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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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的惊响让沈家众人齐齐转回视线，看向沈韵。
沈奶奶眼尖，一下就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离得最近的江玫发现女儿脸色煞白，仔细瞧身子似乎还在隐隐发颤，吓得她扔下碗筷，起身从后面扶住沈韵，声音急切：“韵韵，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头晕？还是怎么了？”
沈建斌和老爷子也吓到了，纷纷站起来围在沈韵身边。
“不是说头部没影响吗？怎么还会犯晕？”奶奶急得不行，“是不是有什么没检查出来？”
“行了。”沈爷爷喝住，抬眼吩咐儿子：“让小王开车去医院。”
沈建斌点头，转身要跑去院子里喊送老爷子他们过来的司机。
身形刚动，手臂便被沈韵抓住。
“不用去医院。”沈韵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缓道：“我没事。”
“你没事吗？”沈建斌低头望着女儿，觉着她脸色仍旧不太好，“韵韵，爸爸还是带你去医院再看看吧。”
“不用。”沈韵牵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我只是被噎住了，一时喘不上气。”
“噎住了？”江玫显然不太信。
“嗯。”沈韵语气肯定，“应该是刚才那碗汤喝太急，一下子哽在胸口这里，憋得我喘不了气，现在已经好了。”
江玫观察她此刻脸色确实恢复，不由长舒口气，嗔怪道：“你这孩子，吓死我们了，都叫你慢点喝不要急，又不是没有了。”
“好了。”奶奶立马护短，“孩子也是饿了。”
沈建斌父子仔细分辨了下沈韵的神色，确认她无大碍，两颗提着的心这才落下来。
一旁同被吓到的阿姨立即出声提醒，“你们小心脚下，别扎到脚。”
说完，转身回厨房拿来笤帚和簸箕，仔细将沈韵周围的碎瓷片清扫干净，又去里间拿了几双新拖鞋给众人换上。
一番收拾下来，沈建斌这才想起厅外还候着两个人，连忙迎了上去，“对不住，对不住，刚刚一慌，什么都忘了，让你们在这里站半天，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儿、没事儿。”男子笑呵呵地说，“是我们不请自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是什么话？”沈建斌佯装不悦，“永升啊，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就是，自家兄弟之间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男子身旁的女人接过话，笑嘻嘻地望着沈建斌：“大哥，你甭理他，他这人有时候就爱假模假样的。”
沈建斌哈哈大笑，“确实，还是月娥爽快。”
被称为月娥的女人得意地笑笑，视线越过沈建斌朝饭厅里的人热情地招呼，“沈伯、关婶、大嫂。”
然后，看向沈韵，笑着喊：“小韵。”
沈松柏夫妻同他们只见过几次，不算熟络，礼貌地点了点头。江玫则已放下碗筷迎上去。
唯有沈韵没有动，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和父亲谈笑风生的男女——
陈永升，谭月娥。
她上辈子找了二十几年的人，没想到重生第二天，竟主动送上门来。
很好，仇人提前登场，留给她反击的时间更多些。
昨晚，躺在病床上，沈韵一夜未眠。
她一直在努力梳理沈家坍塌的时间线和关键点，这里面“功不可没”的必然是陈永升和谭月娥夫妇。
正是这对恩将仇报、毒蛇一般的夫妻害得父亲锒铛入狱、爷爷含恨而终、大哥意外身亡，二哥前途尽毁，也让她从令人羡慕的沈家小公主沦为人人唾弃的“罪犯之女”。
看着父亲有说有笑地将二人领进屋，还问她，“小韵，月娥婶叫你，你怎么不应？”
沈韵在心底嗤笑，不知道父亲在以后的几十年里是否夜夜都在懊悔引狼入室，让这对毒蛇演绎现实版“农夫与蛇”的故事。
是的，农夫与蛇。
3年前，沈建斌下班回家路上巧遇了谭月娥，当时她抱着一个男孩在大街上一边哭一边狂奔。
沈建斌让司机停下车，去问怎么回事，才知道孩子误食了老鼠药，现在已昏迷不醒。
好心的沈建斌立即将母子带上车，一路飞驰送到了医院，不仅如此在得知他们没带够抢救的钱时，还自掏腰包帮忙垫付了医药费。
因为抢救及时，孩子捡回了命。出院后，谭月娥便带着儿子、丈夫到沈家道谢，又是磕头又是痛哭地承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沈建斌的救命之恩。
陈永升和金月娥都是炼油厂的普通职工，陈永升父母早亡，金月娥娘家亦是一大家子，两口子日子过得并不宽裕，所以最初时，他们感谢恩情的方式便是逢年过节往沈家送些粮食蔬菜啥的，沈建斌自然不会收，奈不住二人软磨硬泡，最后只能让江玫收下再派人送些更值钱的肉票粮票过去。
后来，许是两口子担心沈家觉得他们想便宜，便改成每周来沈家干活，帮江玫洗衣收拾打扫卫生……有一年，江玫做了个子宫肌瘤手术，金月娥更是放下孩子，衣不解带地照顾，喂水喂饭，端屎倒尿，把江玫感动得不行。
就这样一来二去，两家愈发熟络起来。
沈建斌也会在不违反大原则的条件下照顾一二，比如：金月娥就从炼油厂最苦最脏最累的废料铲工换到了最吃香的“收料员”。
原本，以两家的家境和地位，这段关系也就止步于这个状况。
谁知，一年前，陈永升飞来“横富”，横空冒出来一个马来籍的富豪叔叔。
据陈永升自述，这位叔叔是他爸唯一的亲兄弟，解放时期逃难去了港城，机缘巧合救了一位马来富豪，并被对方看中招为上门女婿，跟着富豪经营家业。富豪死后，这位叔叔接管了家产，经过几十年打拼，产业已遍布东南亚。
遗憾的是，叔叔一生无儿无女，眼看年近古稀仍无人继承万贯家产，富豪这才想到远在大陆的大哥，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陈永升这个唯一的血脉。
叔叔原计划要接陈永升一家去马来继承家业，但陈永升死活不同意，理由是：“岳父岳母待我像亲儿子，过去穷的时候他们没嫌弃我，现在我不能富了就抛弃他们。”
叔叔感动于他的孝心，最终同意他们暂时先留在京城为金月娥父母养老送终，等老两口百年归后再去马来。
沈建斌听闻这事时盛赞陈永升孝顺、有良心。
因为有了富豪叔叔，陈永升一家生活骤然变化。他们搬出了破旧的四合院，住进了叔叔送给他们的小楼，不仅如此，陈永升代表叔叔在京城做起公益慈善，捐书捐校捐路……很快就成了京城小有名气的“侨胞家属”，加上有沈建斌这层关系，渐渐混入了圈子。
有了底气和财气的陈永升并未得意忘形，反是更加频繁出入沈家，每次拎来的东西也从过去自家种的青菜白菜变为各种进口高档食品和生活用品，比如江玫手上那块瑞士手表便是今年过生日时，金月娥好说歹说硬给她套上的。
除此之外，陈永升还频频给沈建斌仕途助力，知道他为春播良种不足发愁，便各种疏通经新加坡搞来了一批进口种子的进口配额，知道他经费不够，便自掏腰包贴钱帮助修通水渠……
以至于沈建斌被提拔至部长，喝多了的他会拉着陈永升说“军功章里有你一半的功劳。”
只是，他哪里知道，这所有的一切皆是一场为他量身打造的“惊天大骗局”，从充满荒诞和戏剧的海外寻亲开始，陈永升和金月娥便狼心狗肺地伙同“骗子”一步一步将沈建斌和沈家引入他们设置好的陷阱，直至家破人亡。
而此刻，沈建斌还在同这一双“毒蛇”深情演绎弟兄友恭，还问她为什么不应金月娥？
如果杀人不犯法，她现在会抓起刀砍掉这两人的狗头。
不过，沈韵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说自己重生知道未来，知道这两人是骗子，别说相信，家里人该以为她疯了。
在掌握确凿证据前，她必须学会等待和忍耐，不要打草惊蛇，徐徐图之。
在心底又吸了口气，沈韵牵了下嘴角，朝金月娥喊道：“阿姨好。”
金月娥笑着应好，顺手将带来的大包小包递给江玫：“我们听说小韵住院了，赶紧过来看看，怎么样，没事了吧？”
“没事了，就是被篮球砸了一下。”江玫看着那一大堆东西，不肯接，“你看你们，又拿这么多东西来。”
“都是些吃的。”金月娥不甚在意地说，“不值几个钱。”
“对，嫂子，不值钱。”陈永升帮腔，“而且，这是给小韵的，不给你们。”
“行了，收着吧。”沈建斌笑道，然后揽住陈永升的肩膀：“你不是去马来了？”
自从认回叔叔，陈永升便有了华侨家属的身份，一年会去几次马来看望叔叔和打理家族产业。
“下午刚到家。”金月娥接过话，“这不，一听我说小韵住院了，他饭都没吃两口就拉着我来看侄女。”
沈韵从前只觉得金月娥话很多，如今听来才感叹她是语言高手。
比如这话，翻译过来就是陈永升十分看重沈韵，再往深一层，是他重情重义，就连沈家小辈在他眼里都至关重要。
父母每天浸泡在这样的“话术”中，难怪会沦入陷阱。
“要不再吃点，我们正好在吃饭。”江玫立马道。
“可以。”陈永升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确实没吃饱。”
“你们不知道，马来啥都好，就那饭菜……”他摇摇头，“不是人吃的。”
沈家二老和陈永升夫妇不熟，只是这两年常听儿子提到这对夫妻，不曾想到儿子竟与他们如此亲近熟稔。
江玫让人给夫妻俩送来碗筷，盛了一碗鸡汤给他，顺带笑问：“有这么难吃？不是说那边都是咱们中国过去的人？”
“谢谢嫂子，我自己来。”陈永升笑着接过，继续道：“中国人是多，但他们很多是福省、广城那边过去的，口味跟咱们不一样。”
“反正我吃不惯。”金月娥也跟着吐槽，“所以，我和永升说了，以后就算我爸妈走了，我也不去那边，我就待在京城，让他去照顾小叔。”
“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去？”江玫打趣，“我可听说，马来还能娶好几个老婆的。”
“没事儿，他要敢娶小老婆，我就带着儿子改嫁，人我都相好了。”
“你看看，嫂子，现在是我怕她不要我。”
……
沈韵冷眼旁观着他们说说笑笑，不时舀一勺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沈老爷子亦在打量儿子四人，视线一偏发觉孙女特别安静，便问：“小韵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对上爷爷探究的目光，“我只是在想陈叔叔和金阿姨说的话。”
“什么话？”沈建斌好奇。
沈韵歪头，做出少女才有的好奇样，“陈叔叔在马来不是住你小叔家吗？你小叔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在家里请一个做中国菜的阿姨或者厨师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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