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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九章:穷途末路 “卫广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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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自始至终都很淡定,他自己的儿子他还不了解吗?
以为在万寿节这种场合,就可以给他造成很严重的打击吗?
那真是太低估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所以,当元弘瑜朝着他冲上来的时候,他没有一丁点儿的惊慌。
直到……
宣帝看到一直都很听话的叶欢休,突然引剑自戕,他的表情才有了微微动容。
那一瞬间,他真的不太理解叶欢休的做法。
这是为什么?脑子坏掉了吗?
他第一次见到叶欢休的时候,就知道她脑子不怎么灵光,但是此时此刻,他仍然觉得就算是一个绝对的傻子,也不可能做出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元弘瑜眼前,他更无法接受这件事情。
鲜艳的红色染透了华丽的衣裳,元弘瑜惊得立刻松开剑把,后退了几步,跌跌撞撞摔下了台阶,倒在舞台上满脸震惊地看着叶欢休。
血还在往外流。
整把剑穿透了叶欢休的整个身体,只留下了剑把。叶欢休背后长长的剑身也染上了红色,光线折射下,发出惊悚的寒光。
很快,叶欢休就感受到了尖锐的疼痛,但她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还非常冷静地伸出双手慢慢握住剑把,先试探性地动了几下,然后又咬着牙将三尺长的剑刃硬生生给拔了出来……
利剑一出,血溅数尺。
这时候,所有人还没从刚才元弘瑜弑父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又被满身是血的叶欢休吓得大惊失色。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叶欢休武功高强,他们只看见叶欢休挡在了宣帝面前,然后元弘瑜提着剑捅了上去……
太子杀了叶欢休!
“阿姐!阿姐!”
一声声凄厉的叫喊,被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是叶和岚。
她无法抑制地想冲上前去看看叶欢休,但是她被坐在旁边的永宁侯夫人和洒金郡主一左一右给牢牢拉住了。
她只能一边挣扎,一边痛哭。
她的阿姐啊!
擎音算的命竟然真的成真了!
“县主,你命中主贵,与安平王有一段姻缘……你会成为安平王妃……待原配身死,你为续弦……”
“……这是命数,一环扣一环,不可破……”
叶和岚的脑中响起来当初擎音说过的话。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犹如杀人诛心。
永宁侯夫人一边紧紧地抱着她,一边努力劝说她:“岚儿,你听话,快冷静下来!”
叶和岚根本无法冷静,她悲痛欲绝地看着舞台之上,眼泪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
她此刻只想极尽虔诚地渴求上天,求求你了,老天爷啊,不要让她死……
高台之上的叶欢休,好像对着发狂的叶和岚轻轻笑了笑。
她的眼神,慈爱而温柔。
然后叶欢休转身面向仅有几步之遥的宣帝,轻声说了一句话。
“皇上,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你不要再让我活过来了……这张脸,我不喜欢。”
她说完后,也不管宣帝什么表情,自顾自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让她流出了更多的血,一滴一滴,都印在了地毯上。
看见她如此不在意伤口,高彻终于控制不住,他飞身上台,阻止叶欢休还在行走的动作,又给她点穴止血:“你别动了!伤口会崩开的!”
“彻儿……”叶欢休很听话地缓缓坐在地上,又半躺进他的怀里,“你不要难过,我不疼。”
“你别说话了!”
高彻眼里滚烫,他现在只觉一片混乱。
叶欢休伤得很严重,很可能捅到了心脏,她还蛮力拔出剑刃造成了二次伤害,高彻根本不敢挪动她。
元赤洲见此,立刻吩咐一个宦官赶紧去把宫画带来。
除了宫画,叶欢休怕是根本不会配合任何一个太医。
当然,这场宴会也不能再继续进行了。
得到了宣帝的眼神授意后,元赤洲立刻开始疏散人群,吩咐侍卫统领将所有人有序带离出场,男女分开安置在另外的地方。同时下令不得谈论此事,在事情得到最终解决之前,都要严加看管,所有人都暂时不能出宫。
宣帝依旧冷静地坐镇上方,看着人群疏散。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几十年的老狐狸了,皆闭紧嘴巴,听话地根据侍卫指挥远离现场。
很快,不管是还想看热闹的无关人士,还是心痛不已的相关人士,都被带走了。
只留下了几个最关键的人。
清场了群众,就该好好处理今天这个“血案”了。
肇事者元弘瑜,还傻眼地坐在地上。
叶欢休还躺在高彻的怀里。
元弘珀第一次拿出兄长的派头,强势地将元弘瑔按在一边,不准他说出半个字。
还有一个人,他始终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上,从案发到现在,他都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就是当事人的丈夫,卫无域。
现场只有高彻安慰叶欢休的声音。
“不要说话,你再等等,再坚持一会儿,宫画马上就到了!”
叶欢休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忍住咳了几声,却咳出一嘴的血。
“彻儿,没事的,你不要担心。”叶欢休伸手抚摸高彻的脸颊,立刻沾了高彻满脸的血,“彻儿,你可不可以喊我一声姑姑?你好像从来没有喊过我……”
高彻顿时泪流满面,哽咽着说:“姑姑、姑姑……我的好姑姑,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当初,他得知叶欢休起死回生的消息有多欢喜,此刻,他就有多悲痛!
这几年,叶欢休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早已让他忘记了再去纠结叶欢休的身份。
现在,高彻才意识到,他早已经习惯了随时有叶欢休参与的生活。
每个季节,叶欢休都会给他备一身新衣;逢年过节,叶欢休都会送礼问候;还会经常请他去安平王府吃饭,去一趟就送一堆的东西让他带回去。
哪怕在战场上的三年,叶欢休每次都会写两封信,一封给卫无域,一封给高彻。
高彻一直都知道,叶欢休是真把他当亲侄子一样对待。
“彻儿,我好开心。”叶欢休听着一声声的“姑姑”,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姑姑,你一定要坚持住,等你好了,我天天在你跟前尽孝!”
高彻抹了抹眼睛,刚抹干净,结果没维持一会儿,又有眼泪往外流。
叶欢休虚弱地动了动,双眼四处张望,询问道:“彻儿,你姑父呢?我想跟他说话。”
高彻赶紧回头,奋力去寻找卫无域的身影。
看到卫无域还远远地坐在宾客位置上,急忙喊道:“卫广寰,你快过来!”
卫无域愣了愣,缓缓站了起来,又愣住没动了。
高彻催促道:“卫广寰,你快过来啊!我姑姑叫你!”
卫无域终于动起来了。
他神情有点儿呆滞,但走得却很快,大步迈上了高台,很快叶欢休就近在眼前了。
然而他又胆怯地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
对于卫无域来说,他吃惊的程度不亚于高彻。
他难受的程度,也不亚于高彻。
卫无域很小就知道,他的亲事,自己做不了主。
所以,他从未想过有关于儿女情长的事情。
他知道,等他到了一定年纪,宣帝就会给他安排一门亲事。
但是他没有想到,跟他成亲的这个人,会是叶欢休。
她很傻,却又很强;不会给他惹事,也不用让他付出额外的心力。
她真的很好,很完美。
最终,卫无域也没有蹲到叶欢休的身边去,但叶欢休也比较满意了。
现在这种距离,她说话的声音,可以让卫无域听见了。
“夫君。”她轻轻说道,“我非常爱你。”
卫无域没有回应她。
其实这句话,叶欢休几乎每天都挂在嘴上。
卫无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今天这一刻,他心口忽然酸楚得不行,他只得咬紧牙关,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叶欢休。
其实他现在很想生气,想大声骂一句叶欢休:你是猪吗?这么蠢!
叶欢休却还是那样真诚,对着卫无域说道:“夫君,我真的很爱你,可你却一辈子都不会爱上我。这对我于来说太痛苦了……夫君,等下辈子,我换个名字,换张脸,再来找你……好不好?”
卫无域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躺在血泊里的叶欢休。
“欢儿!”
宫画终于来了!
她背着医箱心急如焚地冲到叶欢休的面前,把已经木然的卫无域推到一边,急匆匆地给她喂止血药,又查看了伤势,脸上立刻浮上了火气。
伤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还好高彻给她点穴止血比较及时,又没有贸然挪动身体,感觉还有点儿希望。
元赤洲也早已准备好一副担架候着,等到宫画紧急处理完毕,高彻便小心翼翼地将叶欢休挪到了担架上。
这里离伊清宫很近,元赤洲直接做主,吩咐宫人将叶欢休抬到那里去。
在离开之前,宫画突然抬眼对着宣帝冷冰冰地说了一段话:“大宣皇帝,你害死了我的娘亲,现在还想害死我的欢儿!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你。你的病我治不了了,以后你便另请高明!”
这还是宫画第一次这么深情地称呼灵纤。
她放完了狠话,也不管宣帝是什么反应,怒气冲冲地跟着抬着叶欢休的人走了。
高彻也赶紧跟着一道走了。
宣帝好像真没什么反应。
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站起来背着手走了几步,看了看他的几个儿子,又看了看元赤洲和卫无域。
“今天朕这个生日,真的是有史以来最特别的一次。”
然后他叹了口气,命侍卫将已经傻眼的元弘瑜先押下去。
这时候元弘瑔终于挣开元弘珀的束缚,跑到宣帝的面前跪下,祈求道:“父皇,都是误会啊!”
宣帝一脸冷笑地看着他:“你是想继续做他的兄弟,还是做朕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