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今宵》岁晚同归

76、消融

　　安杰特意走特殊通道下到停车场，这儿人都机灵，不容易出岔子。

　　他的助理将车停在不远处，只等老板上车。

　　安杰低头望着沈醉直冒冷汗痛苦不已的样子，觉得十分舒心：“当年你甩我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今天吧？得亏当时也玩腻了，不然说什么都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你情我愿地睡上一觉，他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他想着回酒店后可以作弄的花样与玩法，越想越期待，渐渐地加快了步伐。

　　可人太过得意忘形，有时是会失利的——

　　耳边寒风骤起，安杰下意识扭头朝身后探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被人猛地擒住肩膀，“砰”的一声压制在自己车旁的立柱上。

　　车里的助理胆小怕事，气儿都不敢喘，林锦越寒声让他下车滚蛋，他连手机都没敢拿举着双手就跑了。

　　安杰听着越来越远的跑步声，心里将人骂了十万八千遍。

　　林锦越架着安杰毫不费力地扔进车里，他打开车窗缝对展颜道：“你看一下沈醉，我速战速决。”

　　“你小心一点！”展颜扛着沈醉实属勉强，她点点头，缓缓扶着沈醉靠在一旁的车上。

　　后来车里传来的狼狈嚎叫让赶来的陈雯等人不忍再听，他们接过迷糊不醒的沈醉扶他上了商务车便离开了现场。

　　林锦越打开车门时，眼里是腾腾的杀意与怒火。似是觉得不够解气，他俯身再探入车内，却被展颜猛地拦住，她半犹豫半害怕张口：“……别再动手了，你现在不应该追上去看看沈醉怎么样了吗？！”

　　“安杰是吧？”林锦越抓着被打得浑身直抖的男人，语带威胁道：“别碰你不该碰的人，我有法子弄你，不信的话就尽管试试。”

　　“不不不，不敢了，真不敢了！我只是喝醉了，真的是醉了……”

　　……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沈醉身上时，他正在沉睡。

　　或许是喝酒的缘故，脸颊发肿同时起满了疹子，夜里林锦越陪在沈醉床边时，多次见到沈醉迷迷糊糊中伸手去抠瘙痒难耐的红疹。

　　林锦越不敢动作过大，夜里一直握着沈醉的右手不曾松开。后半夜沈醉安静了许多，林锦越靠在椅上，几乎要放心地睡了。

　　然后沈醉起夜上厕所，挣脱开林锦越的手，手中骤然失去的温度，让林锦越那浅弱的睡眠顷刻荡然无存，他想起上回在沈醉家里的事，走到床尾打横抱起沈醉，朝卫生间走去。

　　在盥洗池前洗手时，林锦越让沈醉靠在怀里给他擦手。也许是潜意识对林锦越的气味太过熟悉，沈醉居然睁开眼盯着镜子看了半晌，一脸正经问：“你是林锦越吗？”

　　“……不是。”林锦越矢口否认着。

　　然后回到房间林锦越再也睡不着了，他坐在窗边看了半夜的飘雪，想了半夜把沈醉带回自己家的意义。

　　早上雪停的时候，沈醉睁开了眼，日照从右侧巨大的落地窗照入，雪水消融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他眯着眼，缓缓坐起身。

　　环顾屋内，不像是在酒店倒像是在谁的家里……

　　沈醉腾地起身，忍住周身的酸痛准备向外走去。

　　外间的会客厅围坐一群人，正在对昨晚发生的事情进行公关，他们急切而繁忙地商量讨论，丝毫没留意到沈醉的靠近。

　　林锦越从后走到沈醉身边，将手上披肩轻轻放在沈醉肩头：“走吧，进屋说。”

　　门被“咔哒”一声反锁，沈醉狐疑地盯着林锦越，问：“他们在忙什么，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昨天活动后发生的事情，你完全都不记得了吗？”

　　沈醉摇头：“喝酒之后我总会忘记一些事情。今天早上起床我发现身上有淤青，脸也肿了，应该是喝醉之后跟人发生了暴力冲突？”

　　他继续问：“是我打伤了别人吗，还是……被拍到了？”

　　沈醉大抵不清楚自己的真实状态，他喝酒上头后其实很安静很听话，根本不会出现他所猜想的这类行为。

　　见林锦越没回答，沈醉转身去床头找自己的手机，反正他总能知道答案的。

　　“别找了，手机被你经纪人拿走了，你现在不能露面，所以暂时藏在我家里。”

　　“为什……”沈醉控诉的话音未落，林锦越扑上前揽住沈醉的腰，将他圈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沈醉第一反应就是挣脱，可当身体靠近，林锦越同时收紧力道锢住了他的双臂。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落下来，玻璃上隔着雾气，让外界的一切变得遥远而梦幻。

　　“别动，昨天看了你一晚上，好歹让我休息一会儿吧。”林锦越轻声乞求着，说罢将下巴轻轻枕在沈醉肩头，缓缓闭上眼。

　　“……旁边就是床，靠着我能比躺床上更舒服？”沈醉不解地出声反驳。

　　“我很赞同，所以你能陪我躺床上吗？就一小会，一小会就好。”

　　下一秒换来的是沈醉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能。”

　　林锦越无比失望“嗯”了一声，心里数着倒计时，抱够秒数便松开了手。

　　“先去洗漱吧，早饭我去端过来，然后你检查一下自己身体还有哪儿不舒服，待会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我挺好的。”沈醉又问：“待会我想出去问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吗？”

　　许是没成想会得到沈醉这样的回答，林锦越愣了半晌，答非所问道：

　　“刚刚门我是从里面反锁的。”

　　“所以呢？”

　　“你想出去随时可以出去，不用征求我的同意。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就好，你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过问任何人。”

　　说这些话时林锦越一直深深看着沈醉的眼眸，他想要让沈醉知道自己的真诚，想让沈醉明白这不是变相的圈禁。

　　沈醉看着他蓦地笑了：“可这是在你家，我不敢那么做。”

　　林锦越轻声道：“沈醉，没事的。”

　　吃过饭后医生果然如期而至，沈醉就指了指自己的脸和身上的淤青，倒是医生似乎了解他从前的“病史”，极为委婉提到了减少饮酒与按时吃饭这两条建议。

　　医生走后，沈醉拿着药放回床头，他好声好气问林锦越：“现在呢，我能出去了吗？”

　　林锦越还未作答，门外传来三声敲门音，屋内没人作答，门外的人便打开一条小缝，探着头问：“我能进来吗？”

　　这是一道爽朗清丽的女声，沈醉想了片刻，扭头寻找披肩遮起了脸颊。

　　展颜进屋时，林锦越看沈醉匆忙地维持形象，不自觉笑了。

　　“小颜，你怎么来了呀？不是让你多睡一会下午再来找我吗？”

　　林锦越张开手，结结实实地接住展颜，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还说呢……你昨天都没和我说实话！昨天要不是我说去那边玩儿，你能刚好碰到沈老师嘛！”

　　“可你知道你哥不喜欢你去那种地方，我们这算是扯平了。”

　　林锦越回头看见沈醉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便把展颜推到他面前：“你们昨天见过的，展颜，也算我半个妹妹。”

　　“沈老师？”展颜踮脚朝包裹沈醉的布料里望去，片刻笑出声：“放心啦，我们不会乱说话的，而且这是在扬川，谁敢惹林少爷呀？”

　　林锦越也说：“沈醉，你好好养着就行，大概不用三天你脸上就能消肿了，疹印化妆可以遮掉，不会太影响工作的。”

　　“扬川？我们这是在扬川？我还以为是在邻都……”沈醉脸色一时变得很难看，他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林锦越。

　　展颜歪着头问：“沈老师没来过你家吗？”

　　林锦越轻声答：“没有。”

　　沈醉从前待的都是林锦越一个人住的房子，有大平层也有别墅，而现在的房间气派高调，不像是林锦越喜欢的风格。展颜称这里为“你家”，想来这里该是林锦越真正生活的地方了。

　　“展小姐抬举我了，我这是第一次来。”

　　“没关系，林伯伯很欢迎朋友来找锦越玩的，而且这儿后面还有一个小调香室，虽然比不上城东的那个，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沈老师刚好有空，千万别浪费了这个好机会~”

　　展颜朝沈醉递来手机，她热情翻动屏幕介绍关于城东调香室的所见所闻：“我第一次去的时候，锦哥给我特别仔细地介绍了一遍，可是我当时只顾着拍照，没怎么听。后来又去了几次，锦哥还是在给我介绍他的宝贝们，我每次听那些都感觉在被催眠……”

　　沈醉哂笑着附和：“的确有点。”

　　三人一起又聊了片刻，林锦越提醒展颜注意时间，极为突兀地结束了聊天。

　　展颜走之前发出不满的控诉：“林锦越，明明是你叫我来给沈老师解闷的！你就把我当工具人是吗？！你没有心！！！”

　　“下次来，我带你们出去玩，一定让你开开心心的。”林锦越推着展颜出门，并承诺下次一次让她玩儿尽兴。

　　沈醉见到这样的画面，突然想起当年自己在林锦越面前拘谨、惶恐与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在林锦越身边待过那么长时间，毕恭毕敬的阿谀奉承见多了，关于林锦越的朋友与圈子倒是所知甚少。比如他从来没听林锦越主动提起过展铭或是其他人。

　　半年前的一些夜晚，沈醉时常会想，如果林锦越有把自己当成可以倾诉的对象，他也不会那么精准地连踩两个雷点。

　　先是卢尘再是展铭，沈醉感觉自己兜兜转转这么久，还是没从林锦越的影子里离开。

　　再加上今天醒来后回到的是离邻都几十公里外的扬川，沈醉真的无法再平静淡漠地同林锦越相处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醉忍不住问道。他走到林锦越面前，将披肩甩在脚下，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衣物。

　　“林锦越，你知道我这半年来跟多少人喝过酒接过吻吗？你知道我被多少人碰过吗？你有问过你的好兄弟展铭，我跟他之间做的都是什么勾当吗？”

　　沈醉将蔽体的衣物脱下，大大方方站在林锦越面前。他称呼林锦越一句林总，一个再陌生不过的称呼。

　　“我很早就说过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所以，也请你不要再帮我了。”

　　沈醉见林锦越没反应，便作势要跪，他闭着眼，从牙齿缝里挤出字来：“林总，求您了。”