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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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霂上辈子第一次见宋怀舟，是在华清和平淮的校队篮球友谊赛上。
那日的阳光烈得像熔化的金子，观众席上人声鼎沸，少年们的热血与张扬，在燥热的空气里发酵得愈发浓烈。
那时，他已经知道宋怀舟正是沈韵的未婚夫 ，也知道了宋怀舟显赫的身世，以及他在华清的优异表现。这份知晓像一根细密的刺，扎在程霂心头，泛着隐秘的酸意与不甘。
许是带着这份无处发泄的怨气，那次比赛他表现得毫无风度。在一次快攻突破上篮时，他眼含执拗地带球径直朝着前来防守的宋怀舟撞去，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两人重重摔在一块儿，沉闷的撞击声盖过了瞬间的惊呼，宋怀舟的手臂和肩膀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过，立刻被磨掉一大块皮，鲜红的血珠混着汗水渗出来。
比赛正是白热化的胶着状态，比分咬得死死的，两位核心主力突然摔成一团，立马引发了双方观众和球队的剑拔弩张。
华清的学生们率先炸了锅，前排几个学生猛地站起来，指着程霂义愤填膺地大喊：“故意撞人，这是打脏球！”
平淮的同学自然不肯示弱，纷纷反驳：“明明是他自己防守不当，想造犯规没成，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倒打一耙。”
“谁倒打一耙？没看见我们宋师兄胳膊都流血了吗？”
“说不定是他自己蹭的，想讹人啊？”
两校平日里本就你争我赶，在场的又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几句话不对付，火气便噌地窜了上来。
声讨、争执此起彼伏，急得裁判老师们满头大汗，使劲吹着哨子，哨声尖锐却依旧压不住场上熊熊燃烧的怒意，场面一度混乱到失控。
眼见这股火越烧越旺，下一秒就要彻底燃爆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透过解说台的扬声器传了出来，语调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没事，刚刚只是合理冲撞。”
这声音如一场久逢干旱的甘霖，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喧嚣和旺盛的火气。争执声渐渐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解说台的方向。那里站着的，正是刚刚被队友扶下去简单处理伤口的宋怀舟。
他穿着华清校队的白色球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露出英挺的眉骨。尽管方才摔得那样重，却不见丝毫狼狈，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竿修竹立在那里，清隽又坚韧。
明明有上百双眼睛紧紧注视着他，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主裁判身上，声音清冷并透着几分沉稳：“可以继续比赛吗？”
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队医临时用碘伏处理过，那刺目的淡黄色药膏涂在冷白的皮肤上，更显得伤口狰狞。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疼意，也无半分怨怼，只有从容。
应是为了平息矛盾，主裁迟疑了几秒，最终听从了宋怀舟的 “合理冲撞” 说法，并未对程霂进行判罚。但平淮的教练自觉理亏，还是当场将程霂换下场，直到比赛结束，都没再派他上场。
那场比赛，华清发挥出了主场优势，最终以 91：84 的比分获胜。
终场哨声响起时，观众席的华清学生欢呼雀跃，宋怀舟被队友们围在中间，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淡浅的笑意，眉眼舒展时，竟冲淡了那份疏离感，多了几分少年的清爽和飞扬。
程霂坐在替补席上，远远看着他手臂上依旧显眼的碘伏痕迹，只觉得自己输掉的不止是这场比赛，还有骨子里的风度和那份摇摇欲坠的自信。
赛后，程霂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专程等在体育馆外的梧桐树下。
终于，他看到了宋怀舟的身影。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那道还缠着纱布的伤口。
程霂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拦住了他，“对不起。”
他看着宋怀舟的眼睛，语气诚恳，“刚才我确实是故意的。”
他已经丢了风度，不能连认错和直面的勇气都丢掉。
宋怀舟停下脚步，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淡声说：“我知道。”
其实在程霂撞上来的那刻，宋怀舟已经有意识地做了后撤的动作。一来是想保护自己不受伤，二来是想让出身位，方便后续起跳盖帽。可对方明明看清了他的动作，却没有起跳投篮，而是依旧抱着球，狠狠撞了过来。那份刻意，他怎会看不出来。
瞧见宋怀舟这副了然于胸、波澜不惊的模样，程霂心下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烦意，语气也陡然尖锐起来：“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故意撞你吗？”
宋怀舟显然察觉到了他情绪的突变，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对方这种巍然不动、稳如泰山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程霂。那一瞬，他只想张牙舞爪地抓破那张平静无波的面皮，想看看藏在下面的到底是什么。
他撇了撇唇，放出最尖锐的獠牙，企图撕破面前人的 “伪装”。
“因为，我喜欢沈韵。” 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他所料，面前这张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宋怀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深深地凝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狐疑和警惕，像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不信？” 程霂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在她 12 岁时就喜欢她，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所以呢？”
一直沉默的宋怀舟突然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些，像淬了冰，却仍保持着克制，只是冷冷地望着程霂：“她喜欢你吗？”
对方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程霂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瞬间噎了一下，随即不甘地反击：“那你觉得她喜欢你吗？”
不等宋怀舟回答，程霂便紧接着抛出更刻薄的话：“她会跟你订婚，不过是因为你姓宋，是宋刻的孙子，有宋家这座大靠山罢了，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你！”
这样诛心的话，换成任何人恐怕早已勃然大怒，偏偏宋怀舟却像没事人一样，还顺着自己的逻辑冷静地分析：“看来，小韵不仅不喜欢你，还明确拒绝过你。”
说完，他不再看程霂铁青的脸色，侧身擦着他的肩膀径直离开。
“宋怀舟！” 程霂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你明知她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抓着她不放？”
“与你无关。” 宋怀舟的声音飘过来，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如果她喜欢我，你会放手吗？” 程霂不死心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
宋怀舟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缓缓转过身，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眼神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会。”
“但不会有这样的如果。”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扔下这话，他不再停留，背影挺拔如松，潇洒得不留一丝余地。
程霂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滑稽的小丑，好笑又丑陋。在这场短暂的交锋中，他输得一败涂地，也是第一次真切见识到宋怀舟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明明占尽上风，却依旧保持着体面与冷静，那份从容，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人挫败。
以至于后来，当他听闻外交部的同事们眉飞色舞地讲起外经贸部那位宋司长，说他在谈判桌上逻辑清晰、言辞犀利，让一众欧美代表团闻风丧胆时，他丝毫不觉得意外。那样冷静又笃定的人，本就该在任何谈判场合都能让人感受挫败。
过去几十年来，沈韵没给过程霂半分机会，宋怀舟也始终牢牢占据着她心中的位置。
时至今日，再回头看自己当年那些幼稚、冲动的行为，程霂只觉得既无耻又可笑。
思绪回笼，程霂看向路灯下紧紧相拥的两人。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缠绕绕地交叠在一起，透着旁人无法插足的缱绻。
他默默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风衣，单手拎着，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回了公寓，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多了几分释然。
银白色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柔地笼罩着庭院。
沈韵仰着头，撞进宋怀舟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模样，笑意冉冉，盈盈灿灿。
她凝着这张许久未见的容颜，心中微动，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也好想你。”
宋怀舟垂睫，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拂过心尖，哑声道：“我知道。”
沈韵彻底溺在他温柔细腻的眸光里，那份汹涌的思念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引诱着她想要离他更近些。
她收紧手臂，将自己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几乎不留一点缝隙，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自己那颗盛满思念的心，欢欣地跳动着。
“宋怀舟。”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腰窝，语气半娇半嗔，带着几分大胆，“你都不想吻我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撇唇道：“我想吻你诶。”
话落，她踮起脚尖，在他柔软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带着点果酒香气的气息扑进他的鼻间，温软馥郁的触感从唇上蔓延开来，像一颗糖在心底化开。
宋怀舟的黑瞳骤然一缩，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冷白的肤色都添了几分艳色。
他素来冷静自持，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喝酒了？” 宋怀舟迟疑地问，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似乎想确认她是不是酒后失态。
沈韵忍不住失笑，这人该不会以为她是醉了才敢吻他的吧？
正想着开口解释，下一瞬，后脑勺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铺天盖地的气息压了下来，宋怀舟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不似她方才的调皮和轻巧，他的吻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渴望，用力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并且无师自通地撬开了她的齿，攻城略池，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
沈韵被他浓烈的气息包裹着，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迎合着他的节奏，像随着他的舞步尽情跳动。
呼吸渐渐收紧，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气时，他终于稍稍退开，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他垂眸望下来，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染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春色与潮意，平日里的清冷褪去大半，只剩下极致的柔情。
“想。” 他贴着她的唇，将答案厮磨进这缱绻的动作里，嗓音暗哑得不像话。
这一次，他吻得不再急切，而是慢慢地、温柔地，拉长了每一个细节和动作，仿佛要将这许久未见的时光，都用这亲昵的吻一一弥补回来。
上辈子那些亲昵的、缱绻的记忆，像海浪一般翻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沈韵。
她忽然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上一世，他们的初吻，好似也是在这样一个星光璀璨的夜里。
那是他们订婚后的第三个月，沈韵结束了一场演出，顺道去华清看望他。
宋怀舟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逛着校园，晚风温柔，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月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逛到湖边时，两人猝不及防地撞见一对坐在长椅上的情侣，正拥抱着热烈地接吻。
沈韵脸颊一红，尴尬不已，立马扯着宋怀舟的手调头往另一头走，脚步慌乱间，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差点摔倒。幸亏宋怀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稳稳捞进怀里。
沈韵惊魂未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被他低头吻住了唇瓣。
那是一个青涩却温柔的吻，带着少年的小心翼翼。沈韵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从初时的毫无章法，到慢慢变得温软缠绵，心脏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一吻结束，她早已浑身无力，瘫软在他怀里，脸颊烫得惊人。
就像现在这样，被他紧紧拥着，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笼罩，连呼吸都带着他的味道。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宋怀舟在这种事上，似乎都天赋惊人。
这一次的吻结束，沈韵头抵着他的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耳边是来自他胸口的震天声响，那是他同样失控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宋怀舟喉结滚动了几下，缓缓松开怀抱，稍稍后撤了一步，转而与她额头相抵，声音暗哑：“冷不冷？”
“不冷。” 沈韵摇摇头。
话落，她忽然意识到，之前披在身上的外套不知何时已经滑落，进而又想起程霂刚才还在院子里，思及此，她急忙扭头看向程霂站着的方向，却发现院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走了。” 宋怀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韵灵光一闪，倏地想起一个很 “严肃” 的问题 。刚才，宋怀舟应该瞧见了她和程霂的拥抱吧？他会不会吃醋？
她转头，望向他，决定有话直说：“宋怀舟，刚刚我和那个男生的拥抱，是因为他明天就要回国了，只是临别祝福的拥抱，你可不要瞎想。”
尽管，沈韵心里刚刚有那么一丝丝的 “变态”，挺想看看宋怀舟误会吃醋的模样。可一想到上辈子，他们俩就是因为太多 “有话不讲”，吃尽了哑巴亏，误会越来越深，最终错过了许多时光。
现在两人又分隔两地，好不容易才能见上一面，她可不想把这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拈酸吃醋和无谓的别扭上。
“我知道。” 宋怀舟握紧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你知道？” 沈韵挑了挑眉，勾唇睨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揶揄。
“嗯。” 宋怀舟的修长的手指从她的手腕滑下去，与她十指相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他抱你时，你的手垂着没动。”
沈韵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他竟连这样细微的细节都观察到了，不由失笑，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揶揄道：“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嘛！”
宋怀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
两人又这样腻歪了一会儿，手牵着手站在月光下，聊着分别后的琐事，连沉默都透着缱绻的气息。
直到脚有些累了，沈韵才想起：“你还没说，为什么会突然来法国？”
“我随外经部来巴黎，参加国际纺织品贸易协议谈判会议。”
沈韵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你去外经部了？”
上辈子，宋怀舟一毕业就被直接分配到了外经部，后来外贸部与外经部合并，组建为外经贸部，他便同步转入其下的国际局，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先后从二处副司长、司长一路晋升，最终走到了外经贸部部长的位置。可以说，他把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和岁月，都献给了外经贸事业。
而这一世，虽然他中途从华清转到了平淮，人生的轨迹看似有了偏差，可最终还是殊途同归，回到了属于他的舞台。就像程霂，兜兜转转，最终还是选择了去非洲，哪怕在另一个时空，仿佛他们的人生，都有一条早已注定的轨道。
“上个礼拜刚刚被抽调过去，还没来得及写信告诉你。” 宋怀舟解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作为一名刚调入的实习生，就能有机会随团来国外参加如此重要的谈判会议，足见他在工作中的表现有多亮眼，能力有多出众。
至于他说的这场谈判，沈韵也并不陌生。前段时间，她协助陈璇整理过欧共体有关国际纺织品的相关法例条约，自然清楚这场谈判的重要性。
这是我国对外开放后，首次派观察员参加关贸总协定主持的国际纺织品贸易协议谈判会议，意义非凡。
“你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沈韵关切地问，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多陪他几天。
“一个礼拜。” 宋怀舟顿了一下，“但是，明天上午 11 点前，我必须归团。”
沈韵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晚上 10 点 57 分。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相处的时间，只剩下短短 12 个小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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