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接下重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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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复关部际协调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外经贸部如期召开。
沈韵和外经贸部被抽调的几位同事早早来到会场，准备配合部里的会务部门尽地主之谊。
然而，看清门口贴出来的座位图，沈韵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三秒。按座位安排，外经贸部左边挨着经委，右边临着外交部，更巧的是，她正坐在宋怀舟和程霂的中间。
盯着并排的三个名字，沈韵琢磨着要不要同前后排的同事换个位置。可理由呢？总不能说是因为她“近视看不清领导们吧。”
暗自苦恼时，楼道里忽然传来热切的人声，不远处一个同事朝他们道，“是经委的同志们来了。”
沈韵立即收起心思，随其他同事分列在一旁，微笑着迎接客人们。
人声渐进，很快她就看见自家部长和经委主任相携而来，身后跟着十来个人。
沈韵一眼看见了人群里的宋怀舟。他今天穿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愈发颀长笔挺，许是有着装要求，他同其他人一样，还扎了根同色的领带。
她认得这条领带，是前几年自己从巴黎寄给他的礼物，暗纹低调，很衬他的气质。
就是不知是巧合，还是他的小心思。
短暂的关注后，沈韵将目光移到陶部长身旁的中年男子身上——现任经委主任，未来赫赫有名的领导之一。
上辈子，沈韵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他，配合他上台后的一系列铁血政策，留下的是严肃锐利的强硬印象。如今近距离瞧着，却觉得比电视里亲切得多，尤其那双眉眼，并不似未来那样时刻紧锁，反而笑意盈盈，就像一个普通的长辈。
瞧见他们，陶部长立即做介绍，“这是我们部门抽调到工作组的几位同志。”
而后又向沈韵等人介绍，“这位是经委赵铭勤主任。”
沈韵同其他同事一起恭敬点头，喊了声“赵主任”。
赵铭勤微微颔首，视线快速扫过几人，亲切地笑了笑，“瞧着都很年轻啊，外经贸部果然人才辈出。”
“跟你们经委怎么比。”陶部长客气回应。
“你这就是谦虚了。”赵铭勤笑道，目光掠过沈韵，稍稍停住。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韵没有瑟缩，而是端方站着，嘴角保持得体的微笑。
她知道赵铭勤打量自己的原因。小组名单公布时，她和宋怀舟立刻通了电话，达成两个共识：一是立即向各自领导报备他们的恋爱关系，以防出现需回避未回避的原则错误；二是明确接下来共事期间，既不用刻意隐瞒彼此的关系，也不能在人前表现出亲密。
一句话总结，就是他们不想伪装演戏，也不想让其他同事觉得两人是公费谈恋爱，影响彼此的工作形象和专业度。
和沈韵只用向陈璇报告不同，宋怀舟虽和赵铭勤之间隔了好几个层级，但他自进经委就一直跟在赵铭勤身边工作，应该会直接报告他们的关系。
陶部长显然也察觉到了赵铭勤的目光，更清楚缘由，便笑着指了指沈韵说，“这是我们二处的科员，沈韵，她是法务组成员。”
“小沈是巴黎二大留学回来的，专业知识非常过硬，这次的复关、互不追溯、关税减让都是她率先提出来的”。陶部长夸赞道。
“很优秀。”赵铭勤点评了句，转头看向并立的陈璇，“我听过你的公司法课程，讲得非常好。”
“谢谢赵主任。”陈璇道。
赵铭勤浅笑，侧头看向陶部长，半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们部门条法司优秀的人才很多，什么时候给我们经委也输出点人才……”
老陶一听他又想抢人，连忙噢哟一声，叫苦：“我才几个人，还输出给你，我还想从经委要点人才呢……”
说着，还回头看了眼半米开外的宋怀舟，想当年这小伙子可是他们经贸部重点培养的实习生，谁想瓜熟蒂落时杀出来一个半路抢劫的，硬是将人给截去了经委。
奈何经委主任是高配，比他们这些部高半级，加上是赵铭勤钦点，老陶只能忍痛割爱。
似是怕他再待下去又要拐走谁，老陶干脆不再介绍其他组员，还催促道：“走走走，我给你泡了茶。”
赵铭勤哪里不晓得他心思，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同他进入会场。
身后其余人则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去签到，查看座次表。
宋怀舟没有急着上前，耐心等在一旁，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沈韵身上。
触到他的视线，沈韵脸上却没露分毫，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算作回应。
待其余人签好，宋怀舟才上前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走到门边想去看座位图。
沈韵身边一个见过他签名的男同事立马迎上去，热情地说，“在第五排，我带你过去”。
“谢谢”。宋怀舟客气回应，随他一同往里走，步伐从容不迫。
经委的同志坐下没多久，海关总署、外交部的同志们也陆续到了。
一行人里，沈韵很快看见程霂。他穿一身黑色长风衣，非洲的阳光将他皮肤晒成小麦色，反倒添了几分成熟气质。加上他从内到外透出的岁月沉淀的稳重，通身气度完全不似这个年龄的青年，甚至压过同行的几位年龄更长的处长。
巴黎一别，两人已是四年未见。不知是不是不想再打扰她，这四年里，程霂甚少同她联系，但沈韵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份来自非洲的礼物。那些礼物都很特别，有当地的手工艺品，也有珍贵的矿石标本，每一样都带着非洲大陆独特的气息。
从朱啸那边，沈韵知道他的事业有声有色，不仅多次担任国家领导人非洲行的翻译，还在上个月刚刚被任命为行政参赞。虽他派驻是非洲小国，却是外交部史上最年轻的参赞，俨然成了外交部最耀眼的新星。
一开始看见他名字出现在复关小组名单时，沈韵还很意外，直到听朱啸说，“部里希望他去美国，这次回来先过渡下。”
四年前，程霂从高翻毕业时，部里就想派他去美国，被他拒绝了。而现在，显然他在非洲的杰出工作表现让部里更确定他能在大国发挥更重要的外交作用。
思忖间，一行人已走到门前。
沈韵与同事们上前待客，趁机同程霂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程霂淡然一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熟悉的脸庞。
四年未见，她依然是记忆中的相貌，气质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褪去少女青涩后，她显得明媚自信，比过去还要美丽。
鉴于身边都是人，两人未做其他寒暄，讲完这句程霂便签字进了会场。
沈韵和同事在外面又等了会儿，直到其余三部的人都来齐，他们才进入会场落座。
她的位置在第五排中间，从左边进去后，宋怀舟起身让出过道，擦身而过时，沈韵对他笑了笑。
宋怀舟回以微笑，用唇语说了句，“小心。”
沈韵落座，一偏头就触到右手边程霂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他在笑什么。同为知情人，这家伙肯定是对目前三人并排坐的格局和上辈子的关系感到“好笑”。
果不其然，趁她侧身从包里拿纸笔时，程霂低声说了句：“没想到，我们三居然能凑一块儿。”
沈韵横他一眼。不想，这一幕恰好落进宋怀舟眼里。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目光若有似无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眼底浮起一丝困惑和狐疑。
沈韵找出笔，回身就瞧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正想要不要趁机介绍下程霂，主持人的声音已然响起。
会议正式开始，她迅速集中精神，看向长条会议桌主位的组长身上。
这次部际协调组的组长正是四年前巴黎会展上和沈韵有过一面之缘的陈宏毅。
在主持人简短的介绍后，陈宏毅开始发言。他先是传达了上级对于“复关”工作的指示精神，强调了这次复关工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接着便直奔工作部署：“根据上级指示，工作组必须抢在今年9月15日新一轮多边贸易谈判前，向关贸总协定正式提交复关申请，且务必推动该议题列入同月部长级会议议程，即刻启动与各国的复关交涉。”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瞬时漫开凝重的紧张感。
现在是8月11日，距离9月15日仅剩36天。按照外交惯例，正式申请前需先照会联合国，掐去往返流转的时间，留给他们的筹备期最多不过一个月。
更为重要的是，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份“正式申请”绝非简单的文书撰写。因为在递交申请的同时，工作组还必须准备好与申请配套的相关制度和文件。
并且，陈宏毅刚刚说，除了申请，他们还将在同月启动与各国的复关谈判。这意味着在短短36天里，各组要分析研究谈判对象可能提出的要求，梳理海量谈判资料，并准备好相关应对举措和谈判筹码。
关贸总协定现在一共有90多个缔约方，哪怕首轮谈判只针对本次参加部长会议的49个国家，所要准备的谈判资料怕也是数以万计，更别提这49个国家中还包括了最难啃的美国、欧共体和日本等国。
一瞬间，与会人员都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担子。
“我知道，这个时间很短，可能一些同志会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陈宏毅环视全场，掷地有声地道，“把你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把不可能变成一定能。”
会场依然静悄悄的，但沈韵能感受到有一把火正在大伙儿心中燃烧着，那是一种为国奋斗的激情和决心。
点旺火的陈宏毅则开始继续布置工作，“经领导小组商议，此次复关申请书的起草任务，交由法务组负责。”
他看向法务组组长许成广，语气似商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给你们三天时间，够了吧？”
从草拟到征求各方意见再到正式成文，别说三天，就是十天都够呛。可许成广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声音坚定而有力，充满了信心。
陈宏毅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侧头又看向外交部的位置，说，“外务组的同志协同法务组做好申请书外交形式的确认和修订、”
“没问题。”外务组组长立即应下。
有了两组打头，后面每一组接到任务时，都答得干脆利落，不讲任何条件地全盘接收。
沈韵低着头，在笔记本上杭飞速记下各个时间点和要求，不时在旁边做些记号。
一场会议开得紧凑又高效，不到一小时，陈宏毅就宣布会议结束。
而一散会，会前还热络的各组顾不上任何寒暄，立马招呼各自组员直奔外经贸部提前准备好的办公室开组会。
走廊里脚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绷的神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热烈的战斗氛围。
而最急的莫过于三天后就要交出申请书的法务组。
许成广领着组员来到二处办公室，这里现在已经成为法务组的办公点，除了沈韵和陈璇，其余二处的人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办公。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许成广直接分配工作，“我刚才同王副组长商量过，这次文书的起草由沈韵来负责。”
沈韵一愣，抬眼看向许成广，满脸写着不敢置信。申请书作为复关的第一项核心文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她原以为至少得由陈璇来起草，没想到这么重大的任务会交给自己。
法务组的副组长是外交部条法司的一位女司长，似是看出她的讶异和紧张，鼓励地笑了笑，“这次文书需要用中英法三国文字，我和许组长认为你起草最合适。”
被领导信任和委以重任，沈韵深感责任重大，立即爽声说：“好。”
“形式上，我建议用外交文书的照会格式。”作为外交部条法司资深官员，王司长经验丰富，“可以参照国际组织机构通用的照会来写。”
许成广点头表示同意，“内容上，要按组织决定的精神来行文。”
确切说，就是要体现出华国要求恢复关贸总协定地位的原则立场，也就是刚才陈宏毅开宗明义强调的“复关”三项原则：第一，我国是恢复缔约国地位，而不是加入或者重新加入；第二，我国是发展中国家，期望得到关贸总协定对于发展中国家的特殊差别待遇；第三则是明确我国将会以关税减让为条件进行复关的实质性谈判。
除了第二点，另外两点本身就是由沈韵率先提出，因此她并不陌生。
逐一又记下大家讨论的要点后，沈韵一头扎在办公桌前，冥思苦想该如何草拟这份文书。
外交照会通常简短精炼，所以绝不能长篇大论；同时，华国提出的“恢复地位”请求是开历史之先河，在关贸协定的相关规定中并没有“恢复”这个条例，她必须在这份简短的申请书中说明为什么要用“恢复”这个特殊的词汇……
既要态度坚决，又不能言辞过于强硬，显得咄咄逼人，引起其他国家的不满情绪。
沈韵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不多会儿手边就堆了一沓写过的草稿纸。
写得专注时，隐约听见有人喊她，“小沈，先去吃饭吧。”
“你们先去。”沈韵头也不抬地说，“我把这里改一下就来。”
组员看她写得认真，没再多劝，和其他人一起走了。
周围又安静下来，沈韵反复斟酌，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并不时划掉写过的字句。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她起先没动，下意识觉得其他人会去开。可敲门声一直没停，她只得从一堆草稿纸里抬起头。举目四望，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再看窗外，天色竟然已经黑透了。
门外又响起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沈韵立马起身，这才发现坐得太久，脖子和腿都有些僵硬。
她转了转脖子，走过去拉开门。看清来人，微微讶然，“你怎么来了？”
“在楼下碰见王司长，说你还在写申请书。”程霂看了眼她身后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问，“他们都去吃饭了？”
“应该是。”沈韵随即反问，“你吃饭没？”
“还没有，我们组刚开完会。”程霂说，“你也没吃吧？”
被这么一问，沈韵这才感受到肚子的饿意，抬手一看表，发现竟然快七点半了。
“赶紧走，食堂快关门了。”她急忙道，顺手带上了门。
“出去吃吧。”程霂却道。
沈韵微微挑眉，刚想说自己没时间出去，就听程霂道：“我有些事想跟你说，在这里讲不方便。”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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