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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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得知沈扬今日回城，而她将不可避免重遇宋怀舟时，沈韵便开始发愁要用何种情绪面对他。
根据上辈子的轨迹，宋怀舟插队这两年和她常有书信往来，更会在她每年生日时寄来精心准备的礼物……因此，得知他回城的消息，她开心得好几天睡不着觉，还闹着嚷着让江玫去百货商店新买了一条花裙子。
接站这天，她更是早早就起床梳妆打扮，光发型和头花就换了十来种，直到江玫说“再不走就不带她去”才匆匆跑下楼。
而这一世，要不是怕江玫说必须一家人一起接沈扬，她都想找好理由逃避接站了。
理智上，沈韵希望离他越远越好，可这并不符合“16岁沈韵”的情感和行为逻辑，以宋怀舟的敏锐和洞察力，会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沈韵本就为如何面对他心烦，再被他见面后连着两回主动找话，不由更烦了，“我以前很矮吗？”
语气很冲，让宋怀舟微微一愣。
他偏头仔细瞧了她一会儿，试探地问：“你在不高兴？”
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过去和未来，他对她总是展现这样无限包容和迁就的温柔。
上辈子，她曾欣喜沉醉在这样的温柔里，也曾质疑讽刺过、怨怼憎恶过……不过，最后全化为无力和沉默。
原以为经历过上一世的心路，再面对他的温柔至少会麻木，但被那样一双澄澈透亮的黑眸瞧着，沈韵到底是无法将几十年后的怨气撒在19岁的少年身上。
她在心底叹口气，随便扯了个理由，“有一点点，因为太早起床了。”
宋怀舟眼底浮起一些笑，“原来是起床气。”
少年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扬，眼睛亮晶晶的，像坠了星星，好看得过分。
沈韵别开眼，看向另一边和宋父宋母聊得热络却不时回望他们的方妍——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她是我们隔壁生产队的。”宋怀舟突然道，“我之前生病时，是她去县城找了拖拉机帮我送到医院，我在信里跟你提过，你说要我以后要想办法答谢她，所以这次我请爸妈帮她弄到了回城指标。”
沈韵怔了下，反应过来，他在同她讲和方妍的关系，大抵是怕她误会。
换过去，她兴冲冲来接站，突然见到方妍，说不定真会“吃醋”，搁现在，她只是不轻不重地哦了声。
宋怀舟接着问：“我走之前给你寄了包裹，你收到了吗？”
包裹？她重生后，光顾着解决危机和读书的事，哪里还记得什么包裹。她微微蹙眉，快速在脑海中搜刮记忆，可惜，时隔几十年，她着实记不住宋怀舟给她寄了什么。
想了想，只能含糊道：“我回去问问阿姨有没有收。”
察觉到她有些心不在焉，宋怀舟微微蹙眉，试探地问：“小韵，你在生我气吗？”
沈韵抬眸看向少年，在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看见了疑惑和茫然。
他一定在想，一个月前还在信里直抒胸臆，“怀舟哥，我想你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和娇嗔 “我下个月要去考文工团了，考上了就得去近郊部队，不能待在家里，你再不回来，都看不见我了……”的女孩为什么再见眼里只剩下疏离和冷漠。
沈韵在心底在心底悠长地叹息，到底还是没有办法以16岁的沈韵去重逢19岁的宋怀舟。
宋怀舟对她确实很好很好，好到她一度认为这是爱，尤其沈家出事后，他力排众议坚持要与她结婚，让她以为他深爱自己。
直到听见他对宋爷爷亲口说：“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在我心里比亲妹妹还要亲，现在沈家出事了，沈扬又音信全无，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在团里处处被人针对，我不能不管她。”
“那也不能搭上你的幸福和前途。”宋爷爷怒道。
宋家不需要联姻，宋怀舟也不需要通过婚姻来铺设前途，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找一个极可能让他遭受“非议”的妻子。
“怀舟，爷爷不在乎沈家是不是败落了，我在乎的是你一旦和沈韵结婚，以后别人就会拿她父亲犯罪的事来戳你的脊梁骨。”宋爷爷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你和沈扬亲如兄弟，不忍心他妹妹吃苦，但你不能因为同情心赔上自己。”
“更何况，沈韵连高中都没毕业，我不认她是你的良配。”
那一日，门外的沈韵紧紧抿着唇，双拳因为握得太用力，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疼得麻木，她很想一踹门冲进去对着宋爷爷大喊：“谁稀罕嫁进你们宋家！”
再对宋怀舟破口大骂：“收起你廉价的同情心，我才不要当你什么狗屁妹妹！”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掉眼泪，只是默默地转身，放低脚步走出长廊，并在一个月后，宋怀舟拿着戒指向她“求婚”时，“欣喜”地同意了。
宋怀舟说得对，沈家倒了，爷爷和父兄已不能再成为她的倚靠，只能靠她把沈家撑起来。
有了宋家媳妇的身份，母亲遭受的排挤和奚落会少一些，父亲在狱中得到的关照会多一些，她在团里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最重要的是，她爱着宋怀舟，从少女情窦初开，她就梦想着做他的新娘和他一生一世。
他不爱她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出于同情想照顾她又怎样，至少他会保护她，照顾她，会像过去一样无微不至地好，那就够了。
不要贪心，这是沈韵结婚时告诫自己的。
只是……她忘了，人呀，总是既要又要。
从他们订婚开始，宋怀舟就表现得很“完美”，完美未婚夫，完美丈夫，完美父亲，完美女婿。和她料想的那样，他一如既往地包容、接纳、爱护她所有的一切，哪怕有时候连沈韵都嫌弃自己，而他还是用那样温柔的眼神和语气耐心地“哄”她。
很多年后，当沈韵连闹都不想再闹时，她才恍然，宋怀舟一直不曾改变，他始终当她是妹妹，所以才会如兄如父地无限度迁就。
是她变了，也是她错了。
想通这一切后，沈韵选择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他们的故事一开始就是亲情，那就像亲人一样相互扶持着过下去吧。
不过，没想到，日子没过完，她先死了。
再回来，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亲情错当为爱，何况她还要改变父兄和沈家的命运，哪里有时间和心情去想儿女情长。
心下思量后，沈韵淡淡地应了一句：“谢谢。”
宋怀舟看着她，正想说什么，就见沈扬转身，看着他们：“你们俩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是不是在讲我的坏话？”
沈韵无力，本想辩驳，想想又觉得没意思，干脆顺着他的话道：”对，在说你插队时的糗事。”
“我有什么糗事。”沈扬跳脚，一把箍住宋怀舟的脖子，“好呀，宋怀舟，你居然趁我不注意，就在我妹妹面前破坏我的形象。”
被他这么一闹腾，刚刚沉默的氛围被打破，宋怀舟神色松快了些，反手扯开他，配合着问沈韵，“他在你这里有形象？”
“没有。”沈韵默契地摇头。
“小韵！”沈扬不满，一骨碌挤开宋怀舟，搂住沈韵的肩膀，“我是你哥，你亲哥！”
“你确定？”沈韵歪头看他，眼底终于浮出了真实的笑意，“妈说你是爸倒垃圾时捡来的。”
沈扬仰天长呼，大叹这世道险恶，最后佯装受伤地跑去找母亲“告状”。
反被江玫拍了一掌，“多大的人了，还跟你妹闹，也不怕怀舟和方同学笑话。”
“宋怀舟也参与了。”沈扬不服气。
江玫没好气，同詹文丽说，“没回来呢，天天盼着他们回来，回来呢，又吵吵嚷嚷的，烦都烦死了。”
詹文丽回头看了眼走在沈韵身旁的儿子，发现他眼角眉梢皆晕着笑，不由道：“吵吵热闹，我们家怀舟就是太安静了。”
等他们出站，车子早已停在路边。
两家人告别，关上车门，只剩下自家人，江玫才忍不住打听，“这个方妍爸妈是做什么的？”
“她爸妈都是农学院的教授。”沈扬说，“被派到华南去做水稻试验了。”
“那她成绩肯定不错。”江玫断言。
“比我好点，比怀舟差得远。”沈扬说，“她去年本来能考上的，结果考最后一门时拉肚子，没发挥好。”
“那太可惜了。”沈建斌接话。
“也不算可惜。”沈扬不甚在意地说，“她的成绩在陕北最多能上个师范或农大，但回京城应该能上个重点大学。”
“对了，她的回城指标还是怀舟帮忙弄的。”
一旁安静听话的沈韵立即想到了先前宋怀舟的特地“说明”，而江玫则是吃惊不已：“怀舟弄的？”
“对呀，不然以她家关系怎么可能批下来。”
江玫心下一动，试探地问，“儿子，她和怀舟该不会在……”
见母亲欲言又止又一脸探究，沈扬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哭笑不得地说，“怎么可能！你还不知怀舟，他从小到大眼里有过哪个姑娘，他眼里只有书。”
江玫想想也是，印象里除了自家闺女，宋怀舟同所有女孩子都淡淡的。
“那你呢？在那边没处对象吧？”江玫拷问。
不怪她多想，一帮十七八岁的小伙姑娘，远离城市和家人，在艰苦的环境下，每天在一块儿干活、学习、生活，很难不发生点什么。
沈扬混不吝，“我倒是想处对象，可人家姑娘们眼里只有宋怀舟。”
江玫这会儿又不服气了，“那是她们没眼光，我儿子多好……”
没等沈扬高兴，她又补上一句，“也就比宋怀舟差一点吧。”
沈扬内心：难道我真不是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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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家。
江玫催着他去洗澡换衣服，“收拾好咱们就去你爷爷奶奶家，你舅舅他们都在那边等你。”
趁着二哥洗澡功夫，沈韵回到房间准备换身凉快点的衣服。
她挑了一条碎花的连衣裙，正在重新扎头发，就听门外传来沈扬的声音，“小韵，我可以进来吗？”
她头也不回地应，“进来。”
沈扬开门进屋，手里拿着一个藤编的盒子，课本一样大小。
“刚刚拿衣服时看到，先给你。”他把藤盒递过来。
沈韵垂眸，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这不是藤编，而是用芦苇杆编制，手艺马马虎虎，不算精巧。
她解开扣子，如记忆中一样瞧见里面工工整整地摆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小册子。
凑上前来一探究竟的沈扬，一头雾水，“这什么玩意儿？武功秘籍？”
沈韵没有说话，而是翻开来。
“歌谱？”沈扬吃惊。
还是钢笔誊抄的歌谱，笔走龙蛇，刚劲有力。
沈扬一眼就认出是宋怀舟的字。
这小子抄了一本歌谱给沈韵？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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