,又有着前明之人尴尬的身上,不与人交往也无懈可击。可祁县到底属于山西巡抚所辖范围,依着那刘德昭的性子必然不会有他的好果子吃,或同流合污,同沦人鱼肉。

      可从目前的状况看,楚离不紧没与刘德昭众同流合污,亦未沦为鱼肉,而是端端正正地立在中心仅存的清净之地,行得正,立得直,

      任何人也欺辱不了他半分。

      有此般本事,岂会是默默无闻之辈?

      楚离,楚离,楚......李倓赫然挣开双眼,仿佛明白了什么,喃喃念着“楚离,李......俶!”

      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若真是如此,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依他的性子,断没有白白吃亏的道理,必然是做了什么让刘德昭印象深刻,这才按下了性子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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