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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通向另一条 ...
如一道雷电从头顶劈过,沈韵心脏陡然一沉,她一把抓住惊慌失措的江玫:“爸出什么事了?”
“你爸开着会被人带走了。”江玫同样被吓得不轻,声音都在发颤,“你爷爷让我带着你们去他家。”
父亲被带走?
沈韵像被人点穴一般立在原地,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大喊:不对!不对!
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沈建斌出事是在春节前夕,而现在才6月,距离上一世的时间线明明还有半年多,为什么会提前?
见女儿一动不动,江玫意识到刚才慌乱的模样吓到了孩子们,于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揽住了沈韵的肩膀,安抚地捏了捏:“别怕别怕,你爸不会有事的。”
知道有人在背后算计父亲的沈韵和沈扬却不乐观,互相打了个眼色,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担忧。
他们前脚刚确认“陈二毛”是假的,是有人在背后谋算沈建斌,后脚父亲就出事了,这是巧合?还是他们打草惊蛇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因为沈建斌没回来,家里没有车,沈扬穿好鞋先跑出去,准备到隔壁邵家借车,谁想一出院子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
明晃晃的车灯在夜色里格外刺眼,让他看不清车牌。不过,能开到院里的大多都是熟人,他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去,只是没到车边,车上就有人跳下来,喊:“沈扬?”
沈扬定睛一看,竟然是宋怀舟。
顾不得问他怎么还在这里,沈扬一把抓住他:“太好了,你送我们去爷爷家。”
刚才在车上宋怀舟见他急匆匆跑出来就预感不对,再看他脸上惊慌的神色,便肯定出事了。
不及多问,余光已扫到了紧随其后的沈韵和江玫。
宋怀舟心下一跳,什么都没问,立刻拉开车门,说:“上车。”
江玫和沈韵小跑着上前,顾不上其他,一前一后钻进后排。
见宋怀舟仍站在车外,沈韵直接喊他,“你也上来。”
这是宋怀舟父亲的配车,估计是怕天黑骑车回家不安全,特地来接他的。
江玫应是也想到这茬,连忙招呼:“对对,怀舟,你先上来。”
宋怀舟看了眼沈韵,没有多犹豫,直接钻进去,挨着她坐下。
司机是老师傅,一看沈家三人神色就知道事态紧急,加上是往沈家老宅,自然联想到是沈家老太太老头子身体有状况,于是一路上油门踩得飞快。
碍于有外人在,江玫和沈韵兄妹默契地选择闭口,只是脸上皆是沉重和惶惶不安。
手臂被母亲紧紧捏着,沈韵能感受到她的紧张,她强作镇定地抚触江玫的手背,心却乱成了一团。
为什么会提前?她明明砍断了陈永升和父亲的捆绑,提前让爷爷介入调查,并且他们还找到了陈永升背后有主谋的证据……照这个节奏,假以时日,肯定能揪出幕后真凶,可现在……没有时日,所有事情都提前了吗?
会不会,父亲是因为其他事被带走?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沈韵摇头否掉。如果是其他事,爷爷不可能让江玫将她和沈扬一起带去沈家。
他们说到底只是孩子,尤其她自己,不过16岁,若此事同陈永升无关,她相信沈松柏至少此刻不会立即告知她。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重活一世,她依然改变不了父亲和沈家倾塌之势吗?上一世沈建斌出事后连带的一系列悲惨遭遇排山倒海地袭来,将她淹没在汹涌的绝望里。
在她快窒息时,右手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温热。
宋怀舟在座位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干燥、修长的手指牢牢包住她,无声地传递着令人镇静的力量。
她缓慢地偏过头,对上他混着关切和安抚的目光。
“没事。”他用唇语说。
沈韵几不可见地点点头,轻轻回握住他。
会没事的,沈韵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哪怕父亲真如上一世那样被捕,她也会竭力阻止其他连锁悲剧的发生。
这一次,除了自己,爷爷和沈扬都提前有了心里准备,绝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
——
夜里车少,他们很快就到了沈家。
下车时,宋怀舟趁着江玫和沈扬急匆匆往里走,拉住了沈韵,快速交待:“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叫我。”
“你先回……”沈韵盯着他坚定的眼神,收回了话,换成点头:“好。”
宋怀舟松开手,沈韵跑着追上了母亲。
一进客厅,沈韵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神色肃穆的爷爷,令人吃惊的是,在他对面竟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约莫20来岁的样子,剪着利落的齐耳短发,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
见到他们,年轻女子立刻站起来,微微颔首。
冲到沙发边的江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爸……”
“建斌没事。”沈松柏干脆地说,“他只是配合调查,你们不要担心。”
江玫怔住,仔细观察着公公的神色,想分辨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宽慰。
刚才,她正在收拾厨房,突然接到沈建斌司机老蔡偷偷打来的电话,说沈建斌被几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带走了,让她赶紧想办法。
江玫挂了电话立马打给公公,刚喊了句“爸”,就听沈松柏沉声道:“我都知道了,你现在带着小韵和沈扬过来。”
来的路上她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能惊动老爷子的肯定不是小事,可沈建斌能出什么大事呢?
贪污腐败?绝不可能!几十年夫妻,江玫深知沈建斌为人,要他为一己私利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那比杀了他还难受。可是,除了这些,沈建斌还能犯下什么大事呢?
江玫再辨认了公公的脸色,虽然黑沉着脸,但确实没有惊慌的模样,心里的焦急稍稍平息些,调整语气问:“爸,他配合什么调查?”
沈松柏瞧了她一眼,示意她先坐下,然后指着那个年轻女子介绍:“这是陈璇,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同志,具体的由她来讲吧。”
江玫有些吃惊,将目光投向陈璇。
“你也坐下说。”沈松柏对陈璇道。
陈璇点头,从善如流地坐下,开口:“你们好,我是陈璇,在第一机械工业部工作。根据上级领导安排,由我来向沈首长汇报有关情况……”
陈璇叙事逻辑清晰简洁,不过几分钟,就让沈家人了解了这件事的始末。
原来,随着华国生产逐渐发展,国家需要大量化肥和生活用品的化纤原料,但是我国生产农用化肥和工业用化纤原料的设备陈旧落后,无法大规模生产,导致年年都需要从国外进口,不仅消耗巨量外汇储备、抬高农业和化工产品的生产成本,还严重制约了我国农业和相关产业的发展。
农业生产事关老百姓的生存,为了解决这个卡脖子问题。前年,经上面研究批准,决定动用几十亿美元从国外引进16套大型成套生产化肥和化纤的先进设备,这也是华国自成立来规模最大的单项成套引进项目。
对于刚刚经历过十年创伤和□□的华国而言,这几十亿美元不仅要耗掉近一半的外汇储备,对国民经济也是巨大一笔开支。
为了不被外资企业拿捏,最大限度保持谈判和合作的优势,上头秘密成立了以农业、机械、化工三部为主成员的项目组,分别负责这16套设备引进的相关工作,代号“密匙工程”。
而沈建斌调任至农发部主持工作时就已被列项目组核心成员,负责化肥生产设备和大型农机的引进,至于陈璇,因为外语出众且有法律学习背景,被机械部抽调参与各小组法务文书的审定工作。
听到这里,沈韵和沈扬交换一个眼色,显然都已经知道陈永升他们费尽心机图的是什么了,几十亿美元,不要说放在今天,就是放在三十年后,都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我父亲这次被带走是跟这个项目有关,对吗?”沈韵问。
陈璇先看了眼沈松柏,见他没有异议,才点了点头,“沈部长和外方签订的合同有问题。”
沈韵:“什么问题?”
陈璇:“因为涉及机密,具体的我无法向你们透露。但是,如果按照这个合同,我们可能损失6亿美金。”
6亿!还是美金?
江玫身形一晃,险些晕过去。
这个天文数字,就是卖了沈家老小都填不上,老沈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
等等,这么大的失职,老沈真的没问题吗?江玫再次感觉头晕目眩。
沈韵却抓住了要点:“你说的是可能,也就是现在还没有造成损失,对吗?”
陈璇有些吃惊地看了她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陈璇发现了问题,合同被她压下来了。”沈松柏适时接过话。
江玫眩晕的头稍稍好转,沈韵提着的心也落下来,她万分感激地注视着陈璇,“谢谢你。”
上辈子,宋爷爷说沈建斌和沈松柏对组织的处置都表示认同,连江玫都说是爷爷舍了一身功勋换回父亲的命,如果真的因为父亲失职导致国家损失6亿美金,这是多少老百姓的血汗啊,难怪沈建斌会自责得一直想自杀。
沈扬也对陈璇投以感激之情,“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父亲。”
陈璇不敢居功,而是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略顿了下,补充道:“其实,我们和沈部长一起共事了两年,他是一个非常认真负责尽职的领导,对于涉及引进的工作,他几乎事无巨细,全程把关,经常抓着我们法务的同事逐字逐句地研究每一个条款和细节。所以,无论是我个人,还是项目组的领导们都认为这次的纰漏有蹊跷,绝不是沈部长有意为之,这也是领导派我来向首长说明的原因,也请我转告你们,不用太担心,目前我们只是组内自查。”
最后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件事目前还没有惊动高层和其他组织,沈建斌的名声暂时被保住了。
江玫这才真正松口气,组织信任沈建斌,她更信任。
“无论是不是有意为之,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沈松柏沉声道,随后看向陈璇,“陈璇同志,谢谢你及时发现并且帮助沈建斌避免了这场大祸,也请你替我转告陈组长和言组长,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用顾忌我。”
陈璇望着面前这位为共和国和人民流血奋战过的老英雄,心底油然生出敬佩。从她进门到现在,这位老首长没有流露出半分想为沈建斌开脱和辩解的意思,在那张紧绷的脸上,她只读到了自责和愧疚。
那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刻在骨子里的忠诚和责任感。
讲完该讲的,陈璇起身告辞,江玫准备去送她,却被沈韵抢先,“妈,让我来送吧。”
“我也去。”沈扬跟着道。
江玫其实仍想从老爷子口里再获取些沈建斌的情况,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沈韵和陈璇并排出门,沈扬紧随其后,带上了客厅的门。
到了院子中间,沈韵拉住了陈璇的手臂,“姐姐,我知道你们有保密原则和组织纪律,但我就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陈璇看着女孩和跟上来的少年,理解他们是担心父亲的安危,便点了点头。
不想,沈韵关心的是:“你刚才说那份合同可能会造成6亿美金的损失,我想知道这笔损失是合同漏洞导致要多付对方6亿,还是……”
她顿了下,定定地望着陈璇,说出心中的猜测:“这笔钱会因为某些原因给到了另一家公司,导致出口企业压根收不到钱,而我们也收不到货?”
陈璇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错愕,而仅仅是这一刹那的眼色,沈韵便知道猜对了。
从陈璇开始陈述始末起,她一直在想,既然国家如此重视这个项目,不仅秘密成立三部委的联合项目组,还抽调陈璇这样的专业人才参与法务研究,可见其谨慎态度。那么,在最重要的设备供应商的选择上肯定是慎之又慎,一定会反复比较和考察过相应的资质和实力才最终确认合作对象。
陈永升及其背后的主谋再有本事,都不可能包装出一个能够经过项目组层层选择后的境外大型机械制造商,而被选中的外资企业绝不会自掘坟墓,为了这几十亿美金与陈永升等人沆瀣一气,合同骗取资金,成为华国的敌人,永久失去市场。
所以,能让这6亿美金不翼而飞的唯一途径便是,这笔钱压根进不到合作企业的账户。
她想,上一世陈永升应该是用了什么手段,导致资金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了他们控制的公司,然后卷着这6亿元消失无踪。
只是,上辈子为什么陈璇没有发现这个漏洞?以及,按照项目组的谨慎态度,哪怕陈璇和负责法务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发现,打款环节呢?
这么大一笔钱,打进另一家公司,难道没有人怀疑吗?
沈韵没法考究上一世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只能试探:“这家公司是马来的吗?”
这一回,陈璇表情管理得很好,说:“对不起,我不可以回答你这些。”
沈韵不强人所难,只道:“陈璇姐,有一件事可能对你们的调查有帮助。最近我们发现有人在暗中策划一场针对我父亲的骗局,他们通过一个叫陈永升的人接近我父亲,并且替这个人伪造了马来侨胞的身份,把他包装为马来大富豪失散多年的侄子频繁出入于各种场合。”
陈璇听到这里,微微皱起眉。
“这个陈永升背后应该有主谋,他那个叔叔就是一年多前突然冒出来的。”沈扬接过话,“我们家已经在调查他,前几天刚有一些实质性进展,我爸就出事了。”
一年多前,这个时间太敏感了,这不正是密匙工程正式启动的时间吗?
加上马来侨胞的身份,陈璇不信有那么多巧合。
她对兄妹二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些信息很重要,我现在就回去汇报领导。”
“谢谢。”沈扬激动地抓住她的手。
沈韵努力平静下来,搜寻更多有效信息,“还有一点,陈永升现在住的房子右边的主人可能也是共犯。”
陈璇一一记下,坐车直接回单位。
送走陈璇,沈韵想起宋怀舟还侯在门外,出去一瞧,发现宋父的车已经走了,剩下他独自倚在门边低头沉思。
听见开门声,他飞速转身,确认是沈韵,一个箭步就迎上去。
没等他问,沈韵已言简意赅地交待:“我爸出了点事,不过应该没有大问题,你先回去吧。”
宋怀舟看她脸色不太好,问:“我可以做什么吗?”
沈韵摇头:“暂时没有,先不要告诉别人就好。”
宋怀舟颔首,看着她眼睛问:“你呢?还好吗?”
“还好。”沈韵勉强牵了下唇。
她说的是实话,比起上辈子沈建斌出事时全家的惊慌无措,这一回,他们至少都有所提防。
沈韵缓过紧张的情绪,想到问:“司机回去了吗?你怎么回去?”
“我今天住爷爷家,已经和家里说过了。”
沈韵点点头,“那你快去吧,我也进去了。”
望着她疲惫单薄的身躯,宋怀舟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稚嫩和无力,就像当初爷爷被带走时,幼小的他除了愤怒和倔强什么都做不了。
他紧紧抿着唇,痛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为所爱之人撑起一片天。
沈韵见他一动不动,刚想催促,就被他伸手拉过去,抱进了怀里。
“我知道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但请相信我,总有一天,我能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宋怀舟语气坚毅地说。
因为在室外站得太久,少年的衣服带着夜晚的沁凉,沈韵脸颊贴在上面,隔着衣料感受到了他强劲的心跳声。
她想到了上辈子,沈家出事后,依旧不够力量的他只能借助宋家来保护自己,他一意孤行坚持与她结婚,不顾宋爷爷反对坚持走了一条完全不同于宋家其他人的路。
那些年,当他一头扎进工作,没日没夜,以极快的速度摘下最年轻司长、最年轻部长、最年轻的……等“光环”时,是否就是想尽快摆脱宋家的桎梏,积蓄属于宋怀舟的力量。
她忽然想起新婚当夜,他搂着她说,“小韵,委屈你了。”
彼时,她以为的“委屈”是宋爷爷自订婚来不冷不热的态度,而现在她恍然大悟,所谓的委屈是年轻的他不得不将他们的感情摊出来让长辈们权衡利弊。
原本他们的婚姻只事关彼此和爱情,而现在他必须去求长辈们同意。
于她而言是委屈,于他何尝不是一种“屈辱”。
酸意一阵阵涌上心头,沈韵抬手抱住了他的背,缓缓说出:“我相信。”
相信他会成长为一棵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树,也相信这一世,自己会独立撑起一片天。
——
沈扬透过门缝见到抱在一块儿的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活了19年,在感情上一向愚钝的他难得地开了窍,硬是嗅到了门外两人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皱着眉,心里很是烦躁,一个念头告诉他应该冲出去狠狠揍宋怀舟一顿,这臭小子居然趁他不注意打起妹妹的注意,还敢动手动脚……另一个念头却在窃喜,觉着宋怀舟能做自己妹夫也不错。
呸呸呸,他猛地拍了拍自己脑袋,什么妹夫?小韵才16岁,管他宋怀舟、李怀舟都给他滚蛋。而且,现在他爸还出着事,宋怀舟居然趁虚而入,占他妹妹便宜,简直罪加一等。
思及此,沈扬用力咳嗽一声,提醒外面仍抱在一块儿的两人——里面还有活人呢。
宋怀舟闻声缓缓松开手,神色并不见慌乱地看了眼门后,再垂眸望向沈韵,“进去吧,我就在爷爷家,有什么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沈韵颔首,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沈扬十分不悦地催促:“还不进来,爷爷和妈还在等咱们。”
宋怀舟朝她点了下头,示意她先进屋。
沈韵不再说话,转身进去。
院门打开时,沈扬狠狠剜了一眼宋怀舟,眼里写着:晚点找你算账!
然后,门一关上就语重心长地提醒沈韵:“你还是小孩子,知不知道?”
沈韵没心思跟他争辩,拉着他进了屋。
客厅里,江玫眼睛红彤彤的,一看就刚刚哭过。
沈韵挨着她坐下,拿起她的手,抚触安慰:“妈,不会有事的。”
“我都听你爷爷说了。”江玫哽咽道,“都怪我们没有警惕心,掉进别人的天罗地网都不知道。”
沈韵看了眼沈松柏,直接道:“爷爷,刚才我问过陈璇,虽然她没有明确回答,但爸合同里那份漏洞应该同陈永升脱不了关系。”
沈松柏蹙眉,示意她继续说。
沈韵便将陈永升可能通过一家马来的三方公司骗取项目资金的推测讲了一遍,并把她心中的困惑抛出来:“他们如何确保这个漏洞不会被审核发现,以及这么多钱能打进这个第三方账户?”
临末,还特地强调:“这些话,我没有和陈璇说。”
吃了几十年盐的沈松柏一下就听懂了孙女的意思,江玫细细一品,也咂摸出来:“小韵,你的意思是,项目组里可能有内奸?”
“不是可能,是一定,而且不止一个。”沈韵斩钉截铁地说,“陈璇说这个项目是秘密工程,爸作为项目组核心成员,连你和爷爷都没告诉,绝不可能会透露给陈永升。那么,背后的主谋是如何知道的呢?”
“另外,这个项目涉及三部委,我爸虽然是农业部的负责人,但他不可能一手通天,如果他没有主动参与,就更不可能在其他环节给予便利。即使他这一关出了纰漏,其他关卡也会有人能补位,可是背后之人依旧敢在合同里动手脚,为什么?是他们笃定法务的工作人员不可能查出合同漏洞,还是他们的人就混在法务中,有意忽略漏洞?”
“除了法务,还有一个关键环节是财务。”沈韵断言:“如果没有财务帮忙,这么大一笔钱,绝不可能汇到另一个账户。”
沈松柏耐心地听着,却关注:“为什么不告诉陈璇?”
“我觉得能左右这些的不会是小人物。”沈韵顿了下,继续道:“而我无法确定陈璇汇报的领导中有没有参与者。”
江玫听得心惊胆战,“这……爸咱们是不是得……”
这件事远超出江玫的想象了,原先为了沈建斌的仕途和声誉,她希望这事能项目组内部压下来,最好查到最后只是个误会,可现在听沈韵一通分析,她深觉这事恐怕绝非内部能解决的,必须上面和外界介入。
虽然这样,沈建斌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可是……如果不揪出背后的主谋和参与者,导致国家遭受其他损失,他们怎么对得起组织和人民。
沈松柏抬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讲,“我知道怎么做。”
他神色坚定地吩咐沈扬:“让小王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江玫:“很晚了,让沈扬陪你一起。”
沈松柏稍加犹豫,点头,并吩咐她:“你妈吃了药已经睡了,你们留下,先不要告诉她。”
婆婆心脏不好,不用公公交待,江玫都清楚该怎么做。
送走他们,江玫望着女儿,心情很复杂,今天沈韵表现出的镇定和敏锐远超上一回揭穿陈永升时,让她觉得既欣慰又陌生。
若非还是这副熟悉的脸和母女之间的血缘感应,她都要怀疑这是她的女儿吗?
最后江玫只能把孩子们的变化归咎于她和沈建斌不够称职,让沈家陷入危险中,才逼得沈韵和沈扬快速成长,承担起不该这个年龄承接的负担。
深深叹口气,江玫摸了摸沈韵的头,“你去睡会儿,爷爷回来,妈叫你。”
从沈松柏的态度看,在这件事上,他们这对父母处变能力不如两个孩子。
——
沈松柏回来已近半夜,一同带来的还有最新消息——上面已连夜组建独立调查组全面接手这件事,沈建斌需要继续配合调查,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对外消息是他被临时派去党校封闭式学习。
沈家人能做的就是相信沈建斌,以及耐心等待调查结果。
是夜,沈韵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在横跳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一世事件提前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沈韵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学。
为了配合调查组,沈家人不能表露出沈建斌有异常的任何行为,不仅沈韵按时上学,江玫按时上班,就连沈扬都继续回到家中“专心”复习。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许宋怀舟过来。
电话里,他没有刻意撒谎,“我家最近有点事,你不要来了,还有!”
他顿了下,还是气呼呼地撂下狠话:“虽然我一直当你是兄弟,但是你想做我妹夫,门都没有!你要再敢让我发现你对小韵动手动脚的,就算是兄弟,我也照打你不误!”
“你打不过我。”宋怀舟淡声道。
“你说什么?”沈扬差点气背过去,这臭小子不仅不保证,还敢挑衅他?
“你打不过我。”宋怀舟又重复了一遍。
沈扬气得磨牙:“我打不过你,还有我大哥,他要是知道你肖想小韵……”
“沈大哥知道。”宋怀舟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又是一句绝杀。
沈扬被卡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沈大哥很早就知道我喜欢小韵。”宋怀舟语气里居然带了点无奈:“我以为你也早就知道。”
等等?大哥很早就知道宋怀舟喜欢小韵?还有,什么叫以为他也早就知道?他从哪里知道?又没人告诉过他,还是……大哥和小妹选择就瞒着他?
沈扬清楚宋怀舟的个性不会说谎,再一想这些年沈韵和宋怀舟的互动、亲昵……
于是,只有沈扬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不过,尽管如此,沈扬还是对宋怀舟发出了警告:“小韵才16岁,我管你喜不喜欢她,反正就是不允许你对她动手动脚!”
其实吧,认真算来,宋怀舟从小到大没少抱过沈韵,指不定比他这个亲哥还多。可是,沈扬过去都把他定义为沈韵的兄长,如同他和大哥一样,自然不会觉得不妥;然而,当他将宋怀舟视作一个追求妹妹的臭小子,他的护妹心态就开始爆棚,就会在意沈韵是否吃亏上当。
不知是“听话”,还是不想给沈韵添乱,宋怀舟一连多日都没出现,只在中途请司机送来3本笔记,上面是他亲手整理出来的高一到高二的数理化知识要点、考点、易错点和常见题型等。
连沈扬看完都忍不住咂舌并据为己有:“我高考复习都没这么详细。”
沈韵想起了上辈子他陪她学英语时也是这样细致,忍不住当晚就给他打了电话,并偷偷告诉他:“我爸明天就回来了。”
宋怀舟没有多问,只压着喜悦说:“太好了!”
——
沈建斌是在“培训”后的第七天回来的。
江玫听见熟悉的汽车声进入院子,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
她克制着扑出去的冲动,极尽耐心地等待丈夫如往常每一个下班回家那样下车、进屋。
吱,门终于开了。
一身短袖的沈建斌出现在他们面前,仅仅一眼,江玫就发现他瘦了,眼泪如决堤的江水倾泻而下。
她捂着嘴,不想在孩子们面前哭出声,可是呜咽依旧从指尖溜出来。
沈建斌如往常一样放下公文包,换鞋进屋,然后一步步走到妻儿面前,伸手搂住了哭得不能自已的江玫。
下一秒,江玫的哭声从他胸口崩出。
沈建斌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吓到你们了。”
江玫却越哭越大声,好似要把这些天压抑的恐惧、惊慌、担心和委屈统统全哭出来。
一旁的沈韵也是悲从心来,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沈扬则是别着头,抽了抽鼻子。
沈建斌环视着伤心不已的妻子、女儿和儿子,再一次生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知哭了多久,江玫终于收住了眼泪,抹了脸说:“赶紧给爸打给电话,告诉他你回来。”
“他已经知道了。”沈建斌用手替她拭泪:“我回家前,给他打了电话报平安。”
想到孩子们还在,江玫推开他的手,“那先吃饭吧,你在那边肯定没吃好饭。”
“调查组的人都很尊重我。”沈建斌怕她胡思乱想,主动说:“是我自己吃不下。”
江玫知道他肯定自责又愧疚,便不再提这些,只催着孩子们也去洗手吃饭。
吃饭时,一家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这事,一顿饭吃得还算温馨。
吃完饭,沈建斌才把三人叫在一块儿,言简意赅地讲了调查结果,“那份合同被人掉包做了手脚,但对方没料到那天我没有按过去的流程把已经审核过的合同给法务组,而是请陈璇帮我看一下某个地方的表述是否恰当,这才露出了马脚。”
“目前,调查组已经基本锁定了相关违法人员,等条件成熟就会收网逮捕他们。”沈建斌说。
“项目组是不是有内鬼?”江玫问。
“这些不是你们需要过问的。”沈建斌沉吟了片刻,“这件事比你们想的要复杂。”
江玫忙不迭点头,“好,不问、不问,只要你没事,其他的我们都不关心。”
沈建斌默了下,“还有件事,我需要跟你们提前讲,虽然经过调查,组织上认为我并没有违规违纪情况,但是……”
他叹了口气,“我已经主动向组织提出处理要求,上面也同意了,接下来我可能会被降职,并且调离农业部。”
“降就降呗。”江玫不甚在意,“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经历过上一世的沈韵深以为然,比起上辈子的遭遇,如今的结局简直不要太好,沈建斌没有坐牢,爷爷没有被亡故,大哥也好好的,陈永升一伙还受到了应有的处罚,这堪称完美大结局。
一家人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其中,沈韵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父亲和沈家终于安全了,他们的命运正向一条全新的方向发展。
晚上,沈韵做题都比平时要有兴致,她埋头研究宋怀舟的笔记,门被敲响了。
沈韵喊了声进来,扭头看见是沈建斌。
他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桌上,然后坐在床边,默默看着她。
沈韵被他瞧得不自在,问:“爸,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沈建斌牵了下嘴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缓缓道:“爸爸是来谢谢你救了我,也救了沈家。”
沈韵微微一愣,听见他说:“如果没有你出院那天揭穿陈永升的行为,让你妈妈决心断了和他们的关系,那些人就不会决定提前实施计划,暴露出来。”
在沈建斌的描述中,沈韵终于解开了困惑已久的问题——为什么提前了半年?
原来,那天江玫去陈永升家退钱后,陈永升和金月娥两口子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双双表示这戏他们不演了。
一个表示无法忍受把老婆往别的男人面前送,一个则觉得自己受到了质疑和侮辱,坚决要跟陈永升一拍两散。
背后主谋劝和不成,又怕这两人坏事,索性将人困了起来,但怕夜长梦多,于是仓促决定将计划提前。
如沈韵所料,法务、财务甚至好几个环节都有人被他们收买利用,至于背后的主谋,沈建斌坚持不说,但沈韵结合上辈子的蛛丝马迹已猜到了七七八八。
“爸,这事儿是不是有境外……”
沈建斌眼神陡然锐利,对她摇了摇头,“爸爸只能告诉你,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依旧有很多敌人在千方百计破坏华国的建设。”
他看了眼女儿摊在桌上的书本,“所以,你们要好好学习,用知识建设祖国。”
沈韵点点头,不仅要报效祖国,通过这次事情,她深深感受到必须好好学习,尽快强大起来。
这一晚,沈韵做了一个梦,梦里,70多岁的沈建斌笑着对她说谢谢。
————
半个月后,沈建斌的事尘埃落定。
沈建斌因“身体原因”主动提请调岗,调至文史研究中心但仍保留了部长待遇。消息一出,明眼人便看出来这是暗降,纷纷猜测他犯了事,偏偏怎么打听都没有别的内幕出来。并且,沈家人上至老爷子,下至子女似乎都对这次调任很满意,就连沈建斌都是欢欢喜喜的离任、上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快乐。
经过这事,沈建斌终于承认了老爷子的评价,认为自己确实资质平平,不是一个好领导,便专心在文史中心干好本职工作,白天研究研究文史,晚上则和江玫一起琢磨琢磨她的小说。
日子过得自然怡得,沈扬一头扎进复习,沈韵则在段家明的帮助下和骆亚娟每天恶补数理化,成绩逐渐有了起色。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7月,高考的日子。
值得一提的是,沈扬最终接受沈韵和宋怀舟建议报了华清,而出人意料的是宋怀舟居然打破宋家一门华清的传统,且一改宋家人读工科风格,填报了平淮大学,经济系。
得到消息时,连沈扬都很是吃惊,唯有沈韵不意外,上辈子宋怀舟虽然报了华清自动机械专业,却在第二年,华清成立经济系时选择转系,成为了华清第一批经济专业学生。
高考第一天,沈建斌带着全家送沈扬进考场,在门口,沈韵见到了宋怀舟及其父母。
这段时间,因为沈扬想避免二人接触,故意将复习的地方改到了宋家,沈韵也怕影响他复习,默认了二哥的做法,刻意减少了两人交往的频次。不过,宋怀舟还是会时不时来学校接她放学,再带给她一些小零食或者学习资料,所以两人并没有许久不见的感觉。
见到他们,宋怀舟主动走上前打招呼,江玫和沈建斌自是对他一番鼓励。
人来人往的考场外,双方父母还在,沈韵不敢流露太多,只是对着他淡淡一笑:“加油。”
“我呢?”沈扬插话,没好气地问:“你都不给你哥加油?”
“你也加油,加满油。”沈韵哭笑不得。
沈扬给了她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沈韵无语,趁着他扭头过去,微微上前一步对宋怀舟小声说:“等你好消息。”
宋怀舟弯了弯嘴角,说:“好,等我好消息。”
不想,宋怀舟的好消息没到,沈韵先被幸运女神碰了碰额头。
高考进行的第二天,英语老师许燕打来电话,激动地说:“沈韵,教育部要从在校高中生中选拔一批英语好的学生到国外留学,咱们学校推荐了你和其他两名同学,你赶紧准备一下,下午1点到外经大学面试……”
v章来了,来了。
全文可能是我最爱的女性角色(超越女主)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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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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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读者都知我属业余时间码字,产出很低,更得很慢,但写文来并未坑过。不过,鉴于近期身体很差,尤其住院回来,稍劳累后就发烧,导致不敢熬夜码字,写得尤其吃力,使得复更时间一拖再拖,因此前段时间便决定解v,把钱退给大家,然而联系编辑后被告知要停更三个月以上,便只能一直停着,等待三个月到再操作 要说的是,等解v后依旧会更完 有缘以文相会,感谢一路陪伴,着实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