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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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轻巧的一句话，在沈家其他人脑中画上了一个同样的问号。
对呀，陈永升小叔既然如此富有，为什么不请一个中国厨子，非要忍受马来难吃的食物。
陈永升被问得措手不及，竟一时答不上话来。
最后是金月娥反应快，抢过话，“小叔在马来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是我们不习惯。”
“可不，我叔他早就算马来人了，哪里会不习惯。”陈永升赶忙笑着附和。
沈韵并未穷追不舍，只不轻不重地哦了声，但没有放过陈永升和金月娥眼底如释重负的松懈。
假如同她上一世推断，陈永升这位富商小叔压根就是假的，那么他一个京城炼油厂的锅炉工如何能伪装“侨胞家属”的身份，是谁帮他在伪装，又是通过什么样的途径将他送去马来，营造探亲的假象？
这个年代，实现这些不仅需要财力，更需要权利。
上一世，陈永升夫妇东窗事发前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由于缺乏关键证人和线索，这起案件到最后也并未完全侦破，内部定论是陈永升伙同境外人士犯罪。
可直到沈韵死，都没能追捕到陈永升、金月娥，更无法查到背后的主使人。
不过，当前她紧要的任务并非揪出幕后黑手，而是想办法砍断陈永升同沈建斌以及沈家的关联。
很多年后，江玫每每咬牙切齿地提到陈永升，都会说，如果不是沈家同他牵扯至深，让人误以为他有沈家背书，哪怕他真是侨胞家属，也不可能在那场骗局的各个环节畅通无阻。
沈韵暂时未想到如何揭穿他假侨胞的身份，唯有竭力洗清他同沈家的关系。
只是，要从哪里突破呢？
没想到，陈永升很快就送来机会，主动提起沈韵考文工团的事。
“京区文工团的团长、政委以及几个负责招考的人我全都关照和打点好了，小韵只管放轻松去考，随便考，保证进团。”。
“你说你！”沈建斌手指点点他，怪道：“这事儿怎么能让你去张罗？”
“我怎么就不能张罗？”陈永升笑道，“小韵是我侄女，我这个当叔的其他帮不上忙，跑跑腿这种事还是可以的。”
跑跑腿？
照着陈永升说法，团里上下左右的关键人物都打点关照了一遍，这个腿必然跑掉了不少钱。
沈建斌过意不去，“你们花费了多少，我让你嫂子取给你。”
“大哥！”陈永升不满，“咱们之间还需要算这么清？再说了，这个钱花在我侄女身上，我高兴着呢。只要小韵能考上，别说这点小钱，就是拿再多我都乐意。”
一番话，慷慨激昂，至情至深，听得沈建斌夫妇心底滚烫。
沈建斌神色更是难掩激动，大有一种得弟如此，哥复何求的感觉。
“永升，你……”
“我本来就能考上。”沈韵找准时机，截断父亲的话，也给这熔浆一样沸腾的感情戏摁下暂停键。
众人果然一滞，扭头看向她。
戏眼成功转到她身上。
几十年舞台演出的经验让沈韵一秒入戏，撅起嘴，不高兴地说，“就一个文工团考试，以我的条件本来就能考上，陈叔叔干嘛要多此一举跑去找关系……”
上一世，陈永升也是借着她考文工团的事卖好，结果呢？她还没进团就被贴上了“走后门”的标签，被“刚正不阿”的副团长带头排挤、奚落，处处挑她不是，尤其沈家倒塌后，他们更加无所忌惮，在评级、晋升、提干甚至表演机会上打压她……
若不是后来她订了婚，有了新的倚靠，别说升副团，怕是没熬到转业便被人陷害开除。
可以说，哪怕沈家不倒，陈永升这一波操作，除了为他自己卖好，对当事人沈韵有百害而无一利，也就沈建斌当局者迷，被陈永升一贯的感恩戴德表演蒙了眼和心。
比如，现在沈建斌就不悦地喝道，“小韵，你怎么这样讲话？”
沈韵心底哂笑，脸上却摆起小女儿委屈的表情，“本来就是嘛！我又不是不符合录用条件，哪里需要到处托关系。而且，就算我真的考不上，还有爷爷在，他一句话，能让我落榜吗？根本不用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打点。”
沈韵气冲冲的一番话给除了沈建斌外的其他沈家人点了醒，尤其是沈老爷子，眸色微微一沉，若有所思
确实如此，别说沈韵自身条件优异，凭真本事考个地方军区文工团绰绰有余，哪怕实力不足，光一个沈松柏孙女的名头，便能让她畅通无阻。
陈永升这一茬，实属多次一举。
余光扫到爷爷的神色，沈韵再接再厉，满眼委屈地望着呵斥自己的父亲，“陈叔叔是好心，可他这样四处跑关系，到处送人情，搞得人尽皆知，那些收礼的领导和考官会怎么想我？会怎么想沈家？怎么想爷爷？”
“沈松柏的孙女还要送礼进文工团，是我太差？还是沈家和爷爷地位不保，连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
这话，一层一层，细思不得。
金月娥听出一身冷汗，连忙解释，“小韵，你放心，你陈叔肯定不会说是你们的意思。”
“他是没说，可别人会觉得就是我爸和爷爷授意的。”
不给金月娥一丝狡辩的机会，沈韵一口气道：“人家会想你们跟我们沈家非亲非故，你又不是我亲叔，为什么要贴钱贴物帮我打点关系、走后门？你们有什么好处？他们只会想这就是沈家的意思。”
这下，不止沈老爷子，就连沈奶奶都听出问题来。
陈永升和他们家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外人看来，可不就是沈家指示他去搞这些低下的送礼手段吗？这让外面，尤其军中的人怎么看沈家，怎么看沈老爷子？
想到这一层，沈奶奶脸色顿时垮下来，看陈永升的目光愈发不喜，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要他去帮沈家出什么头？儿子哪里结交来这种脑子拎不清的朋友？
沈韵的逻辑太过缜密，陈永升无从辩驳，只得赶紧认错，“这事儿是我欠考虑。”
“你也是好心。”沈建斌竟出声宽慰。
沈韵在心里叹口气，父亲还是太善良天真了，才会认为这世间所有人都心怀善意。
因为闹了这出，陈永升夫妇不好意思久留，找了个借口仓惶离开。
关上门，只剩下一家人，沈松柏率先发难，“这个陈永升是怎么回事？”
“爸，我跟你们提过的，他是我好兄弟，为人特别仗义。”沈建斌替陈永升解释，“这次，他也是好心帮倒忙。”
“好心？”沈韵故意插话，“他才不是好心，而是想捆绑上我们沈家。”
“沈韵！”沈建斌连名带姓地喊她，声音里有怒气，“谁教你这么讲话的？”
“不需要人教。”沈韵抬起头，与愠怒的父亲对视，眼神丝毫不畏惧，“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沈建斌气得说不出话，偏偏对最心爱的小女儿，不好发作。
无视父亲的怒意，见爷爷也没有干涉，沈韵挺直腰背，反问道：“爸，陈叔是第一天认识咱们吗？他难道不清楚爷爷和你的身份地位？他难道会不明白就凭我是沈家的女儿，别说一个京城文工团小兵，就是再大的职位，只要沈家想就能办到。”
不需要沈建斌作答，沈韵自顾道：“他明明什么都清楚，可他还跑去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打点，他想做什么？给爷爷和你丢人？还是向这些人证明他和我们沈家，和你关系匪浅，甚至让别人认为他就是你和爷爷的人？他是好心，还是居心叵测，你是真的看不明白吗？”
沈韵一口气讲完，神色坚毅凝重，丝毫没有16岁少女的稚气。
沈建斌被女儿的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个声音告诉他沈韵所言值得深思，另一个声音又拼命反驳陈永升不是这样的人，他张了张嘴，语气有些弱：“永升他……”
“住口！”沈老爷子呵道，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妄你一把年龄，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明白。”
“爸。”
“不要讲了。”沈老爷抬手止住他，“过去你跟他怎样我不管，从今后，你必须同他保持距离，我沈松柏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哪来的兄弟？”
沈松柏说一不二，这句话无疑斩断了沈建斌与陈永升感情持续升温的可能。
沈韵心中窃喜，听见爷爷吩咐江玫：“我刚刚瞧着这个陈永升也不是第一次往你们家拎东西，我不知道你们都收了什么收了多少，但都必须还回去。”
江玫忙不迭点头，听见公公继续道：“你先清点清点，如果已经用了吃了或者不见了的，就折成钱给他们，钱不够，问你妈要。”
“爸……”沈建斌不同意，“这样也太伤感情了。”
“感情！”沈松柏猛地一拍茶几，神色陡然锐利，“你跟他哪门子的感情！我看你是被他的糖衣炮弹灌糊涂了！”
别看沈建斌已贵为部长，面对戎马一生父亲的怒意，照旧心里打鼓。
“有话好好说。”沈奶奶忙出来打圆场。
沈松柏不理会妻子，指着儿子骂道，“从你19岁提干的第一天，我就不止一次提醒你，坐得越高，走得越远，越要时刻警惕糖衣炮弹的腐蚀和攻击，要谨记党和组织对你的教诲，你呢？做到了吗？”
沈建斌抿唇，哪敢吱声。
沈松柏看着他，良久，长长叹口气，“也怪我，去年我就听到过一些关于你和这个陈永升称兄道弟、关系匪浅的话，但我想着你都到了这个年龄，走到了这个位置，应该能分辨好坏，知道什么人应该交什么人不能深交。”
见儿子低着头不语，沈松柏终究顾忌他的颜面，不再教训，而是语重心长地说：“我已经老了，很快就会去见主-席。沈家的未来，沈烨、沈扬和小韵的未来得靠你。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你要怎么保护好沈家和你的儿女。”
沈奶奶和江玫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红。
沈松柏点到即止，起身唤奶奶：“走吧，让他们自己想。”
沈奶奶点头，随着起身，并顺带给儿子递了个眼色。
沈建斌心领神会，“爸，我送你们。”
“不用。”沈松柏止住他，偏头看向沈韵，“小韵送我们。”
沈韵颔首，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往院子里走。
司机早已拉开车门，沈松柏将妻子扶上车，却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目光灼灼地望着沈韵：“丫头，今天这番话是有人教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到的。”
沈韵早已料到，以爷爷的敏锐力，一定会觉察出她今日表现的不同寻常。
“是我自己想到，也是你教的。”沈韵神色坦然地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我还记得，小时候每次出去总有许多压根不认识的人硬要塞东西给我，吃的玩的，什么都有。我问奶奶，为什么这些人都那么喜欢我，是不是我太可爱了？你笑着说，‘小韵，他们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你爸爸和我。’”
沈松柏望着她，眼底渐渐浮上笑意：“你比你父亲聪明。”
“我爸是太重感情。”沈韵无奈地笑了笑。
沈松柏不欲与孙女讨论，转而道，“你考文工团的事……”
“我不考了。”沈韵抢先道。
“不考了？”沈松柏问：“你是怕考官误会，这些你不用想，爷爷会处理。”
“不全是。”沈韵摇头，认真道，“陈永升这么一折腾，不管咱们如何解释处理，别人嘴上不说，心里却不一定相信。而且，一旦爷爷你出面澄清，相当于告诉那些收了礼的考官和领导，你知道了他们违反纪律，那他们是退，还是不退？不管退不退，他们以后对我肯定没好感。如果团里上上下下都反感我，那我就算进了团，也不会得到重用和发展。”
一番话，讲得在情在理。
沈松柏承认：“确实，或者换个军区文工团？”
“不用。”沈韵还是摇头，“爷爷，这些军区文工团的人都互相认识，我哪怕考别的军区，京城文工团那些收了礼的人照样以为陈永升帮我送了别人的礼。”
“我们既然想划清和他的关系，就得让世人看清他做的事与我们家无关。我不去考任何文工团，人家就会质疑陈永升做这些的动机。”
沈家女儿压根不考文工团，就不可能指使你陈永升送礼，就算是拍沈家马屁，那也是拍在马蹄上，再往深一层想，陈永升一边营造自己和沈建斌亲如兄弟，可到头来，连人家女儿要不要考文工团都不清楚，算哪门子的亲？
沈松柏承认这无疑是很好地将了陈永升一军，只是担心：“你不考文工团，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考大学！”沈韵语气坚定地说出早已做好的决定，“我要考大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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