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睡吧，我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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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次的行为严重违反了部队的条令条例，以此为戒，我将严格约束自身言行，并保证：今后在任何情况下，都将把纪律规矩挺在前面，遇事多沟通、多请示、绝不再感情用事……”
五千字的检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当方彦誊抄完毕，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十点四十。
将成稿用笔记本压住，准备明日上交，然后移目看向许昱给她的草稿。
那上面满是许昱清秀，透着一股子学者认真劲的字。与她的字风格截然不同，但二者混在一处又意外地和谐，仿佛一切本应如此。
方彦定定地看了一阵，最终拉开抽屉，将草稿压入崭新的笔记本中。
关上抽屉，方彦按住了眉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心中那股冲动强烈到她无法控制。
空穴来风，必定有因。方彦仔细想了一阵，然后躺到了床上，扯过毛巾被盖住肚子。
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方彦睁开眼睛，看向因强风吹拂而哗哗作响的窗户。
吸入的空气又满含水汽，这是要下暴雨啊。
方彦叹了一口气，起身下床关上窗户，将风声隔绝在外。然后拧开门把手，朝着客厅走去，她记得客厅的窗户也没关。
说来也巧，她刚刚关上客厅窗户，一道银白色的电光就划破天际，随即沉闷的雷声与厚重的雨势一齐砸了下来。
做完一切的方彦并没有回到自己房间，而是摸着硬硬的发茬陷入了沉思：要不要去提醒许昱一声呢？
向导的五感远不如哨兵，万一许昱是个睡觉沉的，发现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水漫金山了。
方彦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听到许昱房间的方向隐隐传来啜泣声。
许昱在哭？这一念头产生的同时，方彦就将自己的感知放到了最大。
放大感知会增加精神负载，方彦平时极少会这么做，重伤之后更是第一次。
“轰隆隆——”沉闷的雷声再次落下。
海量声音的涌入令方彦发出一声闷哼，尝到了熟悉的鲜血味。
但是她刚刚没有听错，那就是啜泣声，从许昱房间里传出的啜泣声。
细弱微小，断断续续，像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鸟。根据她学习过的课程，这样的声音通常代表发声者处于委屈或恐惧的情绪中。
抛开许昱的家世不谈，单五级向导的身份就没人敢无缘无故地给她气受，而且今天她也没发现许昱有任何异样。
所以只能是恐惧。
许昱这是怕打雷吗？方彦抬头看了一眼伸手不见五指的窗外 ，深呼吸咽下口中腥甜，做出了决定。
“笃笃笃——”方彦屈指轻叩房门，敲破满室压抑的气氛，“许导，你醒了吗？下大雨了，你把窗户关好，别着凉了。”
语气平静温和，就像是普通的室友提醒。
没有得到回应，但将感知开到最大的方彦发现啜泣声戛然而止，以及布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好家伙，这是在学习鸵鸟，把头往沙子里埋？
方彦加了三分力气，继续敲：“许导，许导你醒了吗？”
许昱很想回一句自己已经醒了，但她做不到。
恐惧夺走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只能紧紧揪住被子，把脑袋埋在枕头里。
而且有一个念头不断从内心深处往外冒：不可以让方彦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已经长大了，要有大人的样子。
方彦是个懂礼貌的，不会在未得到她允许的情况下进入她的卧室。所以她只要不出声，装作仍在熟睡，然后，然后雷声快一点结束就好……
许昱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下意识咬住了枕巾。
或许是在这类事上缺少运气，许昱这一次的祈祷不仅没有成功，反而令雷声变得更大了。
方彦在见到那道将客厅照得亮堂堂的巨大闪电时就心道不好，紧随其后的雷声果然是震耳欲聋，仿佛雷神携怒而来，要将一切撕碎。
“啊——”许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更深地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
方彦的身体本能再一次抢到了脑子前头，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完成了进屋、关窗，站在床边观察的一系列动作。
借着又一道闪电带来的银白光芒，方彦看到床上结出了一个小小的，正在微微颤动的“茧”。
方彦抿了抿嘴，最终决定将所有的关切言语都咽下。
谁能不好面子呢，而且装睡的人是无法被叫醒的。既然许昱不想让她知道，那她不知道就好了。
方彦转身，小心地关上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昱听到锁舌被咬住的声音，过了许久，才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从被窝中剥了出来。
因为窗户已经被关上，阻隔了大半声音，之前令她感到心悸不已的雷声此时变得可以忍受。
但在恐惧退潮后，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情绪急速涌上了心头。
都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方彦你肯定看出我害怕打雷了，可你居然就这么走了，一句话都不说地走了！
许昱知道自己这是无理取闹，方彦帮她是情分，不帮她是本分，没有帮了她还落埋怨的道理。
但她就是忍不住。
尘封多年的幼时记忆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许昱很快感到枕上一片湿热，原来她已经泪流满面。
许昱满腔的委屈被门口传来“哚”的一声轻响打断，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风吹的？可方彦把她房间的窗户都关了，不关客厅的窗户概率为零。
人就更不可能了，这里可是军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小动物为了躲雨，赶在方彦关窗前进入了室内。
是猫猫吗？可猫猫淋了雨都会喵喵叫啊。
许昱不放心了，屏住呼吸，鼓足勇气准备下床去一探究竟。
结果才刚刚坐直身体，又因为一句话咚地摔了回去。
“睡吧，我守着。”
许昱：？？？
旋即脸色爆红。如果情绪有声音，那她现在就是一壶烧开的水，正在发出尖锐爆鸣。
方彦你要装看不见就装到底，这么装一半暴露一半算什么？专门来看她的笑话吗！
方彦不是许昱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许昱此时心中在想些什么。听到屋内呼吸变得急促，方彦赶紧拿出了那套她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是睡不着吗？我准备了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夜晚、暴雨、惊雷、模糊身份的称谓、主动讲故事的提议，令一股名为暧昧的气氛悄然在室内弥漫、交织。
“听。”许昱咬牙切齿地原谅了方彦。她倒要听听，方彦究竟给她准备了什么故事。
得了允准，方彦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三只小猪和他们的妈妈住在一个遥远的小村庄里。
“随着三只小猪渐渐长大，猪妈妈对三只小猪说，你们也长大了，该学会独立生活了。于是三只小猪背上行囊离开了家。
“三兄弟走着走着遇到了一堆稻草，猪老大最懒散，于是对两个弟弟说，稻草十分暖和，我就准备住在这，用稻草建一座房子了。
“猪老二与猪老三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又遇到了一堆木头。猪老二走不动了，于是对弟弟说，我走不动了，就留在这，用这堆木头建一座房子吧……”
许昱眉毛渐渐拧成了一团。不是，她今年是二十四岁，不是四岁，听什么三只小猪的故事！
但听着听着，许昱渐渐回过味了。
“大灰狼来到砖房前，叫猪老三开门。猪老三不肯开。大灰狼用力撞一下，砖房一动也不动，又撞一下，砖房还是一动也不动。大灰狼用尽全身力气，对砖房重重地撞了一下，砖房还是一动也不动。”
方彦散漫、甚至带着些不正经的声音透过透过门板传入耳中，竟压住了连绵不绝的雷声，令许昱心中大定。
方彦给她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她房间非常结实安全，自己不用害怕吗？
三只小猪的门外有大灰狼，而她的门外现在有一只大老虎？
仔细想想还怪可爱的。
愉悦的心情直接转化为低低的笑声。但刺还是要挑的，许昱笑罢，清了清嗓子道：“这个故事不好听，换一个。”
许昱的笑声与话语中的轻松尽入方彦之耳，她都能想象出许昱狡黠的眼，带笑的脸。紧绷的脊背为之一松，整个人半靠在了门框上。
既然许昱已经恢复镇定，那她也就有了与许昱逗闷子的心情，优哉游哉地说道：“有道是礼尚往来，我已经讲过一个故事了，现在该轮到许导你了。
“而且许导你说我的故事没意思，那就劳烦许导您告诉我，您认为有意思的故事是什么样的。”
同方彦一样，许昱瞬间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方彦眉目温和，但又透着些吊儿郎当的面庞。
虽然很有安全感，但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许昱轻轻咬着下唇，抱着被子慢慢坐直，从小小的“茧”变成一个圆润的粽子，觉得雷声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门外，方彦停止了搓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呼吸由浅变重，是在做什么心理斗争吗？
过了许久，久到方彦都有些心浮气躁时，许昱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我有一个朋友……”
方彦使劲摸了一把头发，有股掏出手机给许昱发一个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表情包的冲动。
但想活着的本能阻止了她。
因此许昱的诉说得以继续下去：“在她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很忙，没有时间照顾她。她有一次午睡，睡到一半开始下暴雨，巨大的雷声把她吵醒了。
“她很害怕，下床找爸爸妈妈。可是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保姆都出去买菜了。我的朋友找啊找，找啊找，最后只能藏到了衣柜里……”
许昱语气极其平静，像是真的在说别人的事，但方彦已经将体能服搅成了一团，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
她们的家庭父母忙是常态，可保姆怎么能不在呢！
一个小小的孩子，惊醒后谁也找不到，被迫把自己藏到衣柜里，去获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我的朋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醒来爬出衣柜后，发现全家人找她快要找疯了。
“她的姥姥听说了这件事后，连夜坐飞机赶来，把她的父母大骂一顿，然后把她接到身边照顾。”
方彦脸色稍霁，虽然父母不靠谱，但还是有人管的。
“在姥姥身边那几年，是我朋友最幸福的时候。有得吃，有得玩，遇到打雷的天气，姥姥还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唱儿歌哄她睡觉。”
方彦缓缓勾起了嘴角，然后飞速地变平。
“后来姥姥走了，在一个雷雨天，因为地滑摔了一跤。”
方彦忽然很想抱一抱许昱。
但她知道，在许昱讲述的往事面前，无论什么样的言语动作，都是苍白无力，且容易惹人生厌的。
想了想，抬手轻叩门板，节奏为三长两短一长。这在向导与哨兵的沟通中，代表的意思是我在。
不过通常是向导敲响，用来安抚需要进行精神疏导，暂时被剥夺一些感知的哨兵。
方彦此举已经称得上倒反天罡了。
然而许是大道至简的缘故，六响敲罢，方彦听到房内许昱的呼吸逐渐变的悠远绵长，应该是睡了过去。
方彦再三确认屋内没有异常声响，这才双臂抱胸，靠着门框闭上双眼。
这一晚的睡眠质量好到方彦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居然直到许昱打开房门才觉察有异，猛然惊醒。
豁然睁开双眼的方彦把许昱吓得够呛。
她今天醒来，想起昨晚自己冲动之下对方彦说的“朋友故事”，只觉面红耳赤，自己一定是昏了头。
在内心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足了勇气走出卧室，结果一出门就与门神似的方彦撞到了一起。
满腔纷杂的情绪顿时找到了突破口，气鼓鼓道：“方中队你大早上的在我门口干什么？”
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方彦神色自若：“昨晚突然想训练一下自己随时随地入睡，保持战斗力的能力。”
顺便仔细观察着许昱的脸庞，面色红润、没有泪痕与黑眼圈。很好，昨晚应该休息得不错。
等到回答的许昱：？？？
思索片刻后，脸色爆红。
方彦话里的意思是给她站了一晚上岗！捎带着睡了个觉。
“你可以，可以回自己房间训练的。”被方彦占据道德制高点，许昱顿时失了先前的气势，说话变得支支吾吾。
当然是因为不放心你，怕你被吓着还咬牙硬撑，但话肯定是不能这么说。
方彦挑眉，拿出昨天晚上就已经想好的理由：“人民军队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你也是人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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