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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和尚 钟连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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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连祁却懊恼哽咽道:我当初假死害你伤心,又联合魔尊害你身死,你管我又做什么呢?权当是我自作自受、死了活该!
萧沧玉却不甚在意过往的欺骗伤害,反倒问起了缘由。“你当初不惜假死,也要离开我的原因是什么?”
钟连祁感觉自己心口发紧,他不是没想过坦白的那一天,但他会以为坦白的时候,人间已经大乱,修仙派已经消亡,而师父坠入了魔道,在自己的辛苦筹谋下,所有东西都物是人非,唯独她是自己师父这点矢志不渝。
可现如今,虽然情况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顺利,却也处在了朝不保夕的危机时刻,现在不说,怕是真没有什么机会说了,于是钟连祁缓缓开口,将过去的真相展开。
“其实我是个半魔。”
萧沧玉点点头,“为师知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钟连祁却讶然到说不出来了,他以为师父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这才兵行险招的去重新粘合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原来师父什么都知道,那自己的假死,自己的与虎谋皮,自己的机关算尽到底又都是为了什么…
简直像个笑话一样。
钟连祁无声的笑了起来,几乎笑出了眼泪。“我是魔族后代,我的父亲曾是上任魔尊,他与凡间女子相爱,然后生下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类的血缘原因,我生下来一直是凡人模样。在我年幼的时候,更是与人类玩得多些…”
钟连祁嘴角的笑苦涩的沉寂了下来,“但有天我回家的时候,地上已满是尸体,父亲不知所踪,只剩下茫然无措的母亲…”
“她带我一路逃到了毒樟林,告诉我要待在这里,等她回来,那时我不明白母亲要去哪里,但害怕让我不得不听她的话,于是我一直待着,直到遇见了你…”
“拜师之后我也以为,我能一直陪着你,但十八岁那年,我的身上开始长黑色鳞片,无论我怎么拔,怎么剜,第二天都还会继续长出来,并且眼睛瞳孔颜色也开始变化。于是我知道,我与你的师徒缘分已经尽了,若是你知道我是魔身,绝不会再认我做弟子,而且也就是那时,我打听到了过去的事情,现任魔尊当初羽翼渐丰想要取代我父亲,因此联合其他妖魔一起围剿,而母亲明知凶多吉少仍然不顾一切的想去寻他…却把我弃在了那里!”说着,钟连祁就握起了拳头,他咬牙切齿的继续说道:我虽然恨魔尊,但我有时候更恨母亲,为什么轻而易举就能把我抛下,为什么不带我继续逃下去!
钟连祁把这段往事简短的说完后,长长舒了口气,“我知道后,心知自己必定难存于聚兰派,于是费尽心思的布了场局,让你以为我已经死了,再重新回到魔界,一来是为了杀魔尊替我父母报仇,二是需要借魔尊之手来攻打修仙派,这样我就能将师父你带回到身边,甚至收集好了魔骨,只等你受伤之后再偷偷替你换好魔骨,如此我们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做师徒了。”
萧沧玉不认可的将唇抿成一条线,原来当初他竟然是这个打算,当真是…糊涂!
“可没想到魔尊他留有后手,逼着你进入魔界裂缝,害你惨死在裂缝之中。我悔不当初,又知道你的魂魄被弟子收在伞中,于是就改变自己方向,转去偷魔尊身边的燃魂灯…”
“可我不知道,燃魂灯已经被你弟子拿去,也不知道魔尊早就防备于我,他所有的隐瞒都是为了让我按捺不住自爆身份,从而将我除之而后快。于是在他的算计下,我走入了他的圈套,并且被他生擒。”
萧沧玉颔首,并且示意让他接着说下去。
“我被魔尊困住,但对方却并没有杀我,直到他断了一臂回来之后,就叫人抽离了我的魂魄。现如今想来,步步都是针对你,所以师父你…”
钟连祁愕然,因为他想都没想到,师父竟然会这样干脆的拿出黑珠来吸取灵魂。钟连祁有气无力的将手覆盖在黑珠之上,用力往下按了按,“你怎么不听我说?”
萧沧玉拨开他的手掌,“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现如今你还活着,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等到吸收完冤魂之后,你的魂魄我会收在瓶子里,等寻到你的身体再放回去。”
钟连祁狠狠的又继续按了回去,“这件事情的后续显而易见,你这与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岂不是叫敌人称心如意?!”
萧沧玉偏执的继续拿黑珠吸收,“你都说了,对方是专门针对我,可见他知晓这圈套我必定会入。”
钟连祁咬牙抓疼了萧沧玉的手,“我欺骗你,背叛你,甚至当初你灵力耗费有我的一臂之力,这样三番四次的伤你心,难道你都不生气的吗?”
萧沧玉不悦的撇开他的手,“当然生气,你当初见到我第一面,不就知道为师在生气吗?但那又如何,我气你恼你恨你,但你仍然喊我一声师父,我就没办法扔下你不管!当初我自我放逐到毒障林,是你握住了我的手,告诉我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现在你被压在这里,就强迫我成个无情无义的人,怎么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师、萧沧玉,”钟连祁忍不住皱起眉头,“你的冷心回暖,我的性命被护,这么多年的相互照顾相互陪伴,早已不欠什么了,更何况我是魔你是修仙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更是没什么必要救我。别干傻事。”
这话说来,似是在分析,在钟连祁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哄个任性的姑娘。萧沧玉唇就抿了下来,怒道:怎么就两不相欠了?你欠我一条命,你欠我真相的解释,你欠我这么多年伤心的道歉,这就想死?便宜你做什么?
钟连祁噎了噎,那纷繁杂乱的冤魂就通通被吸进了黑珠里,瞬间黑珠里犹如黑墨翻涌,显见冤魂在珠内的不安分。
萧沧玉咬牙拿灵力暂且压制住他们的暴动,完事之后见钟连祁仍然伏在地面,却一脸难以启齿、羞于见她的模样。
萧沧玉也不再多言,只说道:当初你不信我,执意离去,我无话可说,怪只怪我对你关心不够,不仅没能让你全身心信任我,把秘密交付给我,还没能发现你身上异状,情绪异常,若有错,你我皆有。
“后你身死,我深受打击卧病不起,等到能下床之时,他人早已替我将你送入棺材进行安葬,若我当时能坚强些,再亲自打开你的棺材,就会发现你的尸体不翼而飞,也不至于蹉跎数年才发现真相。”
“你与魔尊攻打人间,我发现你的身份却并没有劝诫于你,因为为师当时太生气了,心口滚烫沸腾如油锅溅水,怎么也停不下来,也冷静不下来,若我当时能多对你提醒几句,也不会被活剥了魂魄压在这里受苦。”
“…师父,”钟连祁情难自控的搂住了她,笨拙的安慰道:“别说了,别说了,都是弟子不好…师父你没有错。”
萧沧玉长长的叹了口气,曾经的十几年,他们朝夕相伴,他们出生入死,因为互相救赎的原因,萧沧玉还以为自己与钟连祁是坦诚相待,毫无隐瞒的,却不料短短几年物是人非。
萧沧玉拍了拍他的肩胛。“你到为师瓶子里来,我将瓶子交与你华师叔,让他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护住你魂魄与肉身之间关系不断。”
钟连祁闷闷嗯了一声,如她所言,主动钻进了瓶子里,那瓶子被萧沧玉的袖子一揽,就藏了进去。
她疾步向聚兰派走去,却见一和尚拄着拐杖扫着落叶而来,二人擦肩而过之时,和尚突然驻足,慢声道:施主请留步。
萧沧玉疑惑的停下脚步,却闻和尚皱眉说道:我见施主身上似有心魔气息,不知道是否身边有人身上缠有心魔?
萧沧玉震在原地无法动弹,莫非这和尚,就是那个竹简里的和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就这出门一趟又收回了钟连祁的魂魄,又找到苏雨宁身上心魔的熟悉之人?
萧沧玉负手点头道,“是我徒儿身患心魔,不知大师如何知晓?”
和尚笑望着她,毫不避讳的扯开自己胸口,胸口处黑红二线形成八卦之式,“因为小僧也是身患心魔之人,对心魔的气息无比熟悉。”
萧沧玉震然,大师神态清明,行为从容,怎么也不像是被心魔缠绕的傀儡,难不成他寻到了与心魔共处的办法?
见萧沧玉的试探的眼神,僧人了然的点头承认道:不错,正是如此。小僧曾在几百年前偶尔身中心魔,遍寻各种办法都没有彻底剔除,为此隐居山林避世不出,尝遍百草试过千药,都收效甚微,直到心魔没入心口,又长出红线与之纠缠,还以为小僧必死无疑,孰知过了一段时间后,红线与黑线互相纠缠最终达成了平衡,那心魔的困扰也随之消失。
萧沧玉琢磨了一下,问道:“这红线是何意?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上看过关于红线的只言片语。”
僧人高深回道:是心。
萧沧玉忍不住追问道:在下愚钝,不知大师所说是何意思,还望大师不吝赐教,指点迷津。
僧人灰暗的眼睛转了转,露出温和的笑意:心魔所执念的事物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内心里最想要的。我们总说心魔是放大人的私欲,可如果人本身的意志比心魔比起来不相上下,甚至更加浓烈又会如何?
萧沧玉摇了摇头,“不知。”
因为在她看来,没有人的意志能强得过心魔,那究竟是心魔的意志,还是本人的意志,谁说得好呢?歪曲扭曲的想法,又能算真实的想法吗?
僧人仍是笑意连连,“只要有足够的渴望,强烈的念头,谁说心魔产生的念头就不是他本身的念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