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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管钱 夜风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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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从开着的窗口灌进来,吹散了厢房里的闷热。
姜甜甜极力回避着姜白蔹幽暗的眼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在翼州时,她千辛万苦的隐瞒身份,生怕姜白蔹看出了端倪,可如今,两人到了京城,若是再如同从前一般,兄妹两人说不定便没了立足之地。
她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能再如从前一般藏着掖着了。
且凭着姜白蔹心细如发的敏感,迟早有一日会知晓两人的不同之处。
姜甜甜靠近窗边,望着外头的圆月,绞着手指低声道:“是不是只要我说了,你就信?”
姜白蔹唇角紧抿,无声沉默。
月色从窗口洒进来,仿佛在她身上披了一层银色的纱衣,姜白蔹望着她纤瘦单薄的背影,只觉得如梦似幻,熟悉却又不真实。
厢房里陷入静谧之中,只能听到藏在墙角洞口的虫鸣声。
姜甜甜咬了咬唇,索性豁出去了:“我上山采药那次,被从山上掉落的人砸晕,灵魂去了另一个世界,习得一身本领。
后来醒过来之时,便发现自己将另一个世界的本事都带过来了。
无论兄长你信不信,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还记得兄长小时候背着我上山,遇到一条蛇,吓得我们两个一同从山上滚落下来,兄长为了护着我,手臂被荆棘划破的不成样子。
我甚至还知晓,兄长生病后,生怕家徒四壁,洛居安考中进士后回来迎娶我时,姜家拿不出嫁妆,兄长便将父亲留给你的祖传瓷碗典当了四两银子,藏在床头......
后来,兄长大病一场,那几两银子还是被我拿去请了大夫抓了药。
跟兄长的性命比起来,我的姻缘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世上的人,除了兄长,又有谁对我是真心的?
又有谁能对我好到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护我周全呢?”
姜白蔹的呼吸声在凉薄如水的夜色里,显得越发沉重而绵长,不知过了多久,他默默的转回身,顺手带上了厢房的门。
姜甜甜躺在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敢去堂屋,更不敢去问姜白蔹他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床头似乎站了一个人,她想要睁开眼,却觉得眼皮太过沉重,使尽全力也睁不开,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四肢虽绵软无力,可周身的感官却清晰无比。
有人在抚摸她的脸,那人掌心温热,指腹和手心都长着薄薄的茧,顺着她的脸颊抚过她的颈脖,扯开了她领口的衣衫,摸到了她挂在脖子上的骨哨。
那人似乎还哼笑了一声,最后在她颈脖处用力吮了一口。
第二日,天刚破晓,姜甜甜睁开眼。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姜甜甜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来,垂眸看了一眼,见自己衣衫完好,又从脖子里扯出丝线,看着挂住线绳上的骨哨,恍然想起来,这东西便是她救过的男子给的。
如今背井离乡,远赴京城,也都被他所赐。
此人仇人遍地,实在危险,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京城这么大,她和姜白蔹这种市井小民,一辈子平平安安,生活富足,便心满意足了。
姜甜甜将骨哨塞进衣领内,贴身收好。
外头静悄悄的,姜甜甜打开厢房门,堂屋里头空无一人,姜白蔹早已经离开了。
突然得知亲妹妹并非自己的亲妹妹,换了谁都会崩溃到难以接受的吧。
姜甜甜坐在屋檐下的门槛上,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身子靠着门框,垂着眼帘,盯着从脚边爬过的蚂蚁,怔怔的出神。
“坐在这里做什么?”院门被推开,姜白蔹手中拧着两笼包子走进来,整个小院里都弥漫着包子淡淡的肉香味。
姜甜甜直起后背,咽了咽口水,小心打量着姜白蔹的神情,咬住了唇。
姜白蔹将包子放在桌上,大步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带到了桌边,一抬头,便看到她颈脖处殷红的印记。
他伸手摸了摸:“被蚊子咬的吗,这一块怎么红了?”
姜甜甜闻言,跑到水缸旁照了照,果真见颈脖处有一块淤红的印记,仔细回想,昨晚在睡梦里,似乎有人在她的唇上流连片刻后,便在这用力吮了吮,吮的她生疼。
好在兄长纯情,压根就不懂如何落下的痕迹,蚊子如何能将人咬成这般。
难不成昨晚梦境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姜甜甜摸了摸颈脖,回到桌旁坐下,支支吾吾:“大概是被虫子咬了吧,我昨晚睡的有些沉,还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一直睁不开眼。”
“对不起。”姜白蔹将肉包子推到她面前:“为兄昨晚思索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我们从前是相依为命的兄妹,往后依然是相依为命的兄妹,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改变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的事实!”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钱袋,递给姜甜甜:“给你。”
“什么?”姜甜甜打开钱袋,满是诧异的望着他。
“书肆改了规则,往后每过七日,便同我们结一次账,为兄昨日才刚结账,本想昨日就给你的......”姜白蔹看着她陈旧的衣衫:“天气越来越热了,你去买件衣衫穿,若是有喜欢的发簪,只管告诉我,等我下次结了钱,便给你买......”
姜甜甜心里的愁绪一扫而空,眉开眼笑的将钱袋收起来:“我先替兄长保管着,待兄长往后有了嫂嫂,我再将管家之权交出去。”
姜白蔹:“......,多吃点!”
两人和好如初,吃完包子后,姜甜甜送姜白蔹出门,顺路去街上买了酸梅粉和糖,回了小院。
她在院落里转了一圈,果真在浇了水的花苗旁看到半个男子的脚印,一看脚印的纹路,便知不是兄长的。
姜甜甜看着开着的窗户,又看了看比她高不了多少的院墙,心里一阵后怕。
兄长昨晚一夜未睡,谁这么大胆,悄无声息的进了她的厢房,还在她脖子上弄出这么个印子,害得她出门都必须用东西遮挡着......
姜甜甜往窗户上订了两块木板。
午时,她将做好的饭菜汤放在食盒里,赶着马车去明德书肆给姜白蔹送午饭。
门童站在书香阁的门口,嗓音清脆:“姜公子,外头有位女子求见你。”
姜白蔹顿了一瞬,放下笔,站起身。
身边的秦忆也随着站起身,笑嘻嘻的跟在姜白蔹的身后:“姜兄上次被太傅招进修心阁,不是只有一位弟弟吗?
外头的女子,莫不是你未婚妻?”
他勾住姜白蔹的肩背,嬉皮笑脸的往外走:“我也同姜兄一并出去看看,未来的嫂夫人长何种模样。
姜兄生的这般颜色,想必嫂夫人也是难得一见的娟秀美人。”
姜白蔹这些时日早已习惯他的性子了,只是撤开他的手,脸色微红:“秦兄休得胡言乱语。”
说着,两人便已经到了门口。
秦忆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马车旁的姜甜甜,正午的烈日分外灼热刺眼,她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外衫,腰肢盈盈一握,亭亭玉立的站着,犹如一朵娇艳的水莲。
见姜白蔹出来,那张清冷的笑脸刹那间明媚生动起来,她擦拭着额角上的细汗,朝着姜白蔹挥着手臂,嗓音娇俏软糯,“哥。”
秦忆也有好几个妹妹,可却被姜甜甜这一声称呼酥了骨头,他的脚步突然就变得沉重起来,不敢冒然同姜白蔹一同上前了。
姜白蔹快步走到姜甜甜面前,嗔怪道:“这么热的天,过来作何?”
“给你送吃的。”姜甜甜转身回了马车,从里头捧出一个食盒,“你身子不好,需要好好调养,一日三餐可不能胡乱对付了。”
她取出帕子擦拭姜白蔹的鬓角:“我还熬了酸梅汤,你拿去分给同你一起共事的朋友尝点。”
秦忆的脑袋从姜白蔹的身后探出来:“姜家妹妹,这么说的话,我也有份了?”
姜白蔹轻咳了一声,将秦忆的脑袋推远了些,“他叫秦忆,一同共事的......”
姜甜甜了然,忙给秦忆倒了一碗酸梅汤:“秦公子快尝尝,若是觉得好喝,我往后过来,每天都给你带一份。”
不等姜白蔹开口,秦忆忙双手接过,“多谢姜姑娘。”
他背过身去,尝了一口,沁凉的滋味从喉咙滑入肚腹,蔓延至五脏六腑,空气里火一般的滚滚热浪也被驱散了,秦忆一口气将碗中剩下的酸梅汤喝完,转过身来:“这酸梅汤我倒是喝了不少,比我府上的厨子做出来的还要美味许多,姜妹妹真是心灵手巧啊。”
刚才还只是姜姑娘,现在就成了姜妹妹。
姜白蔹侧头瞪他一眼,他可不信一碗酸梅汤就能收买国公府里身份尊贵又见过世面的公子哥。
秦忆嬉笑着,浑不在意姜白蔹的眼神,只是将空碗朝着姜甜甜递过去,半途却被姜白蔹接过了,转手递给了姜甜甜。
旁边又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车夫见秦忆站在外头,忙上前来,“少爷,是不是饿了,小的明日早些过来。”
说着,便将一个雕刻着杜丹花纹的红木漆皮食盒递给他。
秦忆拖着姜白蔹朝着自己马车上走去,“一起吃一起吃,去我车厢里头,里面凉快些。”
他热情的招呼姜甜甜:“姜妹妹也上来坐坐。”
又示意小厮将姜白蔹手中的食盒拧过来。
小厮是个机灵的,主子一个眼神,不仅将姜白蔹的食盒抢到了自己马车上,还将姜甜甜马车里头茶壶里的酸梅汤也抱到了车厢内。
丝绸做的帘布揭开,一股凉意从里头飘散出来,车厢很大,内置一张四方桌,四个角落里摆了冰块。
姜甜甜被热气蒸腾的有些受不了,索性也随同兄长一起上了秦家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