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他们到时，江玫已经等在陈永升小楼的路口。
沈扬见她手里拎着的布袋，很意外：“就这么点？”
路上听沈韵讲，陈永升暴富后没少往家里送各种有的没的，然而江玫就拎了个不算大的袋子，瞧着没多少东西。
“这儿就一小部分，其他的我全折成现钱了。”江玫解释。
这两天她在家把自认识陈永升以来收到的东西仔仔细细全回忆了一遍，小到一篮子青菜，大到手表……不管当时沈家有无回礼，她全都列进去，就连当初她生病时金月娥来陪护的时间，也按保姆工资标准折成了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没想到这些年，尤其这两年陈永升七七八八、零零碎碎的东西价值加起来竟然快两千块，足足比她和沈建斌两人一整年的工资还多。
沈建斌听到这个数目也是一惊，后背升起阵阵凉意。
不怪那晚父亲痛心疾首批评他对糖衣炮弹毫无警惕，这么大一笔金额，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不说定个贪污受贿的罪名，自己作为国家领导干部接受群众高价值馈赠，挨一个组织处分肯定免不了。
所以，在江玫提出要一五一十全部清算给陈永升时，沈建斌终于不再言语，还交待她：“凑个两千整吧，咱们不占一点便宜，钱不够，问爸妈借点。”
沈建斌不管钱，但也知道江玫手里并没有存下多少钱。早些年，他们工资不高，收入基本上都用来养孩子和维持各种人情社交；这两年，虽然国家干部工资涨了不少，但家里开销也跟着大起来，能留存的并不会太多。
江玫没脸问婆婆开口，思来想去，最后把一直给大儿子沈烨存的钱先挪用了。
沈烨自18岁当兵以来，每个月都把工资的三分之二寄回家，说是要给父母补贴家用。江玫自然不会用，从第一笔钱开始，都原封不动地存起来，想着以后等儿子娶媳妇时一并给他。
虽然沈烨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但支取前，江玫还是打电话同儿子商量。
沈烨自是满口答应，“那些钱本来就是孝敬你和爸的，你尽管拿去用，再说了，我对象还没影呢，娶媳妇早得很。”
不仅如此，怕她钱不够，沈烨昨天又汇来600元，说是让她先拿着，等发工资再给她寄，弄得江玫既羞愧又欣慰，直感慨孩子们都长大了。
早晨出门，她去储蓄所取了钱，望着厚厚一叠大团结，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她更多是感到庆幸，至少现在咬咬牙还能还得起，若再这么和陈永升牵扯不清，泥足深陷，怕是以后想还都还不起了。
思及此，江玫眼底充满了坚定的意志，今天这钱，必须还出去。
母亲信念满满，接过布袋的沈扬心里却打起鼓，原本让陈永升收下东西都难，现在转换成钱，岂不是给对方更多推拒的理由和借口吗，难上加难！
江玫压根没留心儿子的愁眉不展，边走边交待：“等下进去，你俩不用讲话，听我的就行。”
沈扬想说什么，可看沈韵点头，只得低低地应了个嗯。
母子三人很快就来到陈永升家。
这是一幢2层楼的小平房，5幢连成一片，原是棉纱二厂的干部宿舍，后来棉纱厂搬到城外，这片家属区的部分楼房被拿出来售卖，陈永升叔叔为他买的就是其中一幢。
房子门前带一个一平米左右的小院子，门是铁门。
江玫让沈扬去敲门，很快院子里就传来金月娥的声音“谁呀？”
“月娥妹子，是我，江玫。”
“嫂子？”金月娥声音里带着意外，接着加快脚步奔到门口，从里拉开门。
见到江玫三人，金月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嫂子，真是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自上回探望沈韵被问得哑口无言，陈永升和金月娥这段时间都没敢往沈家凑，就怕太上赶子，让沈建斌真的信了女儿说的那些话。
没想到，江玫竟主动来了他们家。
“没事就不能来了？”江玫佯装生气地说，“怎么？上次小韵不懂事讲的那些，你们还生气了？”
“怎么可能。”金月娥连忙否认，“嫂子，你瞧你说的，我们当叔叔婶子的怎么可能和侄女见气。”
说完，还朝沈韵笑了笑，再对一旁的沈扬说，“噢哟，这是沈扬吧，你回来了？”
“回来了。”沈扬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金月娥还想说什么，听见门口响动的陈永升已经跑了出来，高声喊道：“嫂子。”
江玫偏头朝他笑了下，说：“我带两个孩子来串门，不会不欢迎吧。”
“你说什么话？”陈永升三步两步跑上前，拉开金月娥，说：“你这人，堵门口，还不赶紧让嫂子和孩子们进屋。”
“对对对，快进屋。”金月娥连声说，挽着江玫胳膊进屋。
后面，陈永升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沈韵，最后选了同沈扬说话，“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沈扬伸手牵住稍稍落后的沈韵，两兄妹并排着进了屋。
这是沈扬和沈韵第一次来陈永升家。
屋子里时兴的家电家具一应俱全，柜子和茶几的显眼处还放着一些高档食品的罐子和盒子，一瞧就是富裕家庭。
一坐下，金月娥就忙前忙后，又是拿汽水，又是切西瓜，还搬了一堆零食糖果让沈韵和沈扬随便吃。
沈扬谨记今天的任务，决定啥都不动，谁想眸光一偏，就见沈韵已拿起汽水怡然自得地喝起来。
似是感应到他的视线，沈韵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桌上另一瓶开封的汽水塞给他，“冰的，挺好喝的。”
沈扬无言，只得接过来喝了一口。
江玫见状，拿起一瓶，也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接着开口道：“永升啊，我今天来呢，就是想跟你们讲点事儿……”
陈永升一听，立马不动声色地给金月娥递了个眼色，二人眼里皆是警惕的神色。
江玫佯装没看见，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这些话本来不该同你们讲，因为说到底这事儿怪不上你们，都是我和老沈的问题，你们有什么错呢……”
作为一名有着近30年丰富舞台经验的歌唱演员，沈韵简直要为江玫这番欲言又止的表演狠狠鼓掌了。
短短几句话，包含的信息量之大，足以吊起每一个观众的胃口。
果然，金月娥和陈永升一听都急了，“嫂子，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您有话就直说，我们要是做得不对的，我们改就是了。”
“不是你们问题，是……哎！”江玫深深叹口气，扭头微仰起下巴看向另一个方向。
这番模样，就连沈扬都忍不住想问：“到底是啥问题？”
陈永升显然更崩不住，着急地问，“嫂子，你就说吧。”
江玫闭上眼，似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定，最后才又长叹口气说：“昨天，我和你建斌哥吵了一架。”
……
陈永升、金月娥面面相觑，不是，你们两口子吵架值得这么一惊一乍，唉声叹气的？
沈扬也是差点栽地上，老妈起了这么高的调，就说这？而且，他们不是来退东西的吗，她干嘛说和父亲吵架的事？难道是想说为了退东西的事有分歧？
等等，这么一讲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沈扬着急，刚想岔开母亲的话，小腿就被沈韵踢了一下。
他偏头看去，瞧见她对自己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吱声。
沈扬抿唇，想起母亲在门口的交待，硬生生把话憋下来。
虽然心里觉得江玫小题大做，但陈永升还是拍着大腿说，“原来是跟大哥吵架了？那肯定是我大哥不对，把你惹生气了。”
金月娥则是关切地问：“嫂子，你们为啥吵架啊？”
这回，江玫没有再长吁短叹，而是直接答：“为了一块围巾。”
“喏。”江玫从沈扬脚边的袋子里摸出一条半旧的格子围巾说，“就这条。”
接着，不等他们发问，她已然道：“昨天，我在家收拾柜子，翻到这条围巾，觉得有点旧了，想着他柜子里还有好几条新的，就想把它送给我娘家的侄儿。”
“结果，他晚上回来看见了，冲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我没经过他的允许就随便将他的东西送人，还说这围巾是人家送的，我这样一点都不尊重送礼的人，最后竟然说我什么东西都往娘家搬……”
陈永升和金月娥听得一脸茫然，沈扬更是惊诧不已。
他那位为了做好事能把自己手表卖掉给对方垫付医药费的老爸会为了一条旧围巾骂江玫？还扯到补贴娘家？不能吧？
父亲这个女婿，对外公外婆、舅舅一家比爷爷奶奶还要亲，别说逢年过节送东西，就连平时单位发点稀罕物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往岳父岳母家送。
沈扬怀疑地看向母亲，却见她眼眶微红，脸上尽是委屈的表情。
“你们说说看，我娘家虽然比不上沈家，可我爸妈也是退休干部，我弟和弟媳妇也不是吃不起饭的人，这些年，他们也没少往我们家送东西，怎么就说我把东西往娘家搬?”
金月娥讪笑：“大哥可能是一时嘴快，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这么想，所以当时虽然很气，可想想他应该不是那意思。毕竟，你们知道的，他平时不是小气的人。”
“对对，大哥不是小气的人。”陈永升附和道。
“所以呀，我就在想，他怎么就为了一条破围巾冲我发那么一通脾气。”
沈韵垂眸看着那条围巾，忽然就明白母亲演了那么久，到底唱哪出戏了。
果然，下一瞬，就听江玫悠悠地说：“我后来才想到，这条围巾是月娥妹子送的。”
这话轻飘飘的，却如一声惊雷，炸响在除沈韵和江玫外的三人心里。
金月娥送的？所以舍不得给别人？还为此同江玫大吵一架？沈建斌的心思难道是……
陈永升脸色顿时难看，他迅速看了眼金月娥，竟发现她脸上居然有掩不住的喜色，心里那点邪火顿时烧起来。
若不是顾忌江玫等人还在，他就准备抓住她头发，再给她一巴掌，问问这臭婆娘是不是给他戴绿帽子了。
不过，他还是忍着气说：“嫂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金月娥也从乍闻自己居然吸引沈建斌的得意中回过神，先看了眼陈永升，见他果然冷着脸，连忙解释，“嫂子，你这样说，我可承受不起，我和大哥那是清清白白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江玫说，“所以，我说这事不怪你。”
沈扬这会儿终于听明白了，老妈的意思是他爹一厢情愿心悦金月娥？
他皱眉看向对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一万个不愿意相信。
虽然母亲比她年长些，打扮也素雅，可是不论相貌身材气质，但凡沈建斌眼睛不瞎，都不可能瞧上金月娥啊！
陈永升其实也这么想，如果说金月娥主动勾搭，让沈建斌把持不住还有可能。但暗恋？虽然是自家老婆，但他不认为她有这个魅力。
“嫂子，你肯定误会大哥了。”他说。
“没误会，你们拿来的东西，除了这条围巾，还有一支钢琴，一条领带，他都跟宝贝似的，我昨儿想了想，这些都是月娥给的。”江玫故作自我安慰，“但这事，我知道跟月娥妹子没有半点关系，她的心是干干净净的，言行举止也是清清白白，是老沈他……”
江玫在最引人遐想的地方停下来，然后长长叹口气，“所以，我不怪月娥妹子，都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但是，作为女人，我心里难受。”
江玫说着眼眶又红了，“说起来，他也没做啥，就是……”
就是啥……
陈永升握紧拳头，胸口怒火越来越盛。
“哎，”江玫一甩头，抹了下眼泪，“算了，我也不想跟他吵，孩子都这么大了，沈扬马上还要高考，我不想影响他，但要我一直看着他睹物思人，我心里膈应。”
“所以，早晨他一走，我就把家里你们送来的东西全扔了，这些……”江玫从包里拿出那一大叠钱摆在桌上，说：“算是我买下那些东西的钱。”
陈永升懵了一刻，随即讪讪道：“嫂子，你想扔就扔，没事，这钱算咋回事？东西是我们给你和大哥的，怎么可以收你钱？”
“我当然知道这是你们的一片心意，如果老沈没有……”沈韵别开脸，泫然欲泣，“永升，你不是女人，不会懂我心里的苦。”
“这两天，我只要一想到自己跟着他用了吃了月娥送的东西，我这心里、胃里就像堵了一大块石头，压得我喘不上气。”江玫泪眼汪汪地说，“我思来想去，东西都吃下去了，也吐不出来，只能是我把钱给你们，就当是我花钱买下了这些，那我吃的用的和你们，和月娥都没关系，我心里才会好受点。”
“永升，月娥。”江玫抬头含泪看着他们，语气里带着恳切：“请你们成全嫂子，也请你们看在咱们多年情分、看在孩子们份上收下这些钱，帮嫂子自欺欺人一回。不然，我怕是只有跟沈建斌离婚才能把心里这道坎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