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入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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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问了好几处，总算租到了一间勉强租得起的屋子，屋子原先是柴房又小又暗，主人住前院，用院墙隔开，他们住后院，这里离街较近，交完了三个月的租金，手里头剩余的钱只够兄妹俩半个月的花销了。
京城寸土寸金，物价比翼州贵了不止一点点。
好在屋子收拾的还算干净，姜白蔹开了窗，用绳线挂上床单将一间屋子隔开成两间，里间的床铺留给姜甜甜睡，他在外间的矮塌上将就着躺下了。
姜甜甜拨开挂在跟前的床单，见他长手长脚无处安放，只能蜷缩成一团，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哥，你睡床，我睡矮塌吧，我长的矮。”
姜白蔹笑了笑：“不用，我把脚搁在凳子上就伸直了，你还在长身体，要睡床。”
姜甜甜：“......”
她翻身起来，打开医药箱，给姜白蔹输了一瓶营养液，才安心躺下。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早已经让一直强撑着的姜白蔹精疲力尽，此时躺在矮塌上，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他很快睡熟了。
轻微的呼吸声在逼仄的屋子里回响着，姜甜甜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若从前想要照顾医治好姜白蔹只是出于一种责任，历经此事，她已将姜白蔹当做真正的亲人了。
她相信，无论发生任何事，哪怕是危及性命，兄长都不会抛下自己的。
第二日，姜甜甜被外头的车水马龙声吵醒，穿好衣衫，将挂着的床单收起来，姜白蔹已经梳洗完毕，穿着姜甜甜在翼州给他买的衣衫，拿着两个烧饼从外头走进来：“你先吃点东西，我出去找点活干，看哪里需要人。”
姜甜甜见他气色好了些，“我同兄长一块去吧。”
“你留在屋里好生休息几日，不要乱跑，待我找到活了，再带你在京城四处转转。”姜白蔹留了一点钱，将钱袋里剩下的钱全部塞给姜甜甜：“这些钱你留着，想吃什么就去买点。”
姜甜甜不肯，“我不能总是待在屋子里，指望着兄长养着我，若兄长有一日累的病倒了自顾不暇时，我要怎么办？”
姜白蔹想了想，“那你随我一同去吧。”
梳洗完毕，姜甜甜依然扮成男子的模样，爬上了马车，随同姜白蔹一同去街上。
毕竟人生地不熟，街头巷尾绕过，也没有寻到招人的店铺，待姜白蔹再一次失望的从店铺里出来的时候，被一名满身横肉的大汉拦住了。
大汉豆子般大小的眼睛打量着姜白蔹：“小兄弟，找活干啊？”
姜白蔹点点头，“是。”
“听你口音，不是京城本地人呀。”大汉挠了挠油光发亮的头皮：“你与其在这里找，不如去码头碰碰运气，扛一袋货物便能拿到一文钱，就是不知道你这小身板吃不吃得消。”
姜白蔹沉默了。
大汉呵呵笑起来，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小兄弟，你要是想去，现在就可以随我走一趟。”
姜白蔹正犹豫不决，姜甜甜从马车旁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姜白蔹，就往马车里拖：“那些苦力活，不是你这样的身子承受的了的，你若是病倒了，就得不偿失了。”
姜白蔹被她拉到马车上，他转过头看着落日金色的余晖，“都三天了，还是没找到活干，我们手里的钱不多了，到那时候......”
“不是还能撑十日左右嘛，兄长那么急做什么。”姜甜甜道：“京城这么大，还有好多地方没问过呢，不到最后一刻，兄长万不可做那样的活。
书肆，画廊，多跑几处这些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活做了。”
姜白蔹冲着姜甜甜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握着缰绳，“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姜甜甜见他这副落寞的样子，抓住他修长的手指：“哥，你不要担心，实在不得已，我明儿也去医馆药铺问问，若是有活干，我先做着，你慢慢再找......”
姜白蔹拍了拍她的手背：“京城人杰地灵，到处都是想要在京城立足的文人举子，我一个秀才，想要进书肆和画廊里头的机会微乎其微。
再等两日，若依然找不到，我便去码头看看，人总要先活下来，再想别的办法。
你是女子，抛头露面实在不便，为兄怕你被人欺负了。”
回了住处，姜甜甜关上院门，端着木盆到院子里的水井旁洗头发，一个圆圆的脑袋伸过来，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原来你不是小哥哥，你是小姐姐。”
姜甜甜用帕子擦拭着湿淋淋的墨发，抬头望去，发现面前的孩童竟是房主杨夫人的嫡次子扬文保。
扬文保啃着一块糖饼，和姜甜甜大眼瞪小眼，时不时咳几声。
杨夫人随后赶来，见杨文保跟姜甜甜说着话，回头看了眼只有一间房的小屋子，脸色有些难看：“我以为你们俩是兄弟，才只租给你们一间房的。”
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不同席，成年的兄妹住在一间小屋子里，传出去名声不太好。
姜甜甜握着木梳梳着长发，好声好气的笑着：“夫人，我们兄妹两手里实在没有多余的盘缠了，这几日一直在到处找活干，等找到了多租一间我兄长就不用每日挤在矮塌上睡了。
不知杨夫人的茶楼需不需要人，我什么都能干的。”
杨夫人拉过杨文保，“我们家只是小本买卖，请不起那么多的人。”
说着，抱起杨文保就走：“小祖宗快些去喝药。”
杨文保死命挣扎，“药太苦了，我不喝，我不想喝药。”
姜甜甜眸光微闪：“杨夫人，小少爷是不是咳了有一阵子，丝毫没有好转，且喉咙里的痰一直没咳出来，半夜睡觉时喜欢打呼，对吗？”
杨夫人停下脚步：“文保同你说的？”
姜甜甜摇头：“我听出来的，我们姜家祖祖辈辈行医，我从小跟在他们身边，耳濡目染，也略懂医术。
我们姜家的祖传秘方，便是止咳糖浆，专治小儿咳嗽，我医药箱里还有一瓶，您稍等片刻，我取来给您。”
杨夫人踌躇片刻，动了心思，她放下杨文保，不自禁的等在原处。
姜甜甜很快便返回了，她将药瓶递给杨夫人：“餐前喝两勺，一日服用三次，您拿去给小少爷试一试，看效果如何。”
杨夫人拧开瓶盖，闻到里面一股淡淡的清香药味，换了一副笑脸：“那我先拿去了。”
姜甜甜俯身，摸了摸杨文保的小脸：“姐姐给你的药，里面有糖呢，是甜甜的，你要记得喝噢。”
翌日，又是徒劳无功的一天。
姜甜甜拿着蒲扇，坐在院子里吹凉风，同姜白蔹一同看京城的地形图，杨夫人带着小宝过来了：“姜姑娘，你给的止咳药，效果实在是太好了，昨晚文保睡得熟，没有被痰糊住咳醒......”
又见姜白蔹指着图纸上的字念念有词，惊讶不已：“姜姑娘，你兄长识字？”
“实不相瞒，我同兄长此次来京，便是想要为明年秋日的乡试做准备，只不过没料到京城物价那么贵，盘缠不够，才不得不四处寻找活干。”
古往今来，读书人总是被人高看一等，姜甜甜便将姜白蔹从前如何文采斐然，却被病情耽误了科考的遗憾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又道：“我兄长同今年登第的新科状元郎，曾经还是同窗呢。”
杨夫人闻言，看向姜甜甜兄妹两的目光同昨日简直判若两人，面色和煦如春风，语气都亲切了不少：“姜小郎君既然如此有文采，不如去南街那边的明德书肆碰碰运气。
那明德书肆乃京城第一大书肆，里面藏书颇多，还能借阅，书籍破损严重，常年都招字写得好的举子和秀才誊抄书籍。
只不过因为应聘之人实在太多，竞争极其激烈，想要选上实在太难。”
姜白蔹眸色微亮，指腹顿在图册上点了点，拱手道：“多谢夫人，姜某明日便去试试。”
姜甜甜自嘲一笑，没想到她今时今日还要仗着洛居安新科状元郎的名号替自己抬身份。
若杨夫人知晓她早已被洛居安抛弃了，不知又会是何种反应。
第二日，姜甜甜陪着兄长到了明德书肆门口，门口贴着一张招人启示，摆了一张桌子一张板凳，每人领取一张纸，答出上面出的题目。
队伍长的一眼望不到头，众人窃窃私语，伸长了脑袋一个劲的往书肆里头看：
“今日也不知哪位有福之人能得曹太傅的青眼。”
“若能成为曹太傅的门生，便能得到曹太傅的指点，今年的新科状元郎，听闻便是得了曹太傅的指点，才一鸣惊人的。”
“可曹太傅许久都不收学生了，今日应该也不会破例吧。”
......
姜甜甜百无聊奈，又不愿等在马车里，索性跟在姜白蔹身后，她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今日来了一位厉害的人物，在里头坐镇。
难怪这些书生一个个眼神发亮，脖子伸的老长，原来是想要得到高人指点。
轮到姜甜甜时，她同姜白蔹各取了一张纸，姜白蔹的题目是写一篇美景，而她的题目则是即兴作诗，随性发挥。
姜甜甜抓起毛笔，大笔一挥，飞龙走凤：“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注】
写完后，便将纸递给了门童，门童将收拢的写了诗句的纸张一同拿进里头。
修心阁内。
曹太傅翻着门童交上来的诗句，眉心紧拧着，沉沉叹气：“现如今的学子，没有高志，反倒沉迷攀附，诗句华丽，词藻优美，却空无一物。”
封长泽指腹转着瓷盏杯口：“太傅桃李满天下，难道就没有能入眼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入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